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芨
“真的沒有!”此人哀求,“白仙子,我承認我想報私仇,但我真的不是魔宗的奸細,我、我可以發誓!”
百里序哼了聲:“你發誓頂什麼用?看你靈力駁雜,結嬰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便是被心魔所困,也不礙什麼。”
“這……”此人傻眼。
“還不從實招來。”寧衍之拉下臉,“我們並非沒有手段,只是那樣對你的損害極大,你可要知道好歹!”
他的言下之意,修士們都聽得懂。比如搜魂這等禁術,但那樣的話,被搜魂之人的識海會被廢掉,極其殘忍。所以只有上三宗一起做出決定,纔可以施展。
而此事涉及到魔宗,關係到仙盟的存亡,三宗極有可能同意。
此人臉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語帶哀求:“寧仙君……”
白夢今感覺到不對勁:“你爲何只求寧仙君?是覺得他好說話嗎?”
此人低下頭:“不、在下不敢……”
白夢今便伸出手,活動了一下手腕:“其實,沒那麼麻煩。我有一門祕術,可以引人入夢,一覽無餘。雖然用起來有點麻煩,但你不想說,我也只能辛苦一回了。”
看到她掌心冒出的灰霧,明顯與靈氣有異,此人嚇得臉色發白,不由憶起昨日的化神魔劫。
傾覆下來的魔雲,讓人窒息的魔物,濃得化不開的魔液……在劫雲散去之前,彷彿末日降臨!
還有他見過的被魔氣灌體的修士,哪個不是死得極其痛苦?
“我說!”此人脫口而出。
灰霧停在他面前,白夢今平靜地看着他。
此人抬起眼,緩緩看向寧衍之:“是……是丹霞宮!”
殿內安靜無聲,直到寧衍之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此人“撲通”跪地,汗如雨下:“寧仙君,您不能不認啊!分明是你們丹霞宮想要揭穿這件事,我只是聽命而已!”
寧衍之立刻想到剛纔此人的反應,他被訊問時接連看了自己好幾次,原來是因爲這個。但是這一天一夜的時間裏,他又擔心師父,又要處理事務,哪裏騰得出手來幹這個?整個丹霞宮在營地的人手都忙飛了!
這是挑撥!要離間兩宗的關係!
寧衍之抬眼去看凌步非:“凌少宗主,我不知道他遇見了什麼,但我絕對沒有做這樣的事。”
“不然我是怎麼知道的?”此人生怕白夢今對他施展祕術,急急說道,“當時追過去的只有你們這些高階修士,我怎麼可能知道這個消息?”
確實,消息來源是他們搞不明白的點。徐掌門忙着回玄冰宮收拾了,照理說沒那個心思搞鬼,總不能是蒼陵山吧?精靈們對權勢並沒有興趣,他們的修煉方式註定了不怎麼在乎資源。
寧衍之都疑心起來了。難不成蒼陵山也有內奸,以此手段來挑事?
“凌少宗主……”
凌步非終於開口了,卻沒看寧衍之,而是盯着此人:“是嗎?是寧仙君親口吩咐你的嗎?你跟丹霞宮又是什麼關係?這等祕事,爲什麼要找你一個散修來做?”
此人忙道:“就是因爲我是散修,所以他們才找上我的,這樣就查不到他們身上了!寧仙君沒有見我,見我的是一個用了幻形術的長老,他給我看了令牌!”
各大仙門的令牌都有防僞之法,此人有金丹修爲,足夠看出來了。
所以說,是丹霞宮內部出了奸細?
“真的不關我的事!那位長老說,無極宗想包庇內奸,他看不過眼,所以要揭穿。我因爲兄弟之死記恨在心,又得了他的允諾,所以才……不然我哪有膽子跟上宗對抗?”
寧衍之面沉如水,死死盯着他:“你敢發誓?”
“我……”
“何必那麼麻煩?”白夢今打斷他的話,目光淡淡掃過,“讓我看看他的記憶不就好了?”
此人大驚,直覺後退,身體剛一動,白夢今的手便按了過來,猛然按住了他。灰霧噴薄而出,灌入他的天靈蓋。
入夢術施展而出,此人的記憶飛快閃現,最後定在某一段。
在戰後的荒野裏,此人一邊清理一邊嘀嘀咕咕。兄弟死在這場戰事裏是其一,自己沒撈着什麼戰功是其二。打掃戰場本來是件好差事,說不定能撿到不少合用的材料、靈石,偏偏他找到的全被魔氣腐蝕壞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穿灰袍的人到了他的面前,腰間懸掛的正是丹霞宮的令牌。
第473章 灰袍人
2024-01-29
“誰?”他被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灰袍是件自帶幻形術的法寶,掩蓋了來人的真實面容,但高階修士的威壓是無法僞裝的,更何況他腰間還有那塊令牌。
散修露出恭敬之色,陪笑道:“不知是丹霞宮哪位前輩?有什麼吩咐?”
灰袍人打量了他一番,抬手將一個靈石袋丟了過去。
散修接過一看,發現裏頭是密密麻麻的靈石,頓時驚喜:“前輩!這、這是給我的?”
灰袍人開口了,經過僞裝的聲音聽不出男女:“你幫我辦一件事,只要辦好了,這些就都是你的。”
這散修自然不會拒絕,能爲丹霞宮長老驅使,是多好的差事啊!何況這些靈石足夠讓他的修爲漲一大截!
“您儘管吩咐。”
灰袍輕聲把事情說了。
散修越聽越是震驚,臉色都變了:“子鼠竟然是凌雲舟凌仙君?無極宗凌少宗主的父親?”
“不錯。”灰袍淡淡道,“岑掌門和凌少宗主都看到了,蒼陵山的清川司教和玄冰宮徐掌門都是證人。”
“豈有此理!”想到自己在此戰中丟了性命的兄弟好友,這散修激動得臉色發紅,“無極宗怎麼能幹這樣的事?到現在還想包庇他們嗎?”
“所以才叫你去揭穿。”灰袍人看着他,“你也想爲自己喪命的親朋好友報仇吧?”
散修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就照我的吩咐去做。如果事成,我會再來找你,給你另外的報酬。”
又能報仇,又有好處,這樣的好事豈能錯過?散修立刻賭咒發誓:“前輩放心,我會努力散播消息。我雖然修爲一般,但朋友還是挺多的。不過……”
“怎麼,還有問題?”
散修畏懼地看了他一眼,縮了縮腦袋:“沒有。”
他想問,丹霞宮想揭穿這件事,爲什麼不自己去。但是轉念一想,找他這個毫無關聯的人,纔不容易被人查到不是?
萬一事發,查流言從哪裏開始的,查到他身上,他只消說自己是聽別人講的,誰會懷疑呢?畢竟他這樣一個落魄散修,跟丹霞宮連一丁點關係都找不到。
“我一定照前輩說的去做!”
灰袍人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白夢今正要退出記憶,那灰袍人猛然回頭,目光盯着虛空中的一個點,正正就是白夢今視角所在之處!
……
記憶裏的畫面飛快閃退,白夢今睜開眼,胸口起伏。
“饒了我!白仙子饒了我!我不想變廢人……”被施了入夢術的修士還在拼命求饒。
過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好好的,他才停下來,愣愣地摸自己的腦袋:“我、我沒瘋?我的識海還是好的?”
其他人已經懶得理會他了,既然白夢今讀了他的記憶,那這個人就沒價值了。
“怎麼樣?”凌步非關切地問。
白夢今緩了一會兒,答道:“基本屬實。”
寧衍之先鬆了口氣,隨後神情更加嚴肅。證實此人爲人所騙,基本可以排除丹霞宮使陰招的嫌疑。但對丹霞宮來說,內部有一位身份極高的奸細,更是一件大事!
凌步非點點頭,吩咐百里序:“把他帶下去,暫時看管起來,不要讓他接觸到外人。”
“是。”百里序答應一聲,拎着這人出去。
“你們也出去。”凌步非接着對守衛弟子道。
這些守衛弟子是丹霞宮的,便去看寧衍之。
寧衍之明白他的意思,頷首:“先出去吧!”
屋裏只剩他們三人,寧衍之合上隔音法陣,道:“白姑娘現在可以說了。”
白夢今回想在記憶裏看到的一幕,緩緩道:“此人身穿灰袍,用了幻形術,腰上掛着丹霞宮的長老令牌。我看過了,那令牌是真的。”
寧衍之閉了閉眼,心中再無僥倖。
“元嬰還是化神?”他問。
“化神。”白夢今輕聲說着,腦海裏飛快閃過丹霞宮諸位長老的信息。她前世是在丹霞宮長大的,對他們十分熟悉,然而情報太少,難以分辨。
寧衍之想必跟她在做一樣的事,片刻後振作起來,說道:“凌少宗主,此事是我丹霞宮之過,我先給你賠個不是。”
凌步非擺手:“罷了,既不是你們主動爲之,我計較起來也沒意思。寧仙君,岑掌門現在重傷,你得擔起一宗之責,這奸細的事你要怎麼辦?”
寧衍之道:“我與長陵師叔商量商量吧,現在師父重傷,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了。”
白夢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寧衍之察覺到了:“白姑娘有意見?”
白夢今想了想,搖頭:“沒什麼。”
寧衍之卻不容她帶過,直言:“你是覺得,我不應該相信長陵師叔?”
“沒什麼應不應該。”既然他說了,白夢今也就不遮掩了,“寧仙君未曾化神,又暫行宗主之責,確實需要一個化神相助。只不過目前來說,留在這裏的丹霞宮長老都有嫌疑。”
寧衍之默然片刻,低聲道:“我知道,崔掌門身爲一門之主,都是魔宗的內應,還有誰能百分百排除嫌疑?但正如白姑娘所說,我必須找個化神相助,長陵師叔是我目前最信任的人,我只能賭這一把。”
其實白夢今還是相信長陵真人的。至少在前世,他沒出過什麼問題,霍沖霄和岳雲俏兩個人也教得不錯。
“那就這樣吧!”凌步非起身,“接下來是你們丹霞宮的內務,我們就不插手了,那個人也交給你們處理。”
寧衍之點頭:“多謝。”
要不是出了這檔子事,他都不知道丹霞宮內部出了這麼大個漏洞。等師父醒了,得好好料理。
離開前,凌步非想起來:“對了,周令竹那老虔婆怎麼處理?”
寧衍之滿腦子都是奸細的事,便道:“周長老私心太過,不顧大局,已經叫七星門下了她的長老之位。過後會施以刑罰,廢其修爲,鎖禁於囚牢。只是具體年限還要商量,凌少宗主可以先行考慮,等我師父醒來,我們再定議。”
照凌步非說,周令竹都已經動手殺人了,與叛徒無異。岑慕梁想給七星門留臉面,他可不想留。不過看在寧衍之已經夠心煩的份上,就先不提了,等岑慕梁醒了再去撕。
他點了點頭,對白夢今道:“走吧!”
第474章 是挑釁
2024-01-30
兩人出了正殿,走了一陣子,凌步非忽然道:“你的表情不對,剛纔發現什麼了?”
白夢今回過神,笑了一下:“你注意到了。”
凌步非卻沒笑,看着她的眼神裏有擔憂。他認識的白夢今,是個從來都很自信的人,但是剛纔那一瞬間,他在她眼裏看到了迷茫與不可思議。雖然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遮掩起來了。
“出什麼事了嗎?那個人有問題?”
白夢今默然片刻,點點頭:“此人的目的,並不是挑撥二宗,而是給我下戰書。”
凌步非怔了一下:“什麼?”
白夢今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一遍。
凌步非大喫一驚,說道:“怪不得我覺得這件事怪怪的。雖說找一個無關的人來散播消息,確實出乎意料。但一旦出事,幾乎沒有任何保障。丹霞宮的化神長老,做事怎麼這麼不謹慎?”
白夢今緩緩道:“因爲他根本不在乎被揭穿,甚至可以說,就是等着我去揭穿。”
凌步非越想後背越涼:“能做到這件事,其一,需得知道你有讀取記憶的祕術。其二,能夠完美地遮掩自己的身份,不怕我們追查。”
白夢今反而笑了:“不錯。所以,這是戰書。他是在向我挑戰,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就在那裏,看我能不能找到!”
這一瞬間,凌步非想了很多。既然丹霞宮有這樣一個人,那無極宗有沒有?無麪人在各大宗門都潛伏了奸細,不可能放過無極宗。
那會是誰呢?諸位師叔師伯……
他一一想過去,直到抵達臨時住處,姬行歌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忽然驚醒。
他在幹什麼?思考哪位師叔師伯是奸細?日後是不是見到誰都要在心裏衡量一番,對方有沒有可能是無麪人?那彼此之間還有信任嗎?
凌步非體到了寧衍之剛纔的心情。師門裏的長輩,本來應該是倚賴的對象,現在卻莫名多了戒心。
無麪人使出這一招,何嘗不是從內部離間他們,叫他們互相猜疑?
“可惡!”凌步非低咒了一聲。
姬行歌恰巧從裏面出來,聽到這句,左右看了看:“你說誰呢?總不能是我吧?凌步非,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我對無極宗盡心盡力,從沒虧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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