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聊天羣裏全是女頻窩囊廢 第194章

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嗯。”楚路感覺睏意越發強烈,便點了點頭,加快了步伐。

  回到寢宮後,他脫下外衣躺到牀上,沒一會兒呼吸便變得悠長,面容神情變得寧靜。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朦朧中,他感覺自己被拖拽着,墜向一片冰冷幽暗的無邊深海。

  那下墜感令楚路驟然驚醒,但精神醒來,身體卻依然紋絲不動。他先是震驚疑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直到下一刻前方亮起一個光點,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是上次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它又來了。

  明白過來之後,他便也冷靜了下來。根據上次的經歷,他清楚這夢沒法掙脫,只能老老實實看完夢境內容,自然醒來。

  ——既然如此,那就老實看着吧。看看這次它又想搞什麼花樣。

  打定主意後,楚路便靜靜地注視着眼前展開的畫面。

  光點亮起,化作畫面,依舊是那人偶謝明姝的視角。

  她被綁在一個櫃子頂部,動彈不得,只能竭力伸長脖子,朝下方看去。

  窗外天光微亮,臥房內,那個假謝明姝已經醒了過來。她從牀上翻坐起身,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與其稚齡全然不符的瞭然。她打量着自己這雙小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彷彿在審視一件新奇卻不怎麼上檔次的玩具。

  隨後她像是看夠了,下了牀,自己穿戴衣物,梳理頭髮。

  不多時,淩氏走了進來,見到女兒已經起身,不由驚訝道:“姝兒今日起得這般早?”

  說完便要上前幫忙整理衣襟。

  假謝明姝卻避開了她的手,語氣頤指氣使道:“不必,我自己來。這點小事,難道還要旁人伺候?”

  淩氏的手僵在半空,想起女兒前些日子的冷淡疏離,心頭又是一酸,但臉上還是勉強擠出笑容,溫聲道:“那好,快些梳洗,阿孃讓人備了你愛喫的桂花圓子,用過早膳,阿孃送你去家塾。”

  假謝明姝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臨出門時,假謝明姝卻忽然走到櫃邊,將綁在那兒的人偶謝明姝解了下來,隨手拎在手裏。

  “呀,這是哪來的小木偶,倒是精緻。”淩氏有些訝異,但見女兒喜歡,便也沒多問,只當是哪個下人尋來的新奇玩意兒。

  一般士族,都有家塾,請德高望重的文人前來坐館。平日裏除了本家嫡系子弟,一些出色的宗族旁支子弟也會被允許前來聽學。不過,女孩子們並不與兒郎們同處一堂,她們的學堂在另一側,所學也非五經六藝,多是《女誡》、《女論語》之類的女四書,輔以琴棋書畫、操持管家等技藝,爲的是將來嫁入夫家能相夫教子,做個賢內助。

  假謝明姝雖然行事乖張,但是對於上學一事倒也並不牴觸。

  謝家的家塾設在府邸東側一處頗爲僻靜的院落。淩氏親自送假謝明姝過去。假謝明姝手裏依舊漫不經心地拎着人偶謝明姝,人偶謝明姝被晃得頭暈眼花,心中暗罵不已。

  穿過幾條抄手遊廊,繞過一座小巧的假山,便到了家塾所在的院子。院內青石鋪地,幾株芭蕉葉正綠,顯得清幽雅緻。男子讀書的朗朗之聲隱約從正房傳來,而女孩子們的學堂則設在西側一間略小的抱廈內,此刻抱廈的窗欞緊閉,瞧不見裏面的情形。

  淩氏在抱廈門口停下腳步,蹲下身子,細細替假謝明姝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和衣領,柔聲道:“姝兒,進去之後要好好聽夫子的話,莫要與同窗爭執,知道嗎?”

  假謝明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眼神卻飄向別處,顯然沒將母親的叮囑放在心上。

  淩氏見狀,心中微嘆,卻也無法,只得又叮囑了幾句,目送女兒推門走了進去,這才帶着幾分擔憂地轉身離開。

  假謝明姝拎着人偶,踏入學堂。

  堂內已坐了七八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兒,皆是謝氏族中的姑娘。她們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笑,或獨自端坐着翻看書卷。見到假謝明姝進來,堂內有片刻的安靜,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着幾分好奇,幾分探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戒備。顯然,假謝明姝前些日子的豐功偉績,早已在這些小圈子裏傳遍了。

  假謝明姝卻視若無睹,徑直走到一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將人偶謝明姝往桌案上一丟,便自顧自地發起呆來。

  人偶謝明姝被摔得七葷八素,卻也只能暗自咬牙。她環視四周,這學堂布置得倒也清雅,一色的楠木桌椅,牆上掛着幾幅仕女圖和勸學箴言,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墨香。一切都與她記憶中在家塾讀書時的情景大同小異。

  “明姝妹妹今兒也來了?”一個穿着鵝黃衫裙,梳着雙丫髻的女孩兒最先打破沉默,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笑意搭話。她是三房的庶女,名喚謝明珍。

  假謝明姝眼皮都未抬一下。

  謝明珍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尷尬,訕訕地坐了回去。其他女孩兒見狀,更不願上前搭話了。

  不多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堂內瞬間安靜下來,女孩兒們紛紛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一個身着青布長衫,頭戴方巾,年過半百,面容清瘦,留着山羊鬚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他便是謝家女學的夫子,姓王,據說是位致仕的老秀才,學問品行在當地都有些名聲。

  夫子走到講臺後站定,目光在堂下掃視一圈,見人都到齊了,便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日,我們繼續講《女則》……”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女孩兒們皆垂首恭聽,不敢有絲毫懈怠。

  夫子翻開書卷,開始搖頭晃腦地講解起女子出嫁後需遵守的各項規矩,從晨昏定省到侍奉公婆,再到打理中饋、和睦妯娌,引經據典,講得細緻入微,條條框框,不勝其煩。

  “……以上種種,皆是爲人婦之本分,姑娘們可都記住了?可有何話要問?”夫子講完一段,習慣性地問道。

  他本是隨口一說,不料堂下那假謝明姝卻像是抓住了機會,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興奮光芒,她懶洋洋地舉起小手,聲音帶着一絲挑釁:“我有。既然嫁了人規矩這樣多,那爲何還要嫁?”

  此言一出,滿堂俱靜。同窗的幾個女孩兒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像是看什麼怪物一般。

  夫子亦是一愣,隨後便微微一笑,溫和地解釋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天經地義,自然之理。”

  “哦?天經地義?”假謝明姝歪着小腦袋,臉上卻是一副“我倒要聽聽你怎麼狡辯”的戲謔表情,“草原上的狼,就沒有這樣的規矩。難道它們,便不是自然之理了?莫不是這天理還分三六九等,專挑軟柿子捏?”

  說完這話,假謝明姝心中充滿了優越感。

  自己和其他女人是不一樣的,自己天生便會質疑,會反抗,會爲這世間的一切規則感到厭惡,並生出強烈的毀滅之心。

  獨立又清醒,崇高又聰明!

  “草原上的狼?”夫子聞言不由笑了出來,只覺得這是小孩子胡言亂語,自然沒有生氣,更沒有當真,只是調侃道,“人之所以異於禽獸,便在於知禮守序,這便是爲人的自然之理。你若自認爲是畜生,那確實不需要這些規矩。”

  假謝明姝聞言,臉上的戲謔笑容驟然僵住。她何曾受過這等羞辱?當即便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不知該從何說起,一張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噗嗤——”

  堂下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如同會傳染一般,其他女孩兒也紛紛掩袖低笑起來,整個學堂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她們平日裏懾於夫子的威嚴,又兼着閨閣少女的矜持,何曾見過這般有趣的場面?

  尤其是之前熱臉貼冷屁股的謝明珍笑得最爲大聲。

  那此起彼伏的粜β暎瑹o比刺耳。假謝明姝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怒,那雙原本就沒什麼溫度的眸子裏,瞬間燃起了洶洶怒火。

  她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怒吼一聲,掀了桌案,幾步便衝到了講臺前,滿臉的兇戾。

  “老東西!你敢嘲笑我!”

  她怒罵着,一把掀翻了夫子面前擺放着的戒尺和書本。緊接着,她爆發出匪夷所思的神力,一雙小拳頭像雨點一般,毫無章法地朝着夫子身上砸去。

  夫子年事已高,平日裏養尊處優,哪裏見過這等陣仗?他被假謝明姝這突如其來的瘋癲舉動駭得連連後退,口中驚呼:“反了!反了!你這劣徒!安敢如此!”

  他試圖用手臂格擋,但假謝明姝下手又快又狠,而且力氣巨大,打得夫子衣衫凌亂,狼狽不堪,頭上的方巾都被打歪了。

  她越打越興奮,眼尾泛起一抹猩紅。

  堂下信邱數没ㄈ菔饨新暣似鸨朔7嚼u的笑聲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恐。有的膽小的已捂着臉哭了起來。平日裏只在話本戲文裏才見過的惡女行兇,如今竟活生生地在她們眼前上演了!

  沒一會兒夫子便被打得奄奄一息。

  見對方快沒氣了,她這才冷哼一聲,帶着一絲病態的滿足感,停了手。她轉過身,用那雙閃爍着兇光的眸子惡狠狠地掃視着面前早已嚇傻的信|問道:“還有誰敢笑我?”

  腥肃淙艉s,瑟瑟發抖,哪裏還敢有人出聲。

  假謝明姝見狀,又是一聲得意的冷哼,彷彿打了場大勝仗。她彎腰撿起被自己丟在地上的人偶謝明姝,看也不看散落一地的書本,轉身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連書袋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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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假謝明姝便回來了。

  淩氏正在房中理事,見女兒怒氣衝衝地從外面回來,不由一驚,連忙問道:“姝兒,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不快了?”

  “以後我都不去家塾讀書了。”假謝明姝丟下一句話,便自顧自躺下,雙腳隨意交叉,姿態慵懶又狂放。

  淩氏大驚失色,但她看假謝明姝還在氣頭上,不敢追問,免得自己被她打死,便先柔聲安撫,又命人將早晨沒喫完的桂花圓子熱了端上來。

  見假謝明姝拿起調羹慢慢喫着,這才悄悄朝跟去家塾,剛剛纔回來的婆子招了招手,低聲詢問究竟。

  待從婆子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淩氏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她強撐着走到女兒面前,柔聲問道:“姝兒,今日爲何要與夫子頂嘴?”

  “我沒有。”假謝明姝放下調羹,抬起頭,語氣理直氣壯,“我只是問了他一句話。他自己無腦無趣,答不上來罷了。”

  “那種話以後可不敢再說了。”淩氏心有餘悸,“若是被旁人聽見了,要說我們謝家女兒不知禮數,沒有教養的。”

  “爲什麼?”假謝明姝眼裏滿是被冒犯的怒火,她用命令般的語氣反問,“他說的那些廢話,難道是什麼寶貝不成?”

  人偶謝明姝被她拎在手裏,聽着這一切,見母親對她如此溫柔,早已酸得直冒泡,忍不住在心裏嘀咕:“還能爲什麼?說不過就打人,簡直丟人現眼。傳出去人家要說謝家家風敗壞,教女無方,養出個瘋子潑婦了!!”

  嘀咕完,她又暗自疑惑,這假謝明姝明明在謝家幹了那麼多胡作非爲的事情,連老太太都敢打,爲何一點後果都沒有?大家都傻了嗎?

  可惜人偶謝明姝沒有羣主光環,如果有的話,她只要看一眼假謝明姝就能明白爲什麼了。

  即便是在此時此刻,假謝明姝身後的女主光環都如太陽一般耀眼。

  這時,只見假謝明姝又對着淩氏一字一句道:“我高興說什麼,便說什麼!我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誰敢管我?誰配管我?我的嘴,我的手,我想如何便如何!”

  人偶謝明姝又在心裏陰陽怪氣:“也就你有這個本事了。這世上,從販夫走卒到皇上,怕是都沒你這麼厲害呢!”

  淩氏被女兒這話說得心頭髮堵,卻還是耐着性子哄道:“好孩子,爲娘不是不讓你說話,而是要你分清楚場合,更不能……不能胡亂動手傷人啊。”

  假謝明姝卻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中帶着一絲玩味。

  “你這又是爲何?”淩氏不解。她從女兒的眼眸中,看不到絲毫孺慕之情,彷彿在她不知道的什麼時候,便已經徹底失去了這個女兒的愛。她拼命回想,自己究竟是哪裏做得不夠好,纔會讓女兒變成這樣。

  卻聽假謝明姝直直地看着她,語氣充滿了嫌棄:“我不喜歡你這樣的母親。”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淩氏心上!

  人偶謝明姝第一個不答應,若非她此刻只是個木偶,怕是早已跳起來指着假謝明姝的鼻子罵了:“你少胡說八道!阿孃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孃,她哪裏對不起你了?你怎麼能這樣說她?!”

  淩氏眼中迅速湧上淚水,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假謝明姝卻沒有半分道歉,她甚至反脣相譏:“你太軟弱了,像被困在蛔友Y的鳥。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只知道守那些沒用的規矩,哭哭啼啼,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根本不在乎我。”

  淩氏聞言,再也支撐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她哽咽道:“不……不是這樣的,姝兒,娘在乎你,娘怎麼會不在乎你?你要娘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是不是……是不是要娘把這顆心挖出來給你看,你才肯信?”

  “你的心?哈哈哈。”假謝明姝放聲大笑,“我要你的心做什麼?你的心一文不值!我需要的是你站在我這邊,無條件地支持我,無論我做什麼,無論對錯,你都要毫不動搖地支持我!成爲我的刀,我的盾,而不是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廢物!”

  淩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娘會的!娘一定會支持你的!姝兒,無論你做什麼,娘都支持你!”

  假謝明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惡劣一笑道:“那好。如果我要你殺了你的親親夫君,你會答應嗎?”

  淩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驚恐地看着女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爹待她們母女何等情深義重,從未有過半分對不住她們的地方,女兒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下意識地連連搖頭。

  假謝明姝見狀,眼中那絲期待的光芒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嫉妒與陰狠。她冷笑着罵了一聲‘沒用的東西’,便不再多言,起身離開了。

  此事隨後很快便鬧到了老太太那裏。老太太雖然因爲上次之事對這孫女心有餘悸,但如今聽聞她在學堂公然毆打夫子,還是莫名暴怒,拍着桌子道:“她好大的膽子!去把她叫來,我倒要看看她這次還有什麼藉口!還有把大奶奶也一併叫來!我要問問她,是怎麼教的好女兒!”

  傳話的婆子得了令,氣勢洶洶地便往大房這邊來了。到了假謝明姝的院外,也不通稟,直接便闖了進去,對着正坐在窗邊發呆的假謝明姝道:“大小姐,老太太傳您和夫人過去問話呢。”

  假謝明姝連眼皮都未抬一下,手裏正握着一把小刀惡劣地在人偶謝明姝眼睛前轉來轉去,看着人偶謝明姝驚恐的眼神取樂,口中只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那婆子何曾受過這等小輩的氣,當即叉腰冷笑道:“喲,大小姐這纔多大,這擺的譜兒倒是不小啊。”

  婆子話音剛落,假謝明姝隨手抓起身邊一個小杌子,便朝她扔了過去,語氣更加兇狠:“滾!”

  小杌子險險擦着婆子的臉飛過,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婆子嚇了一跳,隨即勃然大怒:“反了!反了!奴婢這就去回稟老太爺和老太太,定要將今日所見所聞,一字不漏地告知!”

  婆子離開後,淩氏聽到消息,匆匆趕了過來,拉着假謝明姝的手,又是擔憂又是心疼:“姝兒,你怎麼又和老太太的人頂撞起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們不過是想耍威風罷了,一羣無趣的螻蟻。”假謝明姝渾不在意,“若真有什麼天大的事,叫那老太婆自己滾過來說。”

  淩氏聽女兒這般說,心中愈發擔憂,但又着實心疼女兒,便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不去便不去。你放心,等你阿爹回來,他定會爲你周旋妥當的。”

  假謝明姝聽到這話,眉頭卻是微微一蹙,冷聲道:“誰用得着他周旋?我現在就去搞定!”

  說罷,便要往外走。

  淩氏見狀大驚,連忙一把拉住她,急道:“姝兒,聽阿孃的話,萬萬不可魯莽行事!你不能再打人了!”

  她以爲女兒是心疼阿爹,又勸道:“好孩子,你莫要擔心你阿爹。你阿爹素來得老太爺看重,在老太太面前也說得上話,這點小事,他定能處置妥當,不會有事的。你且安心在房中歇着,一切都交給阿爹阿孃。”

  假謝明姝停下腳步,轉過頭,目光落在淩氏那張焦急的臉上。她看着母親提起阿爹時眉宇間不自覺流露出的依賴,看着母親那副沉浸在夫妻恩愛、家庭美滿的幸福光暈中的模樣,眼中再度湧出了一絲怨毒。

  她忽然改變了主意,點了點頭說:“好。那就等他回來再說。”

  淩氏這才鬆了口氣。

  傍晚時分,謝承淵回府。果不其然,他先是被請去了老太太處,好一番賠罪請安,再三保證日後定會嚴加管教女兒,這才得以脫身。

  回到東跨院時,他臉上帶着明顯的倦色。淩氏一見,心疼不已,連忙迎了上去。

  謝承淵強打精神,對妻子笑了笑,示意無礙。隨後他故意板起臉,想做出嚴父的模樣嚇唬一下女兒,然而假謝明姝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淩氏見丈夫已將婆母那邊安撫妥當,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滿眼愛意地看着謝承淵道:“不愧是我的夫君,總能將這些難事處置得穩穩妥妥。”

  正因夫君這般優秀可靠,她纔不願與他人共享。這些年來,無論外界如何議論,無論公婆如何施壓,淩氏都不肯鬆口讓謝承淵納妾。

  假謝明姝將這一切冷眼旁觀。

  謝承淵安撫好愛妻,這才轉向女兒,語氣平和地說道:“姝兒,事情爲父已經替你辦妥了。家塾的夫子那邊,我也已經勸說過。只要你明日去與他賠個不是,日後便還能繼續受他教導。”

  淩氏聞言大喜,連忙看向女兒。

  假謝明姝卻看也不看他,只冷冷道:“我沒有錯,爲何要賠罪?”

  謝承淵想伸手揉揉她看起來毛茸茸的小腦袋,卻被她厭煩地揮手拍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日後當真不讀書了?將來嫁了人,難道還能不管家理事?這些都是要學的,現在學,總好過以後臨到頭了,匆匆忙忙被趕鴨子上架。你且看你阿孃,待字閨中時便是美名遠播,人人稱讚賢良淑德,誰不羨慕阿爹有這般好福氣?”

  淩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誇讚說得面色泛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