我的聊天羣裏全是女頻窩囊廢 第250章

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既然打定主意要刺殺,那麼就必須做足準備。

  首先,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夠刺穿皮肉的尖刀。然後她還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她靠近那個妖怪,將刀送進它心臟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謝明姝像個真正的四歲孩子一樣,在偌大的謝府裏四處玩耍。

  她在庫房裏翻箱倒櫃,藉口尋找玩具;她在廚房裏轉來轉去,盯着那些切菜的刀具出神;她甚至會溜進護院們的住處,好奇地打量他們掛在牆上的佩刀。

  終於,她在柴房一個工具箱的爛泥底下,翻出了一把被人忘了個乾淨的小刀。

  儘管刀身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但這已是她最好的收穫。

  她趁着四下無人,鬼祟地把小刀揣進懷裏,摸回自己屋,塞進了牀榻的夾層。

  此後,每個夜裏,萬籟俱寂之時,她偷偷摸出一塊掌心大小的青色砥石。那是她尋覓了數日才找到的,質地細密如玉。

  她握緊小刀,讓那鏽跡斑斑的刀鋒,貼着溼潤的石面,沉穩地劃過。沒有刺耳的聲響,只有幾不可聞的沙沙低語。

  而在日復一日的磨刀途中,她也在尋找假謝明姝的蹤跡。。

  爲了這個,她又一次找上了柏氏。如今她和柏氏的關係雖還是那麼擰巴,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惡劣了。

  對於她的請求,柏氏自然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從各種犄角旮旯裏蒐羅消息。

  終於,一條情報被她帶了回來——三天後,太子要在城裏最大的非誅書局開個新書會,屆時會親自露面。

  聽說排場大得嚇人,京城裏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們都削尖了腦袋往裏擠。

  那一瞬間,謝明姝的心臟瘋狂地擂着鼓。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人多,就亂。亂,就有機可乘。

  時間轉瞬而逝,很快便來到了動手的前一晚。

  謝明姝的刀已磨尖,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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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下,柏氏正對着一方繃亮的素色綢緞出神。那是一幅才起了個頭的歲寒三友圖,是她打算繡來給公婆做壽禮的。松針已走了大半,梅乾和竹節尚未落針。

  這些天,寧兒安靜了許多,不再與她頂撞,只是時常會搬個小凳,坐在她身邊,默默看着她飛針走線。

  柏氏乾涸的心,彷彿被這難得的靜謐浸潤了。雖然那聲阿孃依舊遙遠,但這已是她不敢奢求的恩賜。

  燭火搖曳,將牆上母女的影子拉得悠長。

  “寧兒,夜深了,去歇息吧。”柏氏停下手裏的針線,聲音溫婉。

  謝明姝卻沒動,她抬起稚氣的臉龐,目光落在繃架上那未完成的梅枝上,眼神幽深。那雙清澈的眸子,映着燭火,也藏着柏氏看不懂的複雜思緒。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那聲音飄忽得像煙:“你……有沒有什麼事,想要我做的?不管是什麼,我都答應你。”

  明天這麼一去,十有八九,是回不來了。她對柏氏的愧疚也永遠沒有機會消除。所以她想,哪怕只有一點也好,希望在這最後的時間裏,盡力補償她。

  柏氏聽得一愣,緊接着,眼裏流露出了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惶恐的期盼。

  她望着謝明姝:“寧兒,我別的都不在意,我只想聽你叫我一聲‘阿孃’。只要能聽到,我就滿足了。”

  謝明姝猛地僵住,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裏到外都凍住了。

  阿孃……

  她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就在舌尖上打轉,可喉嚨裏像堵了塊石頭,怎麼也滾不出來。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柏氏。

  她不知道,對眼前這個可憐的女人來說,到底是到死也聽不見這聲阿孃更殘忍,還是在聽見這聲阿孃的第二天,就得知她橫死街頭的噩耗更讓她痛苦。

  最終,她選擇了閉嘴。

  柏氏看出了女兒的掙扎和痛苦,於是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來,她硬撐起一個溫柔的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安慰她:“沒事。我不逼你,你什麼時候想叫了,再叫。”

  第二天,天剛亮。

  謝明姝就醒了。她沒吵醒任何人,穿好衣裳,帶上那把小刀,悄悄離開。

  她先是摸到了柏氏的房門外,看着門內柏氏的睡顏。謝明姝在心裏無聲地說了一句“保重”,然後決然地轉過身。

  接着,她又去了父親的臥房。謝承淵在睡夢中依然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噩夢。

  看着父親那張被愁苦啃噬得憔悴不堪的臉,謝明姝在心中輕輕道:“阿爹,再見。”

  告別了兩人後,她便從府裏溜了出去。

  當她抵達書局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正午。

  今天的書局,果真如柏氏所言那般,正在準備舉行新書會,也確實有大批人湧入。

  門前是成串的馬車,貴婦小姐們把整條街堵住了。謝明姝仗着自己個子小,一點點地蹭到了書局門口。

  之後她費力地抬頭看去,發現書局門口臨時搭了個高臺,那假謝明姝正站在臺上,激情洋溢地演講着什麼母系部落的鬼話。

  她的聲音帶着一股邪異的煽動力,引得臺下的女人們一陣陣地尖叫。

  謝明姝死死地盯着臺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她的心在胸膛裏打着瘋鼓,每一次跳動,都重得像是要撞碎她的肋骨。

  她握了握懷裏的小刀,隨後掃視着四周,尋找下手的機會。正面衝過去,太過危險,不予考慮。

  她的目光,落在了高臺側後方,那裏堆了不少雜物,用來藏身十分合適,而且假謝明姝下臺後必定會經過那裏,是最合適的暗殺地點。

  她深吸一口氣,利用人羣做掩護,悄無聲息地朝着那個角落挪去。她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圍的喧囂、議論、掌聲此刻都從她耳旁消失了。

  終於,她成功地鑽進了那堆雜物後面。她縮在陰影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臺上的假謝明姝。

  時間慢得像蝸牛,臺上的胡言亂語總算到了頭。假謝明姝在一片掌聲裏,掛着得體的微笑走下高臺,準備從側面的通道離開。

  就是現在!

  謝明姝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被點燃。

  她衝了出來。

  壓抑多年的仇恨,兩輩子積攢的痛苦,宛如被點燃的燃料,將她推到了假謝明姝面前。

  手中的小刀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冰冷的白光,直直地捅向假謝明姝的心口!

  “啊啊啊啊啊!”

  在其他人驚詫的目光下,她宣泄般大聲嘶吼。

  然而,就在那刀尖即將碰到她衣衫的一剎那,一隻快得像鬼影的手,憑空探出,精準無比地箍住了她的手腕。

  謝明姝驚愕地抬起頭。

  是假謝明姝。

  她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那麼隨意地向後一抓,就輕描淡寫地阻止了她這蓄忠丫玫耐狄u。

  假謝明姝慢悠悠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那張本該屬於自己的臉上,沒有一丁點驚訝。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她會來,早就等在這裏,只爲欣賞她這出不自量力的復仇鬧劇。

  “呵。”

  假謝明姝輕笑了一聲,臉上甚至連輕蔑都沒有,彷彿只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周圍的人羣發出一陣驚呼,侍衛們如夢初醒,瞬間將她團團圍住。

  謝明姝的心,陡然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她還想掙扎,但一股詭異怪誕的感覺忽然湧了上來,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世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那感覺就像是上一次,假謝明姝帶着淩氏離開,她打算去找阿爹告密時,忽然陷入昏迷的感覺一樣。

  她無法掙扎,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墜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好像聽見人羣裏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那聲音,熟悉得讓她心碎。

  是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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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姝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頭,沒有那個妖怪,所有的一切都好端端地在原先的軌道上。

  她重生之後,頭一件事就是找到了父親,用那些只有她才知道的細節,說服了他。父親大驚失色,但還是選擇與她聯手,暗中護住了年幼的皇子。謝家因此得到了皇帝的信重,非但沒敗落,反而更上了一層樓。

  她和母親淩氏親密得像一個人,爹孃也沒有因爲誤會而大吵大鬧。他們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就像畫裏一樣。她長成了一個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和青梅竹馬的表哥定了親。

  然而,就在她鳳冠霞帔,準備出嫁的那天,紅蓋頭被掀開,站在她面前的,卻不是她的表哥。

  而是一臉戲謔笑容的假謝明姝。

  “啊!”

  謝明姝猛然醒來。

  她張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等驚恐稍微平復了些,她才反應過來,開始打量四周。

  映入眼中的,是一間已經廢棄的屋子。牆壁、屋頂、窗戶幾乎每一處地方都破破爛爛,彷彿被人輕輕一推就會倒塌。

  ——這是什麼哪裏?我怎麼會在這兒?

  她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都使不上力氣,就像是穿了一件厚重的鐵甲一樣。她試着張嘴喊人,卻只能發出沙啞的嗬嗬聲。

  雖然如此,卻還是驚動了屋外的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身影衝了進來。

  “寧兒?寧兒你醒了?”

  看到那個人的瞬間,謝明姝傻了。

  那是她的父親,謝承淵。可是,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五歲,頭髮花白,眼窩深陷,臉上滿是皺紋。

  見女兒真的睜開了眼,謝承淵激動不已,轉身就朝着屋外大喊:“夫人!夫人快來啊!寧兒醒了!寧兒醒了!”

  很快,柏氏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也老了許多,曾經溫婉的臉龐佈滿了疲憊,但此刻,那雙眼睛裏,卻滿是狂喜。

  “寧兒!”

  她撲到牀邊,抱着謝明姝嚎啕大哭:“你醒了。你可算醒了。老天爺總算放你回來了!”

  謝明姝卻完全在狀況外,只覺得莫名其妙,她看着父母蒼老的面容,茫然地問:“阿爹……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老了這麼多?”

  兩人聽了這話,哭聲一下子卡住了,臉上的狂喜也都一滯。

  兩人面面相覷。

  “寧兒,”最後是謝承淵抹了抹淚水說道,“你還不知道啊。你已經睡了整整十年了。”

  十年?

  謝明姝呆住了。一時間甚至沒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回過神,急切地追問:“十年?這怎麼可能?還有我們現在在哪兒?這房子怎麼這麼破?祖母他們呢?府裏其他人呢?”

  夫妻倆臉上滿是說不出的苦澀。謝承淵嘆了口氣,緩緩講述起這十年間發生的一切。

  原來,在她刺殺失敗,昏死過去之後,假謝明姝便藉此機會,清算謝家。

  謝承淵從京城的官老爺,淪落到在這個窮鄉僻壤以種田爲生。

  幾年後,先帝駕崩,假謝明姝登基稱帝。她推行新政,大改制度,把整個天下攪了個天翻地覆。

  在這場翻天覆地的劇變中,謝家儘管已經一無所有,但還是沒有被放過。

  無數想要討好新皇的官員,明裏暗裏地對他們落井下石。謝老太太和老太爺在顛沛流離中相繼病故,被偷走身份的謝凌霄在悲痛中得病鬱鬱寡歡而亡。

  偌大的謝家,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苟延殘喘。

  聽着父親沉痛的敘述,謝明姝震驚、愧疚……各種情緒擰成一團,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復仇,竟造成這樣的後果。

  不,她其實能夠想到的,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只是被仇恨衝昏頭腦的她不願去想罷了。

  就在她沉浸在無盡的自責中時,父親謝承淵看着她,忽然說道:“寧兒,如今你醒了,我們家總算有個盼頭了。等你身子骨好利索了,就去參加科考吧。”

  “科考?”謝明姝愣住了。

  “是,”謝承淵解釋道,“新皇登基後,改了規矩。如今,只有女人才能入朝當官,男人、男人的地位連條狗都不如,只能當農奴。”

  謝明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假謝明姝那張惡劣的臉。她萬萬沒想到,那個妖怪,竟然瘋到了這個地步。

  而要讓她去依附那個由假貨一手打造的新朝廷,這簡直比拿刀殺了她還難受!

  “我不去!”她心頭的火一下就冒了起來,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寧兒!”

  謝承淵血色全失,他晃了晃,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快要倒下。旁邊的柏氏用袖子死死捂住嘴,眼圈通紅不由嗚咽。

  “寧兒。”謝承淵聲音乾澀,“阿爹也不願強迫你。可是,寧兒……”

  他大口喘着氣,每一個字都像是硬擠出來的:“咱們家已經沒別的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