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57章

作者:一钱青黛

  石屋內所有人齊刷刷站直了身子,目光死死聚焦在這個男人的身上。

  “平寇團練全員備戰。

  韓徹,帶五十個人,封鎖太湖通往嘉興、湖州的所有主要水道,凡是發現有私自抬高糧價、囤積居奇的呒Z船,一律扣下,敢有反抗者,以私通敵寇論處,沉船斬首!”

  “蘇檀,把青魚島庫房裏所有的白銀、銅錢,包括從孫茂才和黑竹嶺繳獲的金葉子,全部裝箱上船。

  把島上備用的兩百石陳米全熬成稀粥,在青魚島南岸先設三個施粥棚,能救一個是一個!”

  蘇檀急聲問道:“鄭哥,那你呢?!四萬災民,一天就要消耗上千石糧食!光靠咱們這點底子,根本撐不過去!你去哪找糧?!”

  鄭毅邁出門檻,晨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裏泛起一股令人膽寒的森然霸氣。

  “我去籌糧。”

  “既然江南的糧荒是他們用火點起來的,那老子就用江南的銀子和江南的刀,把這天底下所有的糧食,全逼進太湖來!”

  “老陳,備船!去蘇州!”

  半個時辰後,三艘喫水極湹碾p櫓快船撕開太湖晨霧,如離弦之箭般,向着東北方向的蘇州府狂飆而去。

  蘇州城,山塘街。

  平日裏遊人如織、絲竹不絕的“七里山塘”,此刻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蕭條與恐慌。

  整條長街兩旁的商鋪十室九空,幾乎所有的門面都緊緊閉着厚重的排門,唯獨街角幾家掛着“陳記”、“大同”、“豐裕”招牌的碩大米行前,黑壓壓地擠滿了面黃肌瘦的百姓。

  人羣手裏攥着破舊的布袋和銅錢,推搡着,哭喊着,混亂不堪。

  “開門啊!行行好開門吧!家裏孩子已經兩天沒喫上一口雜麪了啊!”

  “昨日不是還賣三百文一斗嗎?我借遍了街坊,湊了五百文,求掌櫃的開開門,賣半鬥吧!”

  “別推了!踩死人了啊!!”

  任憑外頭的百姓如何哭天搶地,米行的幾扇鐵皮大門始終關得嚴絲合縫,門縫裏甚至連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

  米行後院,一座假山環繞、曲徑通幽的奢華花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炭盆裏燒着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

  七八個大腹便便、身穿各色絲綢迮鄣闹心晟倘苏龂谝粡埣t木八仙桌旁,品着今年新上的明前碧螺春,桌上擺着精緻的蟹粉酥和蜜餞點心。

  坐在主座上的老者約莫五十上下,留着山羊鬍,一雙倒三角眼裏閃爍着精明透頂的光彩。

  此人正是蘇州府最大的米業行會會長、號稱“半城陳”的陳泰生。

  “陳會長,外頭那幫窮鬼還在撞門呢。”一名身材矮胖的米商抿了一口香茗,滿面紅光地笑道,“您老這一手‘閉門歇業’,當真是神來之筆啊!昨晚嘉興和烏鎮的大火一燒起來,今兒一早,城裏的米價就已經翻了三倍了!”

  另一名米商搓着肥手,眼中滿是貪婪的亮光:“何止三倍!常豐倉八萬石糧食化成灰,江南今年春荒已成死局!我聽說湖廣那邊的漕糧因爲大旱,根本過不了九江水閘!現如今整個蘇、常、嘉、湖四府,只有咱們手裏還壓着三十萬石陳米!只要咱們把門焊死上十天……嘿嘿,一石米賣上十兩雪花銀,那是遲早的事!”

  陳泰生慢條斯理地撇了撇茶沫子,冷笑一聲道:“十兩?王老闆,你的眼皮子未免太溋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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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泰生放下茶盞,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着:“大齊的官府是什麼德行,老夫看了一輩子了。

  嘉興知府緊閉城門,那是怕流民造反丟了烏紗帽;巡撫衙門手裏沒兵沒糧,除了上一道‘江南大飢’的請罪摺子,他們能幹什麼?等外頭的流民餓死了三成,朝廷爲了保住江南的稅賦,就得求着咱們開倉!”

  陳泰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到那時,不僅米價要漲到十二兩一石,咱們還能順理成章地向官府要‘免稅引’,要常熟和吳江幾萬畝絕收的良田抵債!諸位,這哪裏是什麼天災人禍?這分明是老天爺送給咱們的一場潑天富貴!”

  “陳會長高見啊!!”

  “哈哈哈哈!跟着陳老哥,何愁家財萬貫不翻倍!”

  花廳裏爆發出陣陣放肆而得意的笑聲。

  然而。

  那笑聲尚未完全落下。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在米行前院炸開!

  整座寬敞的花廳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屋檐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的茶水潑了一地。

  “怎麼回事?!”陳泰生猛地站起身,驚怒交加,“那幫窮鬼敢砸老子的門?!護院呢?!老子花大價錢僱的二十名武館拳師都是死人嗎?!”

  “砰!”

  還沒等後院的僕役跑出去查看,花廳厚重的雕花楠木大門已然被人從外頭一腳暴力踹碎!

  兩扇沉重的門板化作無數尖銳的木屑,呼嘯着倒飛進來,狠狠砸在八仙桌上,將滿桌的茶點杯盞砸得粉碎!

  幾名米商被木屑劃得頭破血流,尖叫着抱頭鼠竄。

  漫天飛舞的木屑與煙塵中,一道修長挺拔、身披玄色大氅的身影一步步跨過斷裂的門檻。

  鄭毅單手握着雁翎刀,身上帶着太湖清晨未散的濃重溼寒之氣,黑氅邊緣掛着冰冷的白霜。

  在他身後,阿三帶着六名青魚島精銳按刀而立,渾身上下散發着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滔天煞氣。

  前院裏,原本耀武揚威的二十多名武館拳師,此刻全被卸了下巴,倒栽蔥一樣橫七豎八地倒在爛泥地裏,痛苦地抽搐哀嚎。

  花廳內瞬間死一般寂靜。

  陳泰生看着眼前這名煞神般的黑衣青年,眼角劇烈抽搐,但他在蘇州城橫行霸道了幾十年,背後通着巡撫按察使司的門路,仗着朝廷王法,強自嚥下一口唾沫,厲聲喝道:

  “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持械強闖民宅,打傷護院!你可知這是蘇州陳府?!按察司的劉大人是老夫的同榜乾親!巡撫陸大人的管家昨日還在老夫這裏喫茶!你……你到底是哪條道上的狂徒?!”

  鄭毅沒有理會陳泰生色厲內荏的咆哮。

  他緩緩走到八仙桌前,隨手拉過一張完好的黃花梨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雁翎刀帶着刀鞘,隨手往桌上一橫。

  “噹啷”一聲脆響,震得陳泰生心頭猛地一沉。

  “太湖平寇團練,鄭毅。”

  鄭毅抬起頭,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同兩柄冰冷的解牛尖刀,落在了陳泰生的臉上。

  聽到“鄭毅”這兩個字,原本還想叫囂的陳泰生,臉色驟然褪去了一半的血色,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步。

  在座的米商們更是嚇得渾身哆嗦。

  最近太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血腥傳聞,早已傳遍了整個江南商界。

  生剁獨眼狼,抄沒沈照,一夜平了銅帽山,連湖州絲絹巨鱷孫茂才都被他在大柳樹碼頭打斷了雙腿、滿門抄沒……

  這個太湖裏突然冒出來的活閻王,怎麼會突然殺到蘇州城裏來?!

  陳泰生喉嚨發乾,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作揖道:“原……原來是太湖鄭團練大駕光臨!久仰,久仰!只是不知鄭統領今日帶兵破門而入,到底所爲何事?若是團練營中缺了銀錢打點,老夫身爲蘇州商紳,自當奉上紋銀千兩,權當給兄弟們買酒喝……”

  “收起你的臭錢。”

  鄭毅冷冷打斷了他,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名貴的點心。

  “門外聚了三千個快要餓死的蘇州百姓,你們在屋裏喝着明前碧螺春,商量着怎麼把一石米賣到十二兩雪花銀。”

  鄭毅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卻冷酷至極的笑意:

  “陳會長,你剛纔說,這是一場潑天富貴?”

  陳泰生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了,但他咬緊了牙關,強自辯解道:“鄭統領!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我陳記米行是遵紀守法的買賣人!如今江南大旱,昨夜嘉興常豐倉又被天火焚燬,米源徹底斷絕,老夫手裏也沒有餘糧啊!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老夫關門歇業,合情合理合法!哪怕鬧到按察使司,鬧到金陵六部,老夫也是佔着理的!”

  “沒有餘糧?”

  鄭毅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阿三。

  阿三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啪的一聲甩在陳泰生的臉上!

  紙頁飛散,陳泰生伸手抓住幾張,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蘇州城北,平門外七里,通安廢窯場。”

  鄭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緩得如同誦讀佛經:

  “地下三個暗窖,乾燥通風,藏了新粳米兩萬四千石;”

  “楓橋水閘下,停着三十艘喫水極深的烏篷糞船,裏面用桐油布封了三層,裝了精白麥子三萬石;”

  “胥門碼頭,陳氏茶磚行的地下冰庫裏,藏了去年的陳糙米四萬石。”

  鄭毅每念一句,陳泰生的身子就跟着劇烈抽搐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砸。

  “加在一起,九萬四千石。”

  鄭毅直視着面無人色的陳泰生:

  “陳會長,這些……算不算餘糧?”

  陳泰生渾身顫抖,眼神中閃爍着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這些藏糧的絕密地點,連府衙的捕快和糧道衙門的師爺都不知道,哪怕是商會內部,也只有他幾個心腹嫡系經手!

  鄭毅到底是怎麼摸得一清二楚的?!

  他不知道,鄭毅在接管了沈照和孫茂才的所有水路網絡後,青魚島的暗哨早已滲透進了蘇州、湖州每一個碼頭的苦力挑夫之中。

  那些裝滿糧食的船隻要想進蘇州城,就不可能避開吆由夏且浑p雙生在最底層的眼睛。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陳泰生再也裝不下去了,色厲內荏地低吼道,“這是私產!大齊律法明文保護私產!就算是按察使大人來了,也絕不能強搶!鄭毅,你若是敢動老子的糧食,你就是反伲〗鲜考澋膹椲肋∽樱馨涯愫湍愕奶䦂F練碾成粉末!!”

第1065章 最多兩萬石

  “私產?”

  鄭毅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

  一股如山嶽崩塌般的恐怖威壓瞬間在大堂內炸開,壓得在場所有米商幾乎喘不過氣來。

  鄭毅伸手抓起桌上的雁翎刀,猛地將刀拔出三寸!

  “嗆啷!”

  雪亮的刀鋒在陰暗的花廳內映出一道耀眼的白芒,冰冷的刀尖直接頂在了陳泰生的咽喉上!

  皮肉瞬間被刺破一絲油皮,一縷鮮血順着刀尖滑落。

  陳泰生嚇得眼珠暴突,混身僵硬如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會長,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外頭。”鄭毅的聲音冷得宛如北極寒風,“黑竹嶺伏擊太湖團練的三十具大黃重弩,是從嘉興吆幼叩模蛔蛞篃隣S常豐官倉的北狄死士,是用你陳記米行的暗引混進城郊的!”

  “什麼?!”陳泰生失聲尖叫,魂飛魄散,“冤枉!老夫冤枉啊!老夫只是囤糧倒賣,何曾勾結過北狄?!鄭統領,這帽子不能亂扣啊!!”

  “是不是冤枉,你說了不算,老子的刀說了算。”

  鄭毅手中的刀鋒微微用力,陳泰生疼得發出一聲淒厲的悶哼。

  “孫茂才勾結北狄的大印還在青魚島放着,裏面正好有一份供詞,寫着蘇州米商陳泰生,私自爲北狄大汗籌備生鐵和軍糧,暗通款曲,圖诸嵏步稀!�

  鄭毅俯下身,在那張滿是油汗的老臉上拍了拍:

  “你說,老子要是把這份供詞連同這九萬石私藏的大米,直接呈給巡撫陸大人,陸大人是會保你這個商紳,還是會抄了你的九族,拿你的九萬石大米去救災,替他自己掙一個萬民生祠的名聲?”

  陳泰生徹底癱軟了。

  他太清楚官場的黑暗與殘酷了。

  陸巡撫正愁手裏沒有糧食安撫災民,正愁自己的頂戴花翎保不住!只要鄭毅把通敵的罪名和九萬石糧食往巡撫案頭上一送,陸大人不僅不會保他,甚至會第一個下令將陳家滿門抄斬,抄沒家產去救災!

  “別……別殺我!鄭統領饒命!鄭爺饒命啊!!”

  陳泰生噗通一聲跪倒在鄭毅腳下,哭嚎着抱住鄭毅的皮靴:

  “我賣!我賣糧!九萬石糧食,老夫全賣給太湖團練!求鄭爺給陳家留一條活路啊!!”

  另外幾名米商見大勢已去,也紛紛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鄭統領饒命!我等願出糧!願出糧啊!!”

  鄭毅長刀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聲。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羣在商海里盤剝百姓的蛀蟲,眼神沒有絲毫憐憫。

  “老子不是土匪,不白拿你的糧。”

  鄭毅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啪的一聲甩在陳泰生的臉上。

  “這是從孫茂才和黑竹嶺抄出來的銀子,一共三萬兩。

  按照往年豐收時的官價,五百文一石,九萬石糧食,算你四萬五千兩。

  剩下的一萬五千兩,算我太湖平寇團練欠你的軍餉借條,憑此條,日後在青魚島免你陳記船隊三年的過境巡防銀。”

  五百文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