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岁成仙
故而一大早做完辰課後,便將慧寶喚來。
慧寶身體一動不動,任由佛光照在自己的身上,雙手合十,唸誦道:“南無阿彌陀佛,覺賢尊者,您是誤會貧僧了,佛陀耶舍尊者真的是自願將舍利留在我寺的。”
“呵呵。”
覺賢尊者忽然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中,卻帶着些許悲涼:“慧寶方丈,你等就是這麼對待我們的嗎?”
覺賢尊者,是他在中原的法號,而他的真名,乃是佛馱跋陀羅,亦是佛教禪宗的繼任者。
佛陀神位《禪經》,傳說中便是他的師傅天竺僧人佛大先所持,而他本人亦是修行坐禪法,在白蓮社之內,是坐禪一脈的領袖。
地位與唸佛一脈的慧遠,持戒一脈的佛陀耶舍等同,也被尊稱爲尊者。
“覺賢尊者,東林寺不曾愧對任何人。”
慧寶神色如常,語氣平淡。
“是嗎?”
覺賢尊者忽然冷笑道:“貧僧自罽賓而來,受慧遠之請,譯出漸修法門《修行方便禪經》,至於菩提達摩禪觀,則是因爲達摩禪師自有傳承,貧僧不能違背菩提達摩尊者的意願,所以並沒有給與你們,你們從貧僧這裏得不到二甘露門的頓法修行法,所以便從耶舍尊者那裏想要得到他的一實相印的修行法,可惜,整個東林寺,包括白蓮社之中,只有我與慧遠能明白了佛是一不是二的道理,而你等不懂,所以,慧遠才寂滅,而耶舍尊者出關之後,卻是無緣無故的便消失了,結果舍利卻出現在了龍泉寺……”
說到這裏,覺賢尊者不由得一陣淒涼:“你們唯恐貧僧知曉此事,連將耶舍尊者的舍利供奉在塔院內都不敢……呵呵,這還不是愧對?”
“南無阿彌陀佛!”
慧寶的神色毫無變化:“佛法本爲普度猩l的法不是法呢?”
“呵呵!巧舌如簧!”
覺賢尊者怒極反笑:“既然如此,你身爲東林寺方丈,何不將寺內修行法門,普及天下!?”
“無緣人不知佛,有緣人皆可修。”慧寶道。
覺賢尊者指着他的鼻子,氣的渾身發抖:“慧寶!今日之東林,還是東林嗎!?你們若是執意如此,那老僧也不必在此地了,今日之後,老僧便退出白蓮社,前往建康東安寺。”
“南無阿彌陀佛。”
慧寶對着覺賢尊者深深一禮:“覺賢尊者,您的年歲已大,還是不要折騰的爲好,便在這甘露戒壇中唸佛坐禪吧,早日得道正果爲好。”
覺賢尊者愕然,隨即勃然大怒:“慧寶小兒!你是要囚禁老僧嗎!?”
慧寶不言不語,身子飄然飛起,飛出了戒壇之外。
“尊者。”
慧寶臉上一如既往,波瀾不驚:“這不是囚禁,而是爲了您着想,東林寺一直是東林寺,慧遠時便是,慧寶時亦是,您若是離開,那東林寺,怕纔不是東林了……所以,請您寂滅!”
說着,便深深一躬身。
瞬間,甘露戒壇周圍,十八名僧人跳躍而出分坐周圍,開始念動佛號。
“慧寶!”
覺賢尊者怒吼,佝僂嶙峋的身軀猶如充氣般開始變得強壯起來。
想要衝出甘露戒壇,可是爲時已晚。
伴隨着誦佛之音,一道金光將甘露戒壇完全困住,剛剛衝過來的覺賢尊者,一頭便撞在了金光屏障上。
金光閃爍起一道漣漪,便恢復了平靜,而覺賢尊者卻是被撞的倒飛了出去。
覺賢尊者還不甘心的朝着其他方向衝鋒。
身影已然都變成了幻象了,可是卻始終無法衝出去,反而是將自己撞的頭破血流。
慧寶淡淡道:“尊者,放棄吧。甘露法壇,有甘露飯王的一顆舍利爲基,又有耶舍尊者以及我師慧遠等的舍利加持,您,逃不出去的。”
“慧寶!東林將你在手中走向滅亡!”
覺賢尊者在戒壇內大吼。
可是慧寶卻只是無動於衷的看着。
“滅亡,或者是興盛,尊者是看不到了,不過,尊者也請放心,二甘露門的理念,貧僧,以及整個東林寺,都會將其傳承下去的。”
佛大先,佛大勝多與菩提達摩同師佛陀跋陀,學習小乘禪觀。佛大先與達摩遇天竺禪宗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遂舍小趣大,共同教化,時人稱爲二甘露門。
覺賢尊者便是在二人門下修行,雖不敢稱得之全部傳承,可是卻也學得其精髓。
由此,慧寶不再回應覺賢尊者的任何聲音。
不多時後,從外界,便看不到甘露戒壇之內的任何事物了。
覺賢無論是在甘露戒壇內做任何事情,外界都是無法感覺到的。
“方丈。”
慧永走上前行禮,神色間還帶着稍許敬畏,方丈總是這麼不顯山,不漏水的,可卻在舉手投足間,便算計的覺賢尊者都入了套了:“已經通知寺內其餘人等,宣告覺賢尊者爲求佛法,閉關修行了。”
慧寶神色如常道:“從即日起,甘露戒壇永封,不許任何人接近,也不再開啓法壇。”
“啊!”
慧永神色一怔:“方丈,以十八羅漢陣,搭配甘露戒壇,覺賢尊者再怎麼樣,也無法破陣,只要有個十天半個月,他自會被削掉大半道行,爲何要用永封甘露戒壇?戒壇不開,那神位種子如何分出?”
佛門的戒壇,與道門符籙派的法壇一般,都是爲出神位種子專門設立的。
唸佛一脈,對應的便是道脈的符籙派。
雖然其中有着區別,可是念佛一脈的修行者,若是沒有神位種子加持,是無法吸收香火之力來增強自身的。
“覺賢尊者已證得羅漢果位,所以對於羅漢果位而言,再怎麼樣,也都不爲過。”
慧寶淡淡說道。
聞聽此言的慧永身軀一震,神色震恐。
羅漢果位,對應道門,那便是長生道君!
而此世,除了那些元神與佛陀位神位融合爲一的老怪物,以及那些洞天之內的存在,哪裏還有長生道君?
哪怕是慧遠,也只是在圓寂之時,觸碰到了羅漢果位的一些邊角,可最終也未曾證得羅漢果位。
佛陀耶舍尊者也是如此,至死都不曾將自己的道行提升到了羅漢果位。
是他們的覺悟不夠嗎?
這自然不是。
而是天地間,不允許羅漢果位的存在出現!
除了元神徹底與佛陀身爲融合之外,便是去往洞天之內突破。
除卻這兩者,便沒有其他的法子了。
而覺賢尊者,卻是不顯山,不漏水,便將道行突破了?
不過,這種可能性根本沒有。
若是道行這麼容易便能突破,那歷代張天師也不會龜縮在龍虎山,而寇謙之也不必非要組建地上道國了。
可是覺賢是活着的狀態,元神根本無法完全融合佛陀神位,那就只有一點了……
忽然,慧永想到了慧寶方纔的話,神色間微微變化:“方丈,難道是覺賢尊者去了淨土中突破的?”
慧寶點了點頭:“甘露戒壇,只是爲了接引淨土之力,如今淨土將出,有無戒壇都無所謂了。”
而慧永聞言,神色也立馬變的振奮起來。
佛門淨土,便是道門洞天。
只是說法不同。
他們要是能夠擁有淨土,那還用什麼戒壇啊,勞心勞力不說,還必須要安排專人看守,免得遭受歹人破壞。
想到此處,慧永不禁興奮道:“若是淨土出世,我們都可將唸佛一脈放手了,有了覺賢的禪經,鳩摩羅什的持戒法,耶舍的一實相印,足以再創靈山輝煌!”
“唸佛日後必是我東林寺主脈,不能拋棄。”
慧寶斬釘截鐵,隨即對着有些不知其意的慧永說道:“西方靈山淨土之毀,便是因爲我等不重視香火氣撸墒鞘聦嵶C明,洞天淨土之存續,便是因爲氣咄〞常慊鹣嘀瑔埛鹋d,我佛門纔有重興之理,其他法脈,雖然亦可成佛,可是卻只得小乘,而不得大乘三藏之妙。”
慧永若有所思,再次誦唸佛號:“南無阿彌陀佛。”
卻是用實際行動來表示自身的立場。
待心情平復,又問道:“慧遠在廬山三十年不出,找了三十年也未曾找到淨土所在,覺賢怎麼找到的?”
“不是覺賢找到的,而是慧遠找到的,此處淨土,早被南陽劉子驥找到了,只是劉子驥從來沒有向外說過,只是將此事以信件告訴了陶潛。”
慧寶緩緩說道:“而陶淵明雖然是儒家,不依賴洞天淨土之力,加之看破了世俗,所以對於此洞天並沒有尋找,不過,其爲儒人,最是喜愛記載故事,又待南陽劉子驥死後,爲了緬懷劉子驥,便將劉子驥信中所述洞天之景,以故事的方式寫了出來。”
“《桃花源記》。”
慧永問道:“晉太元中,武陵人爲業……這不是說的武陵的事情嗎?”
“明借武陵之言罷了,實則乃是他的一些小心思。畢竟,故事只是故事,借用武陵之地來闡述洞天之說,會引動很多人去武陵,可是找不到,那便找不到了,只當是謠傳妄想。”
慧寶神色淡然,娓娓道來:“其中人物,或有杜撰,可是隻要熟悉陶潛此人便知曉,若是他知道這故事,決計會去武陵一探究竟,可是自始至終,陶潛都未曾去過武陵,反而是隱居在了自己的家鄉柴桑。而且,自始至終,都不曾與慧遠有過交際,此怕是兩者之間或許多有默契,暗中相見過,也未嘗可知。”
慧永一想,確實有些道理,轉而又想到一事:“虎溪橋上的異象,難道就是洞天入口?”
虎溪橋就在東林寺門口不遠,其他人能夠發現,東林寺自然早就探索過了。
現在很多道脈的人,暗地裏面都在東林寺周遭安插了一些暗裝。
爲的便是找到虎溪橋異象的源頭。
自董奉傳承的事情傳出去後,已經有很多道脈的人偷偷摸摸的來東林寺了。
“一個障眼法罷了,爲的便是讓世人的目光聚焦在東林寺的身上。慧遠的一點小手段,貧僧早就知曉了。”
慧寶搖頭說道:“慧遠也未曾與我等說過淨土入口所在,怕是他早就想到了我們會將他的東林寺所佔據,所以才留下了這種異象,想要挑起寺內人的心思。你等不是早就去探索過了嗎?”
說着,他還看了慧永一眼。
後者面色訕訕。
虎溪橋上的異象,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雖然方丈慧寶不曾放話,可卻早在暗地裏面就查了一個底朝天了。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只有那被鎮壓在虎溪之下的虎王的虎聲時不時的會傳出。
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的動靜了。
“龍虎交匯,乃成陰陽。”
慧寶看向山下,眸光好似看穿了層疊的空間,看到了那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流水:“董奉是大才,引洞天之力,化作流水,鎮壓虎王,又將水中之力,帶出妖虎之力,進入進入洞天之內,孕養洞天之精,陰陽轉輪,生生不息,初始看,妖虎好似與被洞天鎮壓的上古大妖一般,可實際上,不過是一種模仿罷了,爲的便是讓洞天之精繼續延續下去,此爲一。”
“其二,董奉怕是找到了七心丹的線索了,龍虎交匯,陰陽轉輪,明顯的丹道手段,董奉……怕就是洞天的最後一任傳承者了,虎溪洞天?桃源洞天?怕都不是,將其稱作杏林洞天,才最爲合適。”
慧永聽的有些似懂非懂。
怎麼說着說着,又繞到董奉身上去了?
他有心想問,可是此時慧寶明顯不想多說了,直接說道:“雖然陶潛不曾明說,慧遠也不曾透漏過口風,可是經過這十年的探查,貧僧基本可以確定淨土入口便是在那龍首湧泉之地,你去安排一批弟子,再號召白蓮社之人,前去探查一番。”
慧永先是稱是,隨即又疑惑道:“爲何還要讓白蓮社出人?我等東林寺,完全可以探查的到。”
慧寶淡淡道:“陶潛的《桃花源記》內,也暗藏洞天危險所在,你只是沒有看懂罷了,按照貧僧所說,儘管去做,切記,若是遇到危險,便喊出‘慧遠’之名,慧遠之元神,必然是在那洞天之內。若有僧人出現危險,他不會不出手相助的。”
“是,方丈。”
慧永領命而去,召集人手去了。
而慧寶卻是來到了最高的寶塔之上,俯視廬山全貌,隨後又將目光看向了西南之地。
“天地異動,洞天頻出,也不知此舉是對是錯……南無阿彌陀佛。”
(本章完)
第174章 再遇柳元景,小宅有女鬼(求月票)
潯陽城外。
幾頭高頭大馬護衛着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
馬上之人個個虎背熊腰,身穿勁狀,手持刀劍,胯下大馬亦是威風凜凜,馬身之上似有傷痕,讓人一見便心生畏懼,普通進城百姓自然不敢靠近。
他們的這一身打扮在進城的人羣中,也是十分扎眼的。
一名官員帶着幾名衙役早早的便等在城門口了,看到了這一個隊伍後,眼睛一閃,立馬露出了獻媚的表情,佝僂着腰桿子便迎了上去。
“下官潯陽郡丞陶閔,見過柳將軍。”
“嗯。”馬上的柳元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