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53章

作者:一钱青黛

  “但他忘了,這八百里太湖水,這三千里江南水網……到底是誰的大營。”

  “韓徹,帶上兄弟,換快馬,備連弩。”

  “去大柳樹碼頭,截江殺狗!”

  馬蹄轟鳴,暴喝如雷。

  十五騎黑色鐵甲在猩紅的焰火殘光中呼嘯而出,撕裂了江南風雪的茫茫長夜,向着翻湧的大吆优保L馳電掣般撲殺而去!

  寒風貼着泥濘的官道呼嘯,爛銀般的雪沫子在天地間橫衝直撞。

第1060章 德勝糧行

  馬蹄踏在碎冰殘雪裏,發出沉悶而聯綿的“噗哧”聲。

  十五騎黑甲快馬在幽暗的原野上拉成一條筆直的黑線,鐵甲葉子隨着奔馬劇烈起伏,撞出森冷清脆的金鐵交鳴。

  韓徹單手緊扣繮繩,身子隨着馬背上下顛簸,另一隻手死死按着被雨雪打得透溼的雁翎刀吞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側過頭,對着身旁並藜柴Y的鄭毅大聲吼道:“鄭哥!前頭過了落龍坡,順着河堤往下跑二里地,就是大柳樹碼頭!八字河的河道窄,兩邊全是一人多高的枯蘆葦蕩,水底下暗樁密,大船進不來,專走喫水湹臑跖耠p櫓!”

  鄭毅胯下的黑色戰馬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四蹄翻飛,踩碎了一路冰窪。

  他頭頂的黑色大氅在風暴中如黑鷹展翅般獵獵作響,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的臉龐在昏暗的夜色中沒有半點表情,唯有一雙眸子亮得嚇人,宛如雪夜裏覓食的蒼狼。

  “他換了快馬,比咱們早走不到半個時辰。”鄭毅的聲音穿透狂風,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大柳樹碼頭是死水灣,孫茂才那身肥肉,上馬費勁,下船更費勁。

  常貴招出來的四個貼身護衛,是湖州‘威遠鏢局’的叛徒,手底下使的是連環套月雙刀。

  見着人,直接放弩,不要留手。”

  “明白!”韓徹咧開嘴,森白的牙齒在風雪中閃過一絲獰笑,“兄弟們的臂張弩全淬了藥,今夜管教他插翅難逃!”

  風雪越發狂暴,吹得河灘兩岸枯乾的蘆葦叢發出猶如波濤般的狂嘯。

  隱隱約約的蘆葦蕩深處,幾點昏黃如豆的油紙燈辉陲L雨中劇烈搖晃。

  大柳樹碼頭其實不過是一座荒廢了十幾年的官鹽轉呤侯^,幾根浸泡得發黑腐爛的巨木斜斜地插在泥水裏,搭出一條不足三尺寬的窄棧橋。

  棧橋盡頭,一艘通體塗着黑桐油的八櫓快船正隨着湍急的河水劇烈起伏,纜繩繃得筆直,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四個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精壯漢子正手按長刀,警惕地分立在棧橋四周,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漆黑的官道。

  “快!都他孃的給老子麻利點!”

  棧橋中央,一個裹着厚厚紫貂大氅的身影正氣喘吁吁地推搡着身前的兩名長隨。

  那人腰如水桶,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着下巴上的幾層肥肉往下淌,正是本該在大道上優哉遊哉回湖州的江南商會總把頭,孫茂才。

  孫茂才此刻髮髻散亂,腳上原本繡着金絲的粉底皁靴沾滿了黃泥,手中死死攥着一個用防水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皮箱子。

  “老爺,水流太急了,風頂着頭,這船解了纜繩怕是要打橫啊!”船頭一個打着赤膊、僅套着一件破羊皮坎肩的撐船艄公扯着嗓子大喊,“要不……等風頭稍微過去點?往海鹽走那條水道水閘多,夜裏看不清暗樁,容易撞碎船板!”

  “等個屁!等死嗎?!”

  孫茂才猛地轉過身,一腳狠狠踹在身旁隨從的屁股上,那張平時笑眯眯的圓臉此刻扭曲猙獰得像廟裏的惡鬼:“解纜!立刻給老子開船!今夜要是開不出嘉興地界,老子先把你們全剁了沉底餵魚!聽見沒有?!”

  領頭的一名鏢師上前一步,壓低斗笠,沉聲道:“東家,常總管去十里鋪已經快一個時辰了,照理說該有信鴿傳過來。

  眼下烏爾汗大人那邊沒有準信,咱們這麼冒冒失失衝出去,若是撞上水師的巡防船……”

  “常貴回不來了。”孫茂才一把扯過那鏢師的衣領,吐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眼中滿是歇斯底里的血絲,“李萬山那老不死的把南湖的底全掀了!鄭毅那瘋子連黑竹嶺的三十個北狄狼騎都能一口吞下,常貴那個軟骨頭落在太湖團練手裏,熬不過半炷香就得招!老子在嘉興城經營了二十年的家底全不要了,你們要是想留下來給鄭毅當墊背的,就給老子滾下去!”

  那鏢師被孫茂才眼中的瘋狂嚇得心頭一顫,咬了咬牙,拔出腰間短刀,一刀斬斷了系在爛木樁上的粗麻纜繩。

  “開船!起櫓!”

  然而,那聲尖銳的呼喊尚未完全落下。

  “轟隆隆——!!”

  遠處幽暗的蘆葦蕩後方,陡然炸響一片滾雷般的馬蹄轟鳴!

  馬蹄聲來得太快,太急,甚至撕裂了呼嘯的風雪,帶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殺意,狂卷而來!

  “什麼聲音?!”孫茂才渾身肥肉猛地一哆嗦,手中的鐵皮箱子險些脫手砸進水裏。

  “有馬隊!在官道拐彎處!”站在棧橋最外側的鏢師臉色劇變,猛地拔出腰間的連環雙刀,厲聲尖叫,“不是巡防水師!水師沒有這等馬蹄聲!是鐵甲騎兵!!”

  “放箭!攔住他們!快開船啊!!”孫茂才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船艙裏鑽。

  “嗖嗖嗖嗖嗖!”

  漆黑的蘆葦叢被一股暴虐的力量硬生生犁開,數十支烏黑沉重的弩箭撕破夜幕,帶着刺耳的破空尖嘯,如同冰雹般迎頭傾瀉而下!

  噗噗兩聲悶響!

  站在棧橋外側的兩名鏢師連招式都沒來得及遞出,護心鏡便被大黃弩的精鋼透甲錐硬生生擊碎。

  巨大的衝擊力將兩具健碩的身軀凌空帶起,倒飛出去一丈多遠,重重砸進冰冷渾濁的河水裏,激起兩團猩紅的浪花。

  “敵襲!!結陣!!”

  剩下的兩名鏢師目眥欲裂,手中雙刀狂舞,化作兩團雪亮的刀幕,叮叮噹噹劈碎了迎面射來的幾支流矢。

  然而,下一瞬,一匹神駿無匹的黑馬踩碎了半截腐朽的木樁,如天外飛石般從兩丈高的河堤上一躍而下!

  黑馬落地,泥漿四濺。

  馬背上的鄭毅反手抽刀,雪亮的雁翎刀在風雪中拉出一道冰冷奪目的白芒,猶如九天驚雷,當頭劈落!

  “鐺——!”

  領頭鏢師舉刀相迎,雙刀與雁翎刀狠狠撞在一處。

  僅僅一瞬間,那名在湖州道上號稱“劈山斷水”的鏢局教頭,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沛然巨力順着刀身瘋狂灌入雙臂。

  “咔嚓!”

  兩柄百鍊精鋼打造的柳葉雙刀硬生生被震成四截!

  狂暴的刀勢去勢未減,鋒銳無匹的刀刃順着他的脖頸斜斜滑過。

  一顆戴着斗笠的人頭沖天而起,腔子裏的滾燙鮮血噴出五尺多高,在風雪中化作一陣猩紅的血霧。

  無頭屍體搖晃了一下,撲通一聲栽倒在棧橋上。

  “鄭……鄭毅!!”

  正手腳並用往船艙裏爬的孫茂才回頭瞥見這一幕,嚇得三魂出竅,七魄昇天。

  他整個人癱在甲板上,拼命蹬着雙腿,扯着公鴨般的嗓子瘋狂哀嚎:“快劃!快給老子划船!!”

  兩名年輕的長隨嚇傻了,連滾帶爬地抓起長櫓。

  然而,韓徹帶着十多名黑甲精銳已經如狼似虎地撲上了棧橋。

  “給老子留下來吧!”

  韓徹獰笑一聲,甩手將腰間兩柄尺半長的精鐵飛刀擲出!

  “噗噗!”

  兩柄飛刀精準無誤地洞穿了撐船長隨的咽喉,兩人慘叫着栽入水中。

  緊接着,阿三帶着三名精銳甩出帶鐵爪的熟銅飛爪,鐵爪破空,咔嚓一聲死死咬住了快船的船舷。

  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雙腳蹬死在爛泥地裏,後背弓成滿月,暴喝一聲:“拉!!”

  快船被生生拽了回來,狠狠撞在棧橋的腐木上,震得整艘船劇烈晃動,船艙頂棚的竹篾四下崩裂。

  鄭毅收刀歸鞘,邁着沉穩的步子走上棧橋。

  他的皮靴踩在腐爛溼滑的木板上,發出沉悶而極具壓迫感的聲響。

  每走一步,孫茂才身上的肥肉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快船內最後一名鏢師自知絕無生路,眼中閃過一絲死灰般的決絕。

  他猛地從船艙後方的暗格裏拽出一具裝滿猛火油的小銅櫃,手中火摺子驟然一亮,厲聲嘶吼:“姓鄭的!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砰!”

  還沒等那火摺子落下,鄭毅身後的韓徹眼中寒芒一閃,抬手一扣臂張弩的機括。

  一支弩箭自那鏢師的眉心貫入,後腦透出,釘在船尾的木舵上,嗡嗡作響。

  鏢師身軀一僵,手中的火摺子滑落,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仰倒,撲通一聲滑入冰冷的河水中,連一絲水花都沒能翻騰起來。

  風雪在這一刻彷彿突然小了。

  棧橋四周,除了河水撞擊船舷的嘩嘩聲,便只剩下孫茂才那粗重短促、宛如瀕死野豬般的喘息聲。

  鄭毅跨上船頭,居高臨下地看着蜷縮在甲板角落裏的孫茂才。

  孫茂才那張平日裏富態紅潤的圓臉上,此刻全是泥漿、冷汗與淚水,嘴脣烏青發紫,整個人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那隻沉重的鐵皮箱子被他死死摟在懷裏,彷彿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孫把頭。”

  鄭毅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孫茂才臉上凌亂潮溼的頭髮,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街頭跟老友敘舊。

  “大半夜的,不在落梅山莊陪李大當家賞梅,帶着箱子跑到這荒灘蘆葦蕩裏,是準備摸黑抓野鴨子呢,還是準備去錢塘江裏泡個冷水澡?”

  孫茂才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他看着鄭毅那雙深邃冷硬得沒有半點人類情感的眼睛,心理防線在這一剎那徹底崩潰。

  “鄭……鄭爺……鄭統領……活閻王爺爺……”

  孫茂才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積水裏,腦袋像搗蒜一樣狠狠磕在堅硬的船板上,磕得砰砰作響,額頭瞬間破皮流血:“饒命!鄭爺饒命啊!我錯了!我孫茂才豬油蒙了心!我不該聽信沈照那偃说奶羲簦∥也辉摫槐钡胰嗣粤诵母[啊!!”

  “箱子裏裝的是什麼?”鄭毅沒有理會他的求饒,目光落在那隻鐵皮箱上。

  “賬本!名冊!全……全是名冊!”孫茂才顫抖着將箱子推到鄭毅腳邊,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掏出一把黃銅鑰匙,“這五年來,通過湖州碼頭咄钡乃猩F、火硝、銅料明細,全在這箱子裏!誰經的手,哪個關卡的千戶收了銀子,大吆由夏膸讉�巡檢司的小吏分了紅……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韓徹上前一步,粗暴地奪過鑰匙,咔嚓一聲扭開鐵鎖。

  箱蓋掀開,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三層厚厚的賬冊,最底層還塞滿了厚厚一疊通兌各大錢莊的金票,以及幾方刻着朝廷工部與兵部暗紋的僞造官印!

  韓徹隨手翻開一本,藉着火把的光亮掃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鄭哥……光是永樂二十三年秋這一季,從湖州碼頭走的精生鐵,就有整整十二萬斤!全掛着‘蘇湖絲絹總會貢絹專船’的牌子!走吆尤缛霟o人之境啊!”

  鄭毅冷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孫茂才那滿是油汗的臉頰。

  “孫把頭,好手段。

  掛着給宮裏哓暰劦钠焯枺紫氯珘鹤沤o北狄人打馬刀的精鐵。

  你這一顆腦袋,夠大齊的按察使司砍上一百次了。”

  孫茂才渾身劇烈顫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伸手死死抱住鄭毅的皮靴:“鄭爺!我知道我罪該萬死!但我還有用!我對您有用啊!烏爾汗在嘉興城裏還有暗線!北狄人在江南藏着的不止這一條線!沈照當年埋下的暗樁,有三處連李萬山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哦?”鄭毅眼神微微一動,“說來聽聽。”

  “城北……城北德勝街的‘德勝糧行’!”孫茂才像倒豆子一樣瘋狂吐露,生怕慢了一瞬就被身後的韓徹一刀剁了,“那是北狄狼騎在嘉興最大的暗巢!掌櫃的叫拓跋宏,明面上是入贅江南的山西糧商,暗地裏是正白旗的大暗樁!南湖碼頭那艘大船上的水手和護衛,全是他從各處調集來的北狄死士!”

  “還有呢?”

  “德勝糧行的後院地窖裏,藏着二十萬斤精細白麪,但麪粉堆底下……全是用油麻布裹好的塞外角弓和鳴鏑重箭!還有兩萬兩用來收買江南軍政官員的金葉子!”

第1061章 雙膝骨骼盡碎

  孫茂才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鄭爺!我把這些全獻給您!連同我孫家在湖州、蘇州、杭州的所有商號、宅院、田產!只要您在李大當家面前保我一條狗命,送我去海外,我孫茂才下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鄭毅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個在泥水中苦苦哀求的江南巨賈。

  “孫茂才,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李萬山和趙顯之了。”

  鄭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以爲你招了這些,就能活?”

  孫茂才瞳孔驟然放大,眼中滿是絕望的驚恐:“鄭毅!你……你答應過要留我做見證的!常貴在破廟裏已經招了,你帶我回去,江南商會那些老狐狸才能徹底死心踏地跟着你!殺了我,孫家的那些暗賬你一個人咽不下去!官府查下來,你也脫不了干係!!”

  “誰說我要殺你?”

  鄭毅轉過身,對身後的阿三揮了揮手。

  “堵上嘴,打斷兩條腿,用鐵鏈鎖死琵琶骨。

  帶回落梅山莊,交給李萬山和趙顯之。”

  鄭毅的聲音冷得宛如冰窟裏的堅冰。

  “這等喫裏扒外的國伲У度f剮是朝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