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真的嗎?公主?”雲雀驚訝得眼睛都瞪圓了,“難道還有女將軍?”
長虹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聽沒聽說過懷山昭公主?”
雲雀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長虹這纔不緊不慢地說道:“懷山昭公主,高祖皇帝起兵那會兒,她一個人在國都,不僅把自己保全了,還拉攏了一幫豪傑,自己手裏頭掌着七萬大軍,爲大周立下了汗馬功勞。可史書上寫她,寫到天下太平之後,就突然沒了下文,說得不清不楚的。
反倒是她那幾個兄弟,把她的兵給分了,把她的功勞給享了。這種事兒太多了。
別說遠的,就說前朝那位武后,她的才智致裕狞c比男人差了?要不是她用雷霆手段,擺平了那麼多事兒,怎麼可能頂着那麼大的壓力,坐上龍椅,成了千古第一位女皇帝?更別提她還搞出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寡婦內閣,那可是實打實地證明了女人的本事。
可結果後人是怎麼評說她的呢?哼。”
雲雀聽得是又嚮往又有點生氣:“原來是這樣!”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戶人家的院牆外,正巧聽見院子裏傳來吵架的聲音。
一個有點尖的男人聲音在罵:“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女人家身上不乾淨的時候,別碰這些活兒!衝撞了祖宗,你擔待得起嗎!”
緊接着是一個女人小聲辯解,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罵聲給壓了下去。
雲雀聽着有點不明白,小聲問長虹:“公主,他們說的‘身上不乾淨’是什麼意思呀?是生病了嗎?”
長虹看了她一眼,解釋道:“那是女人每個月都會來的月信。”
“月信?”雲雀眨了眨眼,“這是壞事嗎?爲什麼他們聽起來那麼討厭月信?”
“當然不是壞事。”長虹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女人本來就擁有最直接的創造生命的神力。那月信,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他們呢,偏偏要把這說成是不乾淨、是晦氣,爲什麼?因爲他們自己生不出孩子,心裏頭就嫉妒得發瘋,所以就想通過潑髒水的方式來貶低、掩蓋,然後把這份只屬於女人的神聖性給偷走!”
“竊取……神聖性?”雲雀不解地跟着唸叨。
“正是!”長虹加重了語氣,“當一種力量被定義成污穢的時候,它神聖的光環就被剝奪了,它真正的價值就被蓋住了。這是一種更陰險的偷竊!”
雲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她們又走到一個官衙門口,只見衙役們拿着水火棍,威風凜凜地來回巡邏,大堂上面,縣令正襟危坐,好像在審一個案子。
她先是面露厭惡,隨後眼裏又突然浮現出了嚮往:“對了,雲雀,你知不知道在母系社會,那時候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雲雀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公主你給我講講唄。”
“那時候啊,女人各個個子奇高!東周以前,特別是商代以前,女性常常能長到一丈一尺,甚至一丈二尺以上,某些區域的老祖母們,甚至能達到一丈三尺多。她們同時還聰明得要命,擁有創造一切的力量。那時候萬物和諧繁榮,那纔是真正的黃金時代。
像《禮記》裏寫的什麼‘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珠]而不興,盜竊亂俣蛔鳎释鈶舳婚],是謂大同’,其實描繪的就是那時候的樣子!”
雲雀聽得熱血沸騰,但馬上又一臉疑惑:“那後來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長虹的眼裏閃過一絲怒火:“後來?後來當然是被一羣拎不清的寶螞害的!”
雲雀咬了咬牙,氣憤地說:“她們太壞了!公主,您一定要重振我們祖先的榮光啊!
“這是當然。”長虹的聲音堅定無比。
兩人繼續往前溜達,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家戲園子門口。只見戲園子門口人擠人的,特別熱鬧,戲臺頂上還掛着一條醒目的大橫幅,上頭用大字寫着:今日獻演——聖天子智擒蛇蠍婢!
周圍還有不少路人停下腳看熱鬧。
一個路人搖頭晃腦地跟同伴說:“哎,聽說了嗎?這可是新出的戲碼,講的是當今聖上怎麼慧眼識珠,把下毒的真兇給揪出來的故事!”
同伴說:“是嗎?那可得好好看看!”
長虹聽到這話,猛地停住了腳。她本來對這種男人演、男人看、男人信的破戲一點興趣都沒有,可一聽到是關於皇帝楚路的,又想到自己接下來的目標就是這個傢伙,就改了主意。
“雲雀,我們進去看看。”長虹淡淡地說道。
“是,公主。”雲雀自然是高興地答應了。
兩人跟着人流擠進了戲園子,只見裏頭早就人聲鼎沸,座無虛席了。
看戲的觀袀兇蠖喽寂d致勃勃的,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着好戲開場。
長虹和雲雀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沒多一會兒,鑼鼓點突然一緊,好戲開鑼了。
開場先是傢伙事兒狂敲。然後,好戲來了。一個老生演員,扮的是當今聖上楚路,在兩個拿拂塵的小太監簇擁着,邁開四平八穩的方步,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挪上了臺。
他抬手那麼一捻,眼神往臺下這麼一掃,感覺整個場子都靜下來了,跟着開口就是一段唱:“御膳房毒案起風波,疑霧重重鎖深鎖。”
一段唱完,他壓低嗓子唸白道:“兩日前御膳房下毒,至今未獲真兇,朕心難安!林霄何在?來人!”
“奴才在!”一個太監立馬應聲。
“傳林霄!”
“咋!”
沒多大功夫,一個武生演員就快步走了上來,他身上披着鎧甲,演的是御林軍統領林霄。他動作利索,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林霄參見陛下!”
臺上的楚路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發問道:“林統領,下毒一案,查得如何?”
那個林霄一聽這話,腦袋垂得更低了,都快埋到胸口裏去了:“臣無能,線索渺茫,請陛下降罪!”
臺上的楚路聽完,揹着手踱了幾步,嘴裏琢磨着:“罷了。此案蹊蹺,朕要親自查問!”
話音一落,整個佈景都跟着變了,幾個演御膳房管事、廚子、宮女的,一個個跟鵪鶉似的,戰戰兢兢地被帶了上來。那個演楚路的就端坐在案桌後頭,挨個兒地盤問,底下跪着的人全都嚇得不行。宮女阿菱也混在裏頭,低着頭一個勁兒地絞着自己的手指,手腕上的銀鐲子一晃,閃了下光。臺上那楚路一眼就瞥見了,臉上神情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小太監小祿子連滾帶爬地跑上臺,噗通一下跪下,嗓子眼兒裏都帶着哭腔:“陛下!奴才當夜見趙總管,鬼鬼祟祟潛入內庫!”
“哦?”臺上的楚路眼神一下子就銳利起來,追着問,“細細說來!”
等小祿子哆哆嗦嗦地把他看到聽到的都交代完了,臺上的楚路猛地一拍御案上,聲若洪鐘:“傳朕旨意,將趙德全拿下!搜其住處!”
林霄二話不說,領了旨就下去了。過了一會兒,幾個御林軍就押着一個哭天搶地、大喊冤枉的趙德全上來了,手裏頭還舉着個瓶子,說是從他屋裏搜出來的毒藥瓶。
“人贓俱獲,還敢狡辯!”臺上的楚路伸手指着趙德全,聲色俱厲,“拖下去,嚴刑審問!”
趙德全就這麼哭爹喊娘地被拖下去了。第一場戲,就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裏收了場。臺底下,稀稀拉拉地響起了幾聲叫好。
長虹在臺下看着,心裏瞭然。她對副本劇情十分熟悉,所以戲臺子一搭起來,她就知道這演的是哪一齣了。
沒讓人歇口氣,鑼鼓傢伙又是一通急促的猛敲,第二場開始了。
這次上來的是倆淨角演員,演的是清流派的方孝直和嚴正。他們頭戴烏紗,身穿青袍,怒氣衝衝地就闖進了御書房。那個演方孝直的,袍袖“呼”地一甩,張嘴就是一段唱:“聞陛下私刑審內監,國法何在綱紀亂!”
緊跟着,嚴正也接上了他的唱詞:“倘若屈打成冤案,聖明有損天下怨!”
臺上的楚路一瞅見這倆人,臉上立馬掛上了一絲冷笑,哼了一聲:“哼!又是你們!朕抓獲逆伲五e之有?”
那方孝直往前跨了一步:“陛下!審案自有法司,豈可宮中用刑!”
楚路正想反駁,結果先前那個演御醫的,還有一個御林軍小兵,慌里慌張地跑了上來。那御醫慌張地稟報道:“陛下!那毒藥……年份不對!”
小兵也緊跟着大聲報告:“趙總管當晚是爲尋賬本!”
這話一出來,方孝直和嚴正頓時譁然。方孝直指着臺上的楚路,唱得那叫一個痛心疾首:“陛下啊!人證物證俱已變,錯判忠良險鑄冤!剛愎自用不聽勸,天子顏面何處安!”
那個嚴正,更是氣的渾身直哆嗦,指着楚路鼻子就罵:“昏君!昏君啊!”
臺上的楚路被這倆人指着鼻子一通罵,勃然大怒,猛地又是一拍御案,從椅子上“豁”地站起來,指着他們倆,聲嘶力竭地吼道:“放肆!將這二人給朕趕出去!”
兩名忠臣被御林軍的人硬生生拖了下去,臺上的楚路還氣得不行,渾身哆嗦。就這麼,第二場戲也落下了帷幕。
看到這兒,長虹忍不住露出一絲譏笑,她對雲雀說:“你看,看他這樣子,我之前沒說錯吧?”
雲雀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公主說的是。”
她們倆說話聲音不大,但還是被前排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給聽見了。那漢子本來看得正帶勁,聽到長虹的議論,心裏頓時不爽了,他回過頭來,粗聲粗氣地說:“這位娘子,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這戲我先前看過幾折,陛下這麼做,那是有深意的!你看到後面就明白了,陛下聖明着呢,你可別瞎說!”
長虹一聽,只是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冷笑道:“呵,男男相護罷了。”
那漢子一下子火了,還想再說點什麼,可這時候臺上的鑼鼓又響了起來,第三場“金殿辨真兇”開始了。他哼了一聲,說:“兩個頭髮長見識短的,下一場來了,你們現在就好好看吧。”
說完,也懶得再跟長虹掰扯,轉回頭去專心看戲了。
第三場戲的景換到了養心殿。一個扮演太后的老旦演員高高地坐在上頭,臺下則跪着扮演李文淵的老生演員和一大幫朝臣,氣氛特別凝重。
只聽那李文淵唱起了二黃原板:“爲江山社稷臣叩首,陛下錯斷惹天憂。紫微星暗妖氛走,懸崖勒馬莫遲留!”
他身後的谐家昌R聲合道:“請陛下認錯!移交刑部!約束御林軍!”
臺上的楚路冷眼掃視腥耍浜咭宦暎骸昂撸卿興師動校闶菭懘耍俊�
太后緩緩開口,帶着幾分語重心長:“皇兒,谐贾裕粺o道理。上天示警,不可不察啊。”
臺上的楚路聞言,神色似乎有了一絲鬆動,他擺了擺手道:“也罷!朕乏了,傳些茶點來。”
一名太監領命而去。片刻後,先前扮演阿菱的花旦端着一個食盒,低着頭,步履略顯慌亂地走了上來。她面藏歡喜,低聲唸叨着:“昏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當阿菱正要將食盒放在御案之上時,臺上的楚路突然猛地抓住了阿菱的手腕,伴隨着急促的鑼鼓聲,他厲聲斷喝道:“等的就是你——阿菱!”
臺下腥丝吹眯念^一緊!只見那阿菱頓時花容失色,手中的食盒險些掉落在地。她帶着哭腔道:“陛下!奴婢何罪之有?”
李文淵也一臉驚愕憤怒問道:“陛下!您這是又隨意指認?!”
先前那方孝直更是帶着譏諷的語氣說道:“陛下真會找替罪羊!”
臺上的楚路聞言,卻是朗聲大笑起來,他掃視着谐迹呗暤溃骸肮⌒卿以爲朕真個昏聵,錯判趙德全?”
緊接着,他唱起了一段流水板:“朕早知趙德全乃替身羊,將計就計布羅網。只爲引出真兇狂,讓她自以爲得計逞兇強!毒婦下毒何其巧,最後一程難提防。親手奉上毒茶湯,此女便是那、索!命!無常!”
唱罷,他高舉起阿菱的手腕,指向她腕上的銀鐲,繼續道:“看她腕上銀鐲!內藏乾坤,毒粉暗藏!只需指甲輕刮蠟,神鬼不覺入喉腸!御醫何在?當堂查驗!”
那阿菱聞言,面如死灰,眼中卻猛地閃過一絲兇光,她尖叫一聲,狀若瘋虎,竟從髮髻中抽出了一支銀簪,喊道:“昏君!納命來!”
臺下頓時一片驚呼:“陛下小心!”“護駕!”
那李文淵更是奮不顧身地想要上前抵擋。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臺上的楚路身形微微一動,不退反進,手腕一抖一拽之間,那阿菱便重心失衡,手中的尖簪擦着楚路的衣衫而過,人已跌倒在地。
楚路拂袖而立,冷哼道:“不自量力!御林軍,拿下!”
幾名御林軍立刻上前,將阿菱死死按住。
此時,那李文淵才驚魂未定,繼而恍然大悟,連忙率領谐及莸乖诘兀吆舻溃骸氨菹侣}明!神機妙算!臣等愚鈍,有眼不識泰山!險些誤了陛下大計!罪該萬死!”
太后也欣慰地點了點頭:“皇兒智勇雙全,哀家放心了。”
臺上的楚路上前扶起李文淵,聲音平和地說道:“星渲倚目杉危恢卟蛔铩4朔L波雖險,社稷賴爾輩。”
他轉向谐迹^續道:“真相大白兇手擒,宮闈從此得安寧!”
隨後楚路龍行虎步,在一片讚頌聲中威嚴下場,谐歼凳坠汀�
戲演完了,臺下頓時爆發出雷鳴一樣的掌聲和喝彩聲。
“好!好戲啊!”
“陛下真是聖明燭照,智勇雙全!”
“那個蛇蠍心腸的宮女,死有餘辜!演得真解氣!”
“沒想到這案子背後還有這麼些彎彎繞繞,當真是驚心動魄!”
觀袀兘活^接耳,議論紛紛,臉上都掛着心滿意足和意猶未盡的表情,很明顯,對這出戏的結局相當滿意。先前那個反駁長虹的漢子,更是得意洋洋地回過頭,衝着長虹和雲雀挑了挑眉毛,大聲說:“怎麼樣?二位娘子,現在明白了吧?陛下的計趾蔚染睿 �
雲雀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德性,心裏頭自然不爽,撇了撇嘴說:“哼,不過是編出來哄人的爛戲罷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那漢子也不生氣,只是嘿嘿一笑,沒再搭理她。
這時雲雀一回頭,發現身邊的長虹臉色鐵青,身子都在發抖。她還以爲長虹是因爲剛纔被那個漢子奚落,面子上掛不住才生氣,就小聲安慰道:“公主,您別生氣。等會兒,等他落單了,我就去揍他一頓,替您出氣。”
可長虹,像是壓根沒聽見她的安慰,嘴裏憤怒地喃喃自語:“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們怎麼敢這麼篡改真相!怎麼敢這麼污衊她!休想得逞!你們休想得逞!今天既然我在這裏,就絕不能讓這件事繼續埋在土裏!”
說完,她猛地站起身,居然撥開人羣,直愣愣地就朝戲臺後臺衝了過去。
“公主!您去哪兒?”雲雀嚇了一跳,叫道,想跟上去。
長虹卻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你看着就行,別跟來!”
雲雀只好停下腳,滿心都是問號地望着戲臺那邊,搞不懂公主到底想幹嘛。
就在這時,本來已經準備收攤下臺的戲班子,後臺突然又響起了一陣倉促的鑼鼓點子。緊接着,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裏,一個身影走上了戲臺。
那個人,居然是長虹!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身跟戲裏阿菱一樣的宮女衣服,往臺上一站,居然還有幾分相似。
臺下的觀幸幌伦泳驼隋仯h論紛紛。戲班的人也看傻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是哪來的。
“公主?!”雲雀在臺下失聲叫了出來。
長虹站在戲臺正中間,目光炯炯,掃視着臺下,聲音悲憤:“各位看官,先別急着叫好!剛纔那出《聖天子智擒蛇蠍婢》,看着是天衣無縫,實際上呢,是個天大的謊話,埋沒了忠良,冤枉了無辜!今天,我就要藉着這巴掌大的地方,把那被蓋住的真相,被顛倒的乾坤,一五一十地講給你們聽!”
臺下頓時就騷動起來。
“這女的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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