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巷肥猫
“那是因爲這個世界太過殘酷,即便弱者揮刀,也無法傷到強者分毫。”
“這是一種至深的絕望,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漂泊的孤筏,又或者是沙漠中迷失方向的旅人,舉目四顧,滿是茫然。”
“所以他們缺少的並不是揮刀的勇氣,而是一點點希望的曙光。”
沙克斯搖了搖頭:“你覺得那小丫頭是那束光?”
“她可以是。”
“但我們總有一天會離開,僅憑她那點修爲......”
“呵,你不會覺得一個妹控真的會放心把自己妹妹交給你這種心狠手辣的陌生人吧?”蘇槐撇了撇嘴。
“???不是,心狠手辣的不是你嗎???”
“這不重要,我敢打賭,那丫頭身上絕對藏着不弱於你的隱藏力量。”
沙克斯皺了皺眉,朝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
“難怪你剛剛上藥都不敢解開她的衣服,只是從背後撕了一塊。”
“......畢竟我是有家室的人,已婚,勿擾。”
“嗤,我看你就是單純害怕而已。”
“畢竟是妹控啊......我也怕那瘋子哪天給我來句我有取死之道什麼的。”
......
三天的時間並不算漫長。
這三天裏,那羣奴隸幾乎把城裏所有的奴隸主全都屠殺殆盡。
屍體幾乎堆滿了城市中心的廣場。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各種生靈的血。
以及狐娘貓娘,各種出現在幻想小說裏的各種娘。
但她們此時全都握着利刃,身上沾滿各種顏色的血,只差一個詭異的笑容便能成爲標準的病嬌女主,讓男同胞們忍不住胯下發寒。
蘇槐帶着已經差不多痊癒的繆蘿出現在傳送陣所在的街巷時,道路兩邊已經站滿了各種各樣的奴隸。
她們心裏明白,接下來等待自己的,無非就是逃入叢林荒野,成爲妖魔異族的口糧。又或者繼續留在城市之中,等待着帝國軍隊的血洗。
繆蘿低着自己的腦袋。
她想起了自己當初在粟米平原創建的聖堂,當大家走到末路之時,所有人都會將憤怒與絕望宣泄在她身上,現在這種情況與當初又有什麼區別?
她想開口留下,又怕被蘇槐罵她聖母。
她想把她們帶回黑淵,卻又無法擺脫腦海中的過往,所以只能,又一次,無恥地,屈辱地跟着蘇槐離開,繼續做一隻不敢露出腦袋的鵪鶉。
“抬起頭來,睜開眼看着她們。”
蘇槐的語氣並不算太過友好,甚至有些嚴肅。
繆蘿鼻子一酸,終究不敢違抗這個惡毒的男人。
她之前甚至都沒發現,這個惡毒的男人居然是個煉藥師,鎮國境留下的刀傷,在用過他製作的膏藥後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便開始癒合,長出新的血肉,不到兩天,便連疤痕都未再見到。
藥效確實驚人。
只不過......未免太過疼痛。
就像是有無數螞蟻小人拿着鋸子與鉗子,一邊獰笑着鋸掉她背上的爛肉,一邊扭動着使勁把她完好的血肉拽出來。
她長這麼大,從沒見過如此惡毒,如此令人痛苦的藥物。
以至於將昏迷的她硬生生痛醒來,然後再痛昏,再痛醒......
簡直比千刀萬剮還要痛苦。
以至於差點讓她見到了早已葬身沙漠的父親與母親。
這種人的話,她不敢不聽。
只是當她抬起頭時,看到的卻並不是想象中的怨恨與指責。
有的生靈眼底藏着的是感激,有的是祝福,有的是嚮往,有的是期待。
最多的,則是迷茫。
“她們是來送你離開的。”
繆蘿聞言抿了抿嘴。
“沒有人會恨你,怪你。”
畢竟那些恨你的人都不敢出現在這裏。
“我們離開後,沙克斯的封鎖就會解除,當然,他不主動解除的話,封鎖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但是這裏是榮光帝國的資源重城,幾乎關係着帝國的命脈,等上交財政的日子到了,帝國沒能等到接洽的官員,很快就會發現這裏的異常。
到時候肯定會有域神前來查看,榮光帝國最菜的那位域神已經被你哥殺死,剩下那倆無論其中哪一個都有能力破除沙克斯的封鎖。
到時候這些奴隸......”
“她們都要死,是嗎?”
“也不一定。”
繆蘿猛地抬起頭,看向蘇槐那張不知是假裝還是本就深邃的臉。
“她們,還能活下來?”
“這取決於你,繆蘿·歇萊特。”
蘇槐伸出手,搭在繆蘿頭上:“你哥哥的本意是希望我教會你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最好將你的善良與天真磨平,成爲一個合格的領袖。”
“但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念與堅守,即便手段會玷污榮耀,也永遠不要爲自己的善良與單純後悔,每個人都會因爲生活染上各種各樣的色彩,你哥哥是個苦命人,他無法一直保護你,但至少我希望,你的善良能多維持那麼一會兒。”
“什......什麼意思......”
“帶着這些人吧,她們與聖堂那些烏合之胁灰粯印�
想要脫離黑淵並沒有什麼錯,但至少在你能真正掌控足以自保的那份力量之前,不要因爲無謂自尊與高傲敵視黑淵,你需要它的庇護,這些人也一樣。
裏面的傳送陣連接點裏,有一座名爲沙洛徳爾的小城,那是處於榮光帝國與黑淵夾角里破落小城,那裏的情況跟這裏差不多。
但因爲戰爭的緣故,再加上那裏資源太過匱乏,早早便被帝國放棄,核心守備力量早已撤離,剩下的守軍修爲只有凡俗水準,跟你身後那些人的修爲差不了多少。
你可以帶着這些人,試着佔領那兒,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
黑淵多半會繼續無視,甚至暗中給你提供庇護,而榮光帝國就算覺得你在挑釁他們,也會從利益與風險的角度綜合權衡利弊,放棄對你進行攻伐,到時候如何崛起,就是你自己要考慮的事了。”
“你......要走了嗎?”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繆蘿,等你真正找到自己的信念後,你想做的一切,你想要的力量,都會接踵而來,希望到時,我們的重逢不是在冰冷殘酷的戰場之中。”
蘇槐點了點繆蘿的眉心:“言盡於此,雖然我只是離開而不是死亡,但我依舊想說,這,是最後一課了。”
繆蘿的腳步緩緩放慢,她目送着揣着手的蘇槐跟沙克斯走進傳送陣所在的大殿,心中的酸楚終於從眼底湧出。
這無關愛情,更無關親情。
只是在水中逐漸溺亡的人突然被人撈起,同行一路後再次分別,他救了她的命,好像教會了她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教會,但繆蘿確實在蘇槐身上汲取到了一種跟兄長一般的特殊情緒價值。
然後,他就這麼走了,長時間的下意識依靠突然崩塌,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真的做不到他們想象中那麼堅強。
“謝謝......”
“老師。”
女孩伸手抹去眼底的淚,挺直腰桿,對上四周同樣向她望來的目光。
“你們......願意跟我走嗎?”
大片的迷茫迅速消散,被繆蘿以身相救的短髮女孩拄着那柄彎刀,乾脆利落地單膝下跪。
“芬妮,願向主人獻上我的忠铡!�
一份主動締結的魂約出現在繆蘿面前,但頃刻間便被繆蘿衝散。
“芬妮,我不需要奴隸,我想要......家人。”
早早便失去家園的短髮女孩抬起頭,怔怔地望向繆蘿。
這時,一縷陽光從街巷的縫隙中灑落,映照着繆蘿那雙發紅,水潤的眼睛無比明亮。
街巷兩側的女孩們一個接一個單膝跪下。
在同一時間,她們心中都有一種強烈的情感在萌發,滋生。
“我不是老師所說的救世主。”
“我只是......希望我,我哥哥,北雪姐,還有大家,希望所有人,都能有一個平靜安寧的家。”
繆蘿回身,抬頭望向天邊的驕陽,喃喃自語。
(看太陽是危險行爲,帝境以下修士切勿模仿,不然會被赫利俄斯遺體的光輝灼瞎雙眼,域神以下都無法醫治)
第481章 變故
神域,諾克薩斯帝國,青陽邊塞。
一支由人族,魔族,與妖族組成的斥候小隊在荒野中奔行。
在他們身後,是一支同樣由人族與魔族組成的追殺小隊。
他們像是在貓戲老鼠,遠遠地吊在最後,時不時射來一發利矢,帶走斥候小隊的某位成員的生命。
沒過多久,追殺者似乎是終於玩膩了,一個閃身加速俯衝,再回來時,手上已經用麻繩拴上了一串殘屍。
追殺者們粜σ宦暎积R回到了邊塞之中,將那串屍體掛在城牆之上。
而那面城牆,早已被血液與爛肉鋪滿......
諾克薩斯歷二十一年三月,人族芬薩斯仙朝聯合魔族,向不斷整合荒野勢力,擴張領土的諾克薩斯發起了勢力戰爭。
失去蘇槐與沙克斯的諾克薩斯不過才僥倖能跨入一流勢力的門檻,在魔族的攻伐之下自然節節敗退。
更何論本就有舊怨的芬薩斯仙朝不知從哪冒出來個新晉域神,一路征伐之下,諾克薩斯傷亡慘重,領土範圍不斷收縮,到如今已經只剩下寥寥幾座主城。
諾克薩斯副城主無奈之下下達鎖城令,自斷商路,召回全部在外人員。
諾克薩斯主城城牆之上。
披着血色大氅的曹怡雙手搭在粗糙的牆磚上,抬頭望着遠處被染紅的天空,面頰上罕見地流露出幾分屬於女子的柔弱神色。
數日之前,她曾親自前往九寶城,以送出思怡商會八成商路爲代價向合作伙伴金骷髏族求援。
只可惜連金骷髏族高層的面都沒見着。
接待她的,不過是一個九寶城執事。
而求援無望,回諾克薩斯的路上,她還遭到了截殺。
三位半步域神,數尊界主......
那一戰,曹怡等人僥倖逃脫,諾克薩斯客卿長老青華老人,卻永遠留在了那座作爲中轉的僻靜小城之中。
這場截殺,讓曹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絕望的味道。
爲什麼?
因爲這次出行她們做了縝密的計劃,唯一有可能順着傳送陣的痕跡摸索到她們路線的,便是九寶城的域神。
並且用來混淆視線的十二條路線,全都遭到了相同等級的截殺。
能一次性掏出幾十位半步域神的勢力......整個神域都找不出一手之數。
魔族攻伐諾克薩斯尚且還能理解,畢竟不久之前諾克薩斯還派人聯合其餘幾方勢力一同攻下了魔域,它們現在攻打諾克薩斯,可以理解爲尋仇。
可本來已經老實下來的芬薩斯仙朝爲什麼突然又跳了起來?
同爲人族爲主的勢力,再加上蘇槐臨行前的囑咐,諾克薩斯此前的發展與擴張已經有意避開了他們。
是他們在咄咄逼人。
再結合之前芬薩斯仙朝的那次試探......
曹怡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這次諾克薩斯的災難背後,站着的是那尊看似無慾無求,實則早已將觸手遍佈整個神域的超然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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