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芨
這棵巨木梧桐,幾乎和山一樣高,到處都是鳥兒飛來飛去。凌步非仰起頭,嘖嘖稱奇:“要是點上火,得烤熟多少鳥兒?”
話剛說完,白夢今拉着他後退一步:“小心。”
就聽“啪嚒币宦暎慧瑛B屎掉在他原來站的地方。
凌少宗主黑了臉,再不敢胡說八道。這些鳥未免太記仇了!
兩人轉了轉,發現旁邊有一條路通往山谷。
順着這條路走進去,最後在谷底發現一座墳,寫着“愛女莫愁之冢”。旁邊還結了個草廬,但裏面空無一人。
“這應該是胡二孃給女兒立的衣冠冢。”白夢今道,“她失去女兒一定很心痛,纔會用這種方式讓自己銘記。”
修士沒有凡人那麼在乎身後事,不立墳是常態,更不用說衣冠冢。
凌步非看到旁邊有香燭,便給墳前換了新的,又清掃了一番。
等他做完,發現胡二孃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就站在旁邊看着。
“你是在替你父親贖罪嗎?”她冷冷道。
凌步非平靜地回答:“前輩已經看過鎮魔鼎的記憶,令愛之死並不是我父親的責任,我何須贖罪?當然,她爲了提醒我父親纔會遭難,從這一點來說,她是我父親的恩人,我應該向她致謝。”
胡二孃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轉身回草廬:“想叫我送你們出去是不是?等明天吧,我還有件事情要辦,辦完了再送你們。”
第37章 新客至
2023-05-10
夕陽西下,白夢今和凌步非在山谷裏溜達。
回想昨天這個時候,他們剛剛進鳳梧城,擦肩而過連面都沒見上,結果現在結伴落難,連婚都定下了。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好多啊!”凌步非感慨,“我這趟出來,就是去鳳棲谷散心的,沒想到……”
姬家的提議他嚴詞拒絕了,但還是帶了一門婚事回宗門……
白夢今問:“你叔父會同意嗎?”
凌步非擺擺手:“這事你不用管,我肯定會讓長老們同意的。”
看凌少宗主這麼自信,白夢今就不多問了。
凌步非看向她:“說說你的事唄!我總覺得你看起來不像個普通弟子,白家這麼厲害的嗎?”
白夢今半真半假地說:“白家不厲害,我傳承的其實是顧家。”
“哈?”
“北溟顧氏,聽說過吧?我母親是顧家遺孤。”
凌步非喫了一驚:“你說的是鎮守溟河的北溟顧氏?封魔大戰立下大功的北溟顧氏?”
“對。”白夢今化出陰陽傘,在手中轉了一圈,“這是顧氏的傳家之寶,現在我就是顧氏最後一個傳人。”
陰陽傘流轉的陰陽之力作不得假,凌步非欣喜:“我還以爲你家世低微,回去要費一番口舌。現在有顧氏這塊招牌,也算名門之後了,想說服長老們應該容易得多。”
北溟顧氏是傳承悠久的大族,雖然現在沒落了,但是餘威尚存。倘若白夢今手裏真有顧氏家傳絕學,那些長老們必定心動——一門完整的絕學,足以開宗立派,讓她入門,等於把顧氏功法收入無極宗。
白夢今收回陰陽傘,笑着問他:“我沒騙你吧?就算去丹霞宮,我的待遇也不會低的。”
顧氏傳人,淬玉之體,加在一起就四個字,奇貨可居。
前世她被岑掌門收爲關門弟子,還以爲自己資質品性過人,後來才知道,就算她表現不佳,一樣能進丹霞宮,說不定還不會被提防針對。
懷璧其罪,在她進丹霞宮的那一刻,其實已經決定了命摺�
而這一世重來,她誤打誤撞吸收了叔祖的魔功,等於廢掉了淬玉之體在他們眼中的價值。未來,她要給曾經的師父和師兄一個驚喜。
天際佈滿紅霞,鳳凰山的日落美不勝收。
當他們察覺有人進入山谷的時候,一道靈光從草廬飛出,覆蓋在他們身上。
“這是幹什麼?”凌步非莫名其妙。
“結界。”白夢今說,“胡二孃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們。”
“哦。”凌步非理解,“我的身份,容易多生事端。”
胡二孃沒限制他們行動,這結界只是將他們在視野和神識中“抹去”,讓別人感知不到他們的存在。
來人共有十幾個,爲首的男子三十左右,衣着得體,樣貌儒雅成熟,頗具魅力。他身邊伴着兩個客卿模樣的下屬,餘下的都是侍衛。
凌步非啊了一聲:“這個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白夢今道:“鎮魔鼎的記憶裏,他也在。”
凌步非想起來了,當時去圍剿魔物的人裏也有他,不過他在後面,沒怎麼出力。原來此人是胡二孃的舊識?也不知是什麼關係。
到了草廬,男子沒有立刻去拜見,而是打理起了墳冢。
清掃,上供,點香……那小心謹慎的樣子,讓白夢今皺起了眉頭。
在修士眼中,鬼神都是可見的,故而沒有凡人的畏懼之心。上墳這種事,多半就是表達一下哀思。這些人太過了,看起來有點假。
待到全部做完,那男子走到草廬門口,高聲作揖:“岳母大人,小婿前來拜見。”
咦,居然是胡二孃的女婿?她有幾個女兒啊?不會就是那位莫愁姑娘的丈夫吧?
過了一會兒,草廬裏傳來胡二孃的聲音:“進來吧。”
男子再次作揖,方纔進入草廬。
“走,去聽聽。”凌步非興致勃勃。既然這結界不隔音,那就是可以聽。
他們走近草廬,留在外面的侍衛毫無所覺。兩人就在窗外蹲着,看到胡二孃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那男子畢恭畢敬站在她面前。
“聽說你新納了一房小妾,怎的不在家裏享受溫柔鄉,跑到我這荒郊野外來?”
那男子聞言,急忙回道:“岳母大人明鑑,小婿納妾只是爲了給家中留下一點血脈。阿愁雖然走了,但我心中最愛的還是她。”
胡二孃冷冷道:“人死如燈滅,阿愁既去,我也不會管你再娶,何必如此。”
這男子卻是連番賭咒,表示自己就算失去了妻子,還是會把岳母當成親孃一樣孝順。
凌步非沒忍住,湊過來小聲說:“這人惺惺作態,必有所圖。”
白夢今抬過頭,恰好胡二孃往這邊看了一眼,想是聽到了凌步非的話。但她什麼也沒說,轉回去問那人:“行了,你來到底有什麼事?說完快走,別打擾阿愁清淨。”
那男子笑道:“倒也沒什麼事,小婿原就打算來看阿愁,順便瞧瞧岳母大人這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我好得很,既然沒事你就走吧。”
沒想到她這麼不給情面,那男子忙道:“岳母稍等!小婿來的路上聽說了一件事,十分憂心,想順帶問一問……您真的綁了無極宗的少宗主?”
胡二孃淡淡道:“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你怕無極宗找上門,連累了你。”
“不不不,岳母大人,真的是順便。”男子連忙否認,“阿愁不在了,我總要替她孝順您一二。小婿也是怕您得罪了無極宗,以後不好過啊!”
胡二孃嘲諷地笑笑,眼神凌厲起來:“那你來得正好,其實你不來,我也要去找你的。不錯,我是綁了無極宗少宗主,也看到了當年的情形。所以我要問你一句,你爲何要誤導我,說是凌雲舟害了阿愁?”
男子一驚:“岳母大人!”
窗外的凌步非愕然,胡二孃有這樣的想法,居然是被此人誤導的?難不成他與父親有仇?
胡二孃盯着他:“我看得真真切切,阿愁與凌雲舟同去阻攔魔物,她出於扶助之義提醒了一句,凌雲舟並未拿她擋刀,你胡編亂造,是何居心?”
第38章 聽牆角
2023-05-10
窗外,凌步非勃然大怒:“豈有此理!”
他自小受流言困擾,總被人說是叛徒之子,沒想到背後有人惡意煽風點火。此人是誰?與父親何仇何怨?
白夢今抬手按住他:“別急,先聽聽再說。”
她明白鬍二孃爲什麼要在他們身上下結界了,就是爲了讓他們聽到這番對話,瞭解內情。
倘若凌雲舟真的是害死莫愁的原兇,胡二孃自然不懼得罪無極宗,但並不是,她就要爲自己劫人的行爲給出一個交待。
“是嗎?”此人撫着胸口,鬆了口氣的樣子,“能弄明白這件事,真是太好了。當時我在後頭,沒看清楚,後來都說凌雲舟是魔族的內應,我就想起阿愁死前護了他一下,還以爲……”
“所以,你也是憑空推斷的?那爲何之前不說清楚?萬一我性急動了手,豈不是害了無辜之人?”
這男子“撲通”跪下來了,哭訴道:“岳母明鑑,自從眼睜睜看着阿愁在我面前喪命,小婿這十幾年來沒安穩過一天。想到凌雲舟當時的行爲,滿心悲傷無處可說,就認定是他害了阿愁。若不是這回岳母大人親眼看到,小婿仍然以爲凌雲舟是兇手。”
他抹了把臉,仰起頭紅着眼睛看着胡二孃:“小婿錯了。這回的事,我願與岳母一併承擔。要是無極宗怪罪下來,我去向他們說明。”
胡二孃緊緊盯着他,半晌沒見他有心虛之態,終於點了點頭:“好。回頭我送他們回無極宗,你一併跟過去吧。”
此人感激涕零:“是,岳母大人。”
“起來吧,你去準備準備,明日我們就動身。”
“是。”此人起身,躑躅片刻,問道,“岳母大人,卻不知那位凌少宗主在何處?要不小婿先去致個歉?”
“不必了。”胡二孃轉頭看着窗口,“他一個孩子懂什麼?到時候與凌宗主說明就是。”
這男人應了聲:“是,都聽您的。”
在他出門的時候,胡二孃忽然道:“方栩眨@回你沒有騙我吧?”
此人指天發誓:“小婿絕對沒有半句虛言。”
胡二孃緩了面色:“那你去吧,明日辰時再來找我。”
“是。”
方栩粘隽瞬輳],卻沒有離開山谷,而是在對面紮下帳篷,就地打坐休息,一副要等到辰時的模樣。
白夢今拉了拉凌步非的衣袖,兩人從窗口翻進去。
“前輩。”
胡二孃瞥了他們一眼:“都聽到了?這是我女婿方栩眨瑧T會花言巧語,哄得我阿愁下嫁於他。他方家原本沒落得不像樣子,阿愁苦心經營多年,終於成爲鳳梧城掌事家族之一。”
想到女兒,胡二孃閉了閉眼,方纔續下去:“十幾年前,他們二人決定去溟河鎮守,以換取軍功,助方家更進一步。我當時在雲遊,沒能阻止。再後來就聽說封魔結界開裂,阿愁喪命的消息。”
凌步非擰起眉頭:“前輩方纔說,誣陷我父親的人是他?”
胡二孃緩緩點頭,卻又糾正:“他到底是不是誣陷,我也不肯定,說不準真是看錯了。所以,我會帶他一併去無極宗,讓你們審問。倘若他有問題,我決不包庇。”
凌步非點點頭。無極宗少宗主不是那麼好綁的,胡二孃這般補救,還算有找狻�
“不過,他應該不是故意的。”胡二孃想了想,又說,“你父親凌雲舟是無極宗長老,他方栩漳苡性獘胄逘懀�是阿愁傾力扶助的結果,兩人根本攀不上交情,遑論結仇。再者,你父親叛門一說,修仙界傳得紛紛揚揚,涉及的人面太廣,他也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凌步非也挑不出錯。
如果說胡二孃被方栩账_,那破千軍和紀遠思呢?他們可不認得方栩铡�
“還有問題嗎?”胡二孃問,“沒有的話,我先送你們回樹洞歇息。”
凌步非搖頭。
她便抬手一揮,兩人被無形的風捲起,眨眼出了山谷,落在那樹洞口。
凌步非扭過頭,看白夢今一直若有所思,便問:“你在想什麼?哪裏有問題嗎?”
她道:“這個方栩眨皇莻�好人,他肯定沒說實話。”
“我知道。”凌步非抬腳進樹洞,“胡二孃雖然不喜歡他,但還是有維護之意。等回無極宗再說吧,一個真言咒下去,他就狡辯不了了。”
白夢今想想也是。胡二孃顧念着女兒的情面,不想把事情做絕,他們也不好過多要求,畢竟這裏不是主場。
天色黑了下來,白夢今取出月光石燈,將它懸掛在洞口。
掛完了一回頭,發現凌步非一直偷偷瞄她。
“好看嗎?”
“好看。”凌步非脫口而出,然後醒過神來,懊悔地打了下自己的嘴。
白夢今笑起來,從袖子裏摸出一壺酒,給他倒了一杯:“害什麼臊啊,覺得自己娘子好看不是應當的嗎?”
凌步非接過酒,嘀咕道:“天天說自己好看,臉皮真厚……”
“你是在說自己嗎?我可沒有說別人貪圖我的美色。”
“……”如果時光倒流,凌步非一定不會說那句話,什麼叫回旋鏢,鏢鏢致命。
“等下,這酒哪來的?”他質問,“你不是說就剩那點了嗎?”
“騙你的。”白夢今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一邊悠閒地端起杯子啜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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