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巷肥猫
飛舟在沉月谷港口降落,放下蘇槐等人後,郝長老便回宗門覆命去了。
十一位少年,人手一塊兩寸大小的玉牌,玉牌背面刻着一長串編號,這便是郝長老在飛舟上時發給他們的身份牌。
郝長老一走,少年們聚在一起互相祝福一番,約好來日再見後便與相熟的人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蘇槐,曹怡,駱遠河三人自然又是一起。
千百年來,沉月谷積澱了一代又一代的失落天才,人數越來越多,久而久之,便在山下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不僅有酒樓商鋪,還有諸多專供新來的考覈者暫居的客棧。
說是小鎮,其實除了沒有城牆,一大圈鎮子連在一起,已經跟那些人口稠密的大城相差無幾了。
畢竟每一屆的考覈者都在十萬人以上,即便大部分在三年後都會離開,留下的人也積累下來也已經不是個小數目。
選好住處,夜幕也漸漸來臨,與二人一起喫完晚飯後,蘇槐便獨自離開了。
他順着鎮裏的長街一路晃盪,來到了鬧市一角,偷偷爬上一家商鋪的屋檐。
這家商鋪正對着一座客棧,蘇槐坐在屋頂,怔怔地看着客棧的某個窗戶,一動不動。
燭光在窗紙上映出一道嬌小的人影,即便已相隔一世,即便只是一道輪廓,蘇槐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個曾不離不棄,與他相守數百年,讓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啊……
——————
騰遠客棧。
楚思雨抱着膝蓋,蜷縮在牆角生硬的木板牀上,她低垂着眸子,任由自己的房門被人拍地噼啪響。
“思雨,把門開開好不好?”
“聽姑父一句勸,跟我去見見大皇子吧,姑父不會害你的。”
“那大皇子要樣貌有樣貌,要家世有家世,天賦也是頂尖。”
“跟了他,不委屈你。”
“而且他還是嫡長子,若是能討得他的歡心,說不定你以後還能做咱們大荒王朝的皇妃呢。”
說了好一段話,房間裏的人卻始終沒有半點回應,既不答應,也不開門,拍打房門的中年男子終於是有些惱了。
“楚思雨!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爹孃把你託付給我們,老子養了你十年!十年!”
“別以爲會煉點一品丹藥就能翻天了!還想加入衍月仙宗擺脫我們,我告訴你,沒門兒!”
“識相點現在就給我把門打開!不然待會等我進去……”
“等你進去想幹嘛?”
自己的話突然被打斷,中年男人扭過頭,發現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陌生人影。
這是個穿着黑袍的少年,此刻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但從那雙眼睛裏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溫度,冰冷的可怕。
目光相觸的剎那,中年男子打了個冷顫,心裏沒來由地升起一絲寒氣……
“你總拍別人的門幹嘛?”
蘇槐揣着手,臉上依舊笑眯眯的。
中年男子嚅囁幾句,他想說關你屁事,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變了個樣:“裏面那個是我侄女兒……”
“小孩不懂事,跟我們鬧彆扭呢。”
“是嘛?”
“真的,我不騙你……”
“她叫楚思雨?”
“嗯……”
蘇槐笑着點了點頭:“很好聽的名字。”
“我叫蘇槐,你記住這個名字。”
“啊?爲,爲什麼要記住……”
“因爲我是你未來的侄女婿。”
“這……”
“走吧,我請你喝一杯,去鎮上最好的酒樓,如何?”
“可我還有事……”
“你不肯給我面子?”
感受到少年愈發冷冽的目光,中年男子縮了縮腦袋,愣是沒再敢說出拒絕的話來。
“走吧。”
“額……好,好吧……”
門外的聲響逐漸平息,男人似乎真的被少年領走了,隨着二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房內也重歸寂靜。
房裏的女孩縮在牆角,良久,才從寬大的兜帽裏露出張蒼白的小臉。
女孩很瘦弱,雙目無神,臉上帶着些不太明顯的淚痕,嘴脣也被自己咬出了鮮血。
她叫楚思雨。
確認門外的人已經離開後,她緩緩拉過放在牀角的被褥,不哭不鬧,也沒有聲嘶力竭,抱着被子在牆角沉沉睡去。
恍惚間,楚思雨做了個夢。
那時她還年幼,只有六歲。
母親沒有突然失蹤,父親也沒有因此消沉,變得渾渾噩噩,終日酗酒,在某個夜晚失足落進河裏,被河中妖獸分食。
父母尚在,她就不會變成孤兒。
素未置娴墓霉靡膊粫驙懹J覦她父母留下的財產,打着照顧撫養她的名義,侵佔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但美夢並沒有持續多久。
父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姑姑那種帶着假笑,虛僞至極的臉。
她臉上搽着厚厚的脂粉,牽着她的手對所有人說,楚思雨的父母出了意外,這孩子那麼小,我這個當姑姑的一定會負起責任,把她養大。
所有人都在誇她有責任心,是好人。
於是,從那天起,姑姑跟姑父便住進了她的家,可是他們並沒有真的照顧她啊,養大她的,是那個看着她出生的老僕。
府中的所有花銷,也都是她爹孃留下的財產……
但她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又能做什麼呢?她說出去的話只會被人當成小兒戲言,說多了沒人信不算,還會被暗地裏罵沒良心。
人言可畏,姑姑跟姑父在外人面前永遠是溫婉端莊而高潔的天鵝,只有回了府裏,纔會卸下僞裝,變回兩隻癩蛤蟆。
慢慢地,她也就不再與人說什麼了。
她開始拒絕與所有人接觸,開始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裏。
她渴望擺脫那個囚唬耶a也好,名聲也好,都可以給姑姑,只要姑姑能放過她,只要她能自由。
可是,連自由都只是奢望。
某天,姑姑突然告訴她,給她相了一門親事,男方是大荒王朝的大皇子,一表人才,英俊瀟灑。
據她所知,那位大皇子確實優秀,年紀輕輕便成爲了天寒宮大長老坐下首徒,修爲也已超過大荒國皇帝,臻至六階地仙。
可大皇子早已娶親,他的王府內更是養着數百位王妃,只要是姿色在大荒國排得上號的,無論是閨中少女,還是良家婦人,都逃不過他的魔爪,被收進府中收藏……
楚思雨很害怕,大皇子在仙域的地位很高,想逃脫他的魔爪,只能拜入同爲仙域超然勢力的衍月仙宗。
畢竟衍月仙宗不理俗世。
不理俗世,就意味着不用給任何人面子,無論是誰敢逼迫仙宗弟子,面臨的都是仙宗無休止的報復。
這樣的宗門或許說出去沒什麼正道風範,但卻深受門人喜愛,凝聚力很強。
所以在小心計劃一番後,遺傳了母親天賦的她學會了煉丹,有了拜入仙宗的把握,便偷偷參加了初試考覈。
計劃很順利。
但沒想到,姑父不知走了什麼門路,居然能從大荒王朝追到沉月谷……
一滴濁淚滑落,楚思雨突然又夢到了逝去已久的母親。
母親拿着帕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然後像小時候一樣,把一株盛開的逐光花插在她牀頭的花瓶裏。
母親笑着對她說:“思雨,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
“你也一定要像逐光花一樣頑強,快樂……”
楚思雨咬着嘴脣重重點頭,淚如雨下。
第25章 我救了,但沒成功
不知過了多久,晨曦透過薄薄的窗紙映照在楚思雨臉上。
睫毛輕動,臉龐素淨的她終於從夢中甦醒,呆呆地望着客棧房間的天花板。
昨夜姑父被人叫走後便沒有再回來,得益於夢境最後出現的母親,後半夜她睡得很好,可以說是十年來唯一一次深度睡眠。
那種感覺,即便已經甦醒過來,也還是殘留着淡淡的溫暖氣息,讓她安心。
只是,哭了一夜的她醒來後臉龐居然沒有絲毫不適,反而覺得異常乾爽,就像已經在夢裏就洗過臉一樣。
發了一會兒呆後,楚思雨決定起牀,然後重新找一個客棧居住。
說幹就幹,她掀開蓋在身上的被褥,剛要下牀,目光卻突然被牀頭的一件東西吸引,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呆滯。
那是一大捧淡藍色的逐光花。
……
小鎮鬧市——
蘇槐打着哈欠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棧,剛剛拉開房門,迎面就看到正坐在小廳茶桌上喫早飯的曹怡跟駱遠河。
他捶捶腿,從曹怡餐盤裏順了個包子,又把駱遠河碗裏還沒來得及喫的雞腿搶走,狠狠地咬了一口。
“……”
駱遠河齜了齜牙,雞腿沒了,他只能低頭喝寡淡無味的白粥,還好,他面前還有個肉包子可以喫。
曹怡則是一臉莫名意味地看着蘇槐:“你昨晚去哪偷雞摸狗了,居然一整晚都沒有回來?”
蘇槐微微一愣。
“你咋知道我沒回來?”
“嘶……莫非你丫想夜襲我?”
“聽到了吧駱遠河,男孩子出門在外也要保護好自己啊!”
“謹防曹怡這樣的女流氓!”
曹怡勃然大怒,一把奪過駱遠河盤裏的肉包,咻的一聲朝蘇槐頭上砸去。
“鬼才夜襲你啊!”
蘇槐伸手接住肉包,塞進嘴裏。
“沒錯,就是你這樣的女鬼!”
駱遠河:“……”
你倆打情罵俏就打情罵俏,爲什麼特麼要搶我早餐,我特麼招誰惹誰了!?
算了,不喫了,氣飽了。
他放下筷子,一臉微笑地看着蘇槐。
“蘇兄,在大炎皇朝的時候我說一起去青……咳,去高雅之地放鬆放鬆,你說那種地方狗都不去……”
“那麼昨晚蘇兄夜不歸宿是……”
蘇槐嘴角一抽:“你別血口噴人啊!”
“我昨晚是去救人去了。”
駱遠河跟曹怡異口同聲:“救人!?”
上一篇:西游:反正很无聊,随便打个劫呗
下一篇:我以天赋聚权柄,铸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