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不管有沒有承諾,只要有那麼一天,出賣合歡宗會有足夠大的利益。
鄭毅相信,馮天機這個傢伙,絕對不會顧念今天的所謂保證。
出賣合歡宗爲自己牟利,他的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天玄劍宗也會保證,維護你們合歡宗的傳承。”劍十三的聲音依舊冷峻,但語氣中罕見地帶着幾分遲疑。
他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眉頭緊蹙似乎接下來的話讓他頗爲爲難。“不過……”
劍十三作爲正道宗門的領袖,臉皮終究還是比不上馮天機的。尤其是,鄭毅即將要爲了整個東荒犧牲,他就更不好意思欺騙鄭毅。
月光下,這位向來冷傲的劍修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愧疚。
猶豫了片刻之後,劍十三還是說道:“你也知道,合歡宗的許多功法,畢竟還是有些太過狠辣。”
斟酌了許久,他還是把狠毒換成了相對平和一點的詞語。
“所以,我只能儘量保證合歡宗的人員安全,如果他們不出去害人的話,我們天玄劍宗的人,也不會主動找他們的麻煩,您看這樣可否?”
這番話他說得極爲艱難,每個字都是字斟句酌,生怕說出來的承諾,自己做不到。
這位戰鬥之中殺敵從不手軟的劍修,這輩子恐怕都沒說過這麼軟的話。
烈火滿臉不在意的模樣:“我跟這傢伙一個意思,”
他粗聲粗氣地說着,大手一揮,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浪:“只要合歡宗的人不主動招惹我們,我們離火宗弟子,也不會主動找你們的麻煩。”
“但是,要是你們合歡宗的人招惹到我們,”烈火突然話鋒一轉,眼中迸射出駭人的火光,周身溫度驟然升高。
“我們離火宗的人,也絕不會手下留情。”他的話,帶着毫不掩飾的威脅意味。
聽烈火這麼說,鄭毅突然嘿嘿一笑,故作不解地道:“那不是跟以前沒什麼變化?”
他的笑聲中帶着幾分玩味,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既然這樣的話,我爲什麼要爲了東荒犧牲自己。”鄭毅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奈的手勢。
“要不,還是乾脆跟那個域外天魔拼了吧。反正就算整個東荒都沒了,對我們合歡宗來說,也沒有什麼區別。”
這番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腥四樕E變。
“你……”烈火的臉直接就青了,額角青筋暴起,握劍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鄭宗主,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我們並不是在請求你。”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冰冷,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離火劍傳來陣陣嗡鳴。雖然還未出鞘,可鄭毅都能感覺到,劍身上傳來的灼熱。
那股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要將他的皮膚灼傷。劍鞘上雕刻的紋路越來越亮,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樣子。
威脅的味道,簡直不要太明顯。
鄭毅面不改色,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下被熱浪吹亂的衣袖。似乎完全沒把烈火的威脅,放在心上。
孟非揚想說什麼,嘴脣嚅動了幾下,最終也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位向來驕傲的劍修此刻顯得格外沉默,眼中的情緒要多複雜就有多複雜。
作爲劍修,他自然不贊同這種做法。
可以他的實力,根本就奈何不了域外天魔。別說天魔本體,就連天魔扔到東荒的怪物,都差點要了他的命。
無法解決敵人,那麼說什麼都是虛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口。他目光在鄭毅和烈火之間遊移,最終垂下眼簾,選擇了沉默。
仇妙音滿臉自責,貝齒緊緊咬着下脣,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纖細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雙總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盈滿水光,可她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只能無助地看着鄭毅,眼中滿是愧疚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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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頭上不停滲出細密的汗珠,眉心的金色佛印都黯淡了幾分。全力療傷的他,根本顧不上別的。
“好吧,如此看來我好像沒有別的選擇呢?”鄭毅的臉色非常輕鬆,甚至還帶着幾分笑意,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去送死的模樣。
他隨意地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彷彿只是要去赴一場宴會。
他的表現,就連眼高於頂的孟非揚,都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一眼。
這位向來目中無人的劍修,對鄭毅無比敬佩。
他從未想過,這個被正道唾棄的魔門宗主,竟能在生死關頭表現得如此從容。
劍十三面露愧色,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掙扎的神色。
如果不是關係到整個東荒的安危,按照他的脾性,寧可與鄭毅一起,跟域外天魔拼死戰鬥,也絕不會做出這麼屈辱的選擇。劍
這不僅僅是因爲劍十三的性格,還因爲作爲一個劍修,這種避敵畏戰的做法,甚至都有可能成爲他的心魔。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雷,彷彿在嘲笑他此刻的懦弱。
烈火淡淡地道:“你知道就好。”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髮絲在風中舞動,如同跳動的火焰,映襯着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
“況且,這也不算是委屈你吧?這個域外天魔不就是你們合歡宗招過來的嗎?”他說着,指了指天空中那隻猙獰的眼魔,那怪物身上的無數小眼睛正貪婪地掃視着大地。
“自己搗鼓出來的亂子,自己負責平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烈火的語氣越發強硬,周身騰起三尺烈焰,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我們能夠幫你到這種程度,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格外用力,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
火光映照下,他剛毅的面容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鄭毅微微頷首,這話說得沒錯。他抬頭望向天空中的眼魔,那怪物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無論看幾次都有一種惡寒之感。
無論是劍十三還是烈火,在這場戰鬥之中,都是戰到油盡燈枯身受重傷。
鄭毅的目光掃過腥耍瑒κ陆笊线�有斑斑血跡。
烈火看似咄咄逼人,實際上他受的傷一點也不比劍十三輕,之後肯定需要長時間的閉關療傷。
還有依舊在努力療傷的真靜法師。
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大能,此刻都顯得如此狼狽。
他可不是那種,覺得別人爲自己做什麼,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人。
“各位的恩情,我鄭毅都會記在心裏,不會忘記。”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卻讓在場腥耍几惺艿揭还赡募聞�
烈火還以爲鄭毅是在陰陽他們,哼了一聲沒有反駁。這位向來暴躁的離火宗主此刻卻罕見地保持了沉默,只是死死盯着鄭毅的背影。
如果有可能的話,烈火當然也不想這麼做。
腦海中閃過方纔與眼魔交手的場景,那種無力感讓他胸口發悶。
哪怕是他苦心打造,覺得可以倚仗來縱橫東荒的離火劍,在這怪物面前,也顯得如此渺小。
在這種情況之下,除了把鄭毅推出去擋槍,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不是嗎?
“下面的事,就交給我好了。”鄭毅淡淡地撂下這樣一句話,就越卸觯氉悦鎸μ炜罩心穷w巨大的眼珠子。
他的步伐很穩,背影挺拔如松,絲毫看不出即將赴死的恐懼。夜風捲起他的衣袍,勾勒出一道孤傲的剪影。
眼魔盯着鄭毅,身上那些小眼睛不停地張開閉合。每一隻眼睛都閃爍着詭異的光芒,瞳孔中倒映着鄭毅的身影。
第635章 天魔大人你靠近一點
從域外天魔的眼睛之中,鄭毅竟然看到了一絲絲錯愕。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眼睛瞳孔驟然收縮,如同受驚的魚羣般同時顫動。
這個發現讓鄭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眼魔似乎完全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有了結果。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不安地扭動,那些佈滿血絲的眼球瘋狂轉動着,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主眼微微眯起,周圍的無數小眼睛也停止了眨動,全都死死盯着鄭毅,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腥臭的粘液氣味。
天空中的烏雲開始劇烈翻滾,隱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那聲音如同千萬只野獸在同時哀號,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顫動。
鄭毅明白他爲什麼如此,估計按照眼魔原本的計劃,他們這些人少不得要因爲這件事,爭得你死我活。
甚至會因此而大打出手,鬥得頭破血流。
直到最後,他們之中最弱的一個,會被推出來當替死鬼。
送死的是哪一個,眼魔其實並不在意。
最關鍵的是,在這些人廝殺的過程之中,所產生的憤怒,殺戮以及憎恨,是他最爲需要的精神食糧。
那些負面情緒,纔是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而不是一條人命。
前任的合歡宗宗主,就是眼魔好不容易挑選出來的,可以給他提供精神食糧的人。
最開始的時候,事情還比較順利。眼魔甚至因爲這些精神食糧,實力得到了很顯著的提升。
也正是依靠這些精神食糧帶來的天賦提升,眼魔才能一次次吞噬其他天魔,實力大幅度增長。
只是到了後來,那個傢伙提供的祭品越來越差。
眼魔也對這個傢伙非常不滿。
可即便如此,這些精神食糧對眼魔來說依舊珍貴。
人死了,可以重新再找。
但是現在,眼魔希望這些人能夠內訌,最好打起來。
這樣,他才能夠藉此吸收精神食糧壯大自身。
可眼魔怎麼也沒想到,這些傢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竟然這麼輕而易舉地,就解決了這個大難題。
完全沒有戰鬥,甚至沒有產生多大的衝突。
更重要的是,就連這個被推出來送死的傢伙,身上竟然也沒有多少憎恨的情緒。
鬱悶的眼魔,差點都要直接命令他們,直接自相殘殺了。只不過,作爲域外天魔之中,比較聰明的個體,眼魔知道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一旦他的要求太過分,這些傢伙肯定會重新團結起來。
那樣的話,他的計劃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想了想,天魔決定偷偷策反眼前這個人類。那雙小眼睛同時眯起,流露出一絲陰險的光芒。
鄭毅的腦海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人類,就這樣被他們推出來當替死鬼,你難道就沒有任何不甘心嗎?”
那聲音如同千萬人在同時低語,帶着蠱惑人心的魔力:“如果,你願意好好配合本天魔,饒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鄭毅有點懵逼。他眨了眨眼睛,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很不理解,這域外天魔究竟有沒有腦子?
你說他沒腦子吧,這傢伙還知道要挑撥離間,希望他們真打起來呢。
可你說他有腦子吧?鄭毅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傢伙難道忘了,被自己忽悠了好幾次的事實?之前幾次交鋒,這個眼魔每次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驚訝過後,鄭毅突然想通了。
可能在域外天魔眼裏,他根本就沒被自己忽悠,而是做出了符合自己利益的選擇。
“可惜了!”鄭毅摸着下巴,暗暗地嘆了一口氣。他修長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如果他想,可以把這個域外天魔給忽悠得找不着北。
但是現在沒有這個必要。
畢竟就算再怎麼拖延時間,也不可能有援軍到來。
劍十三烈火他們,也不可配合自己,表演一出毫無意義的演戲。
而且,就算有援軍也沒有意義,就算東荒的修士們有這個能力重創眼魔又怎麼樣?
讓這個傢伙發起瘋來,他可是有能力直接摧毀整個東荒世界的。
這傢伙現在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爲眼魔的實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可不想被其他域外天魔吞噬,所以沒有動用真正的力量。
一旦這傢伙受傷,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傢伙破罐子破摔,絕對會在自己倒黴之前,先把東荒夷爲平地……
鄭毅念及此處,暗暗嘆了一口氣。
悄悄將小劍握在手中。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下來,臉上裝出一副驚喜的模樣:“您說的都是真的,只要我能夠配合你,我就不用死了嗎?”
“這是當然,本天魔沒有興趣,欺騙你們這些弱小的人類。”眼魔的聲音在鄭毅腦海中迴盪,帶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些小眼睛同時眯起,流露出勝券在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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