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但在朝廷砍他腦袋之前,江南商會的那幫總把頭,得親眼看着他把孫家的每一文銅錢、每一寸地契,用血手印按在認罪書上。”
韓徹咧嘴一笑,大步上前,反手一記手刀砸在孫茂才的後頸上,緊接着咔嚓兩聲脆響,乾淨利落地折斷了孫茂才的兩條小腿骨。
淒厲的慘叫聲剛剛衝出喉嚨,便被一塊浸滿了泥水的破布死死塞回了嘴裏。
孫茂才疼得眼珠暴突,身子弓成了一隻熟透的蝦米,抽搐了幾下便昏死過去。
鄭毅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重新翻身上馬。
黑馬在泥濘的河灘上打了個響鼻,噴出濃重的白霧。
韓徹將那沉重的鐵皮箱子牢牢綁在馬鞍後側,翻身上馬,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目光灼灼地看着鄭毅:“鄭哥,這胖子吐出來的‘德勝糧行’,咱們怎麼說?”
鄭毅扯緊繮繩,漆黑的眼眸轉向嘉興城北的方向。
風雪遮天蔽日,城郭的輪廓在遠處的黑夜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頭潛伏在暴風雪中的兇獸。
“既然是北狄在嘉興的老巢,那就沒有留着過夜的道理。”
鄭毅單手拔出雁翎刀,雪亮的刀鋒在夜色中閃爍着刺骨的寒芒。
“韓徹,你帶五個人,押着孫茂才回破廟,跟李萬山那幫老骨頭匯合。
告訴李萬山,孫家所有的水路關卡和商號,連夜接管,敢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阿三!”
“在!”阿三策馬上前,抱拳怒吼。
“挑八個手腳最利落的兄弟,帶上猛火油和破門錐,跟我走一趟德勝糧行。”
鄭毅一抖馬繮,戰馬嘶鳴,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衝破夜幕。
“今夜的嘉興城,凡是聞着塞外羊羶味的野狗,一條都別想活到天明!”
嘉興城北,德勝街。
平日裏喧囂繁華的米市長街,此刻在暴風雪的徽窒峦鹑缫蛔沓恰�
厚厚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馬蹄,沿街所有的鋪面盡皆門窗緊閉,屋檐下的冰棱在狂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唯獨長街正中,一座佔地極廣、掛着“德勝糧行”黑底金字大匾的三進大宅院裏,隱隱透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森冷與死寂。
宅院外牆高大堅固,通體用青石壘砌,牆頭插滿了防俚牡勾惕F蒺藜。
後院一間寬敞乾燥的賬房內,炭火燒得極旺,精鐵銅爐將屋子烤得暖意融融。
然而,屋內幾個人的臉色,卻比外頭的風雪還要冰冷。
一名身穿月白色綢緞棉袍的中年掌櫃負手立在窗前,目光透過厚重的窗紙縫隙,死死盯着院子裏落滿積雪的青石板路。
此人面容白淨,留着三縷長鬚,看起來與江南尋常飽讀詩書的儒商並無二致。
但若是脫下那身寬大的棉袍,便能看到他那一雙粗大、佈滿厚繭的手臂,以及脖頸側面一道自耳後一直延伸進鎖骨的陳年刀疤。
他正是孫茂才口中的“山西糧商”拓跋宏,也是北狄正白旗潛伏在江南長達七年之久的高階暗諜——“血狼”。
“掌櫃的,子時三刻了。”
陰影處,一名身形精瘦如猴的夥計快步上前,神色焦急,用低沉的北狄土語急促說道:“南湖那邊一直沒有信號傳過來。
按照規矩,若是水閘順利放行,半個時辰前就該有青信鴿落頂了。
可到現在……連個鳥毛都沒見着!”
拓跋宏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桌案前,看着桌上攤開的一張嘉興府水陸詳圖。
圖上用紅黑兩色密密麻麻標滿了記號,其中南湖碼頭與黑竹嶺的位置,赫然畫着兩個刺目的血色骷髏。
“烏爾汗大人太自負了。”
拓跋宏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乾澀:“黑竹嶺伏擊太湖團練,本就是一步險棋。
沈照在蘇州翻了船,已經驚動了江南按察使司和太湖水匪。
他本該暗中起哌@批生鐵,卻偏偏要節外生枝,去截殺那個叫鄭毅的大齊軍戶。”
那夥計嚥了一口唾沫:“掌櫃的,您是說……烏爾汗大人失手了?”
“三十個狼騎精銳,連神機營的重弩都用上了。
若是得手,常貴早就帶着狼頭鐵牌來這裏匯合了。”
拓跋宏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狠與決斷:“常貴沒來,南湖沒動靜,黑竹嶺那邊連個逃回來的探子都沒有。
只有一種可能——全軍覆沒。”
屋內的另外兩名護衛聽到這話,渾身一震,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後腰的厚背彎刀上。
“掌櫃的,那咱們怎麼辦?後院地窖裏可還押着兩萬兩金葉子和五百具角弓!要是官府摸上門來……”
“官府?哼,江南這幫只知道數銀子的貪官,借他們三個膽子,他們也查不到德勝糧行頭上!”拓跋宏冷笑一聲,“但那個鄭毅不一樣。
沈照死在他手裏,連皮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此人是從關外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惡鬼,嗅覺比草原上的雪狼還要靈敏。”
拓跋宏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拍桌子,下達了最狠絕的命令:“不等了!傳令下去,地窖裏的精鐵和角弓全不要了!把預備好的烈火油全潑在糧倉上!糧食一燒,濃煙十里,嘉興知府衙門自顧不暇!咱們帶上那兩萬兩金葉子,從後院水井的暗道撤走!走水路去杭州,找‘潛龍’大人匯合!”
“遵命!!”
兩名護衛抱拳低吼,轉身就要向外衝去。
然而,他們的手剛剛搭在屋門的銅環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在德勝糧行的前院炸裂!
堅固厚重的黑漆銅釘大門,竟在這一剎那被一根兩抱粗的鐵頭破門錐硬生生撞得粉碎!
數千斤重的青石門枕轟然斷裂,兩扇包鐵巨門夾雜着無數尖銳的木屑碎石,如同攻城巨炮轟出的鐵彈,向着內院狂暴無匹地橫掃而去!
站在前院守夜的兩名北狄護衛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倒塌的巨門和碎石當場砸成肉泥,滾燙的鮮血瞬間將白茫茫的雪地染得猩紅一片!
“敵襲——!!”
淒厲的嘶吼聲瞬間劃破了德勝糧行的夜空!
拓跋宏臉色劇變,一把扯掉身上的月白棉袍,露出一身烏黑沉重的雙層鎖子甲,反手拔出掛在牆上的一柄九環沉鐵大刀,厲聲狂吼:“抄傢伙!把火摺子扔進糧倉!燒了它!!”
“呼——!”
回應他的,不是糧倉起火的烈焰,而是自夜空中瘋狂攢射而來的密集弩雨!
鄭毅跨過破碎的門樓,黑大氅在狂風暴雪中獵獵翻卷。
在他身後,八名青魚島精銳手持精鋼臂張弩,踩着整齊劃一的戰陣步伐,如同一臺冰冷無情的殺人絞肉機,踏着血水穩步推進。
“噗噗噗噗噗!”
後院廂房裏剛剛衝出來的五名北狄死士,尚未看清來人的面容,便被破空而至的重型透甲錐迎面洞穿!
鮮血在嚴寒中噴湧而出,冒出陣陣白氣。
五具屍體帶着滿身的窟窿,重重栽倒在厚厚的積雪裏,手中的火摺子落在雪地中,哧的一聲冒出一縷青煙,徹底熄滅。
“鄭毅!!”
拓跋宏提着九環大刀自正堂殺出,看清那道宛如魔神般的黑色身影,眼眶瞬間崩裂出血絲,用生硬的大齊官話瘋狂咆哮:“你當真要把我北狄在大齊的血脈趕盡殺絕嗎?!”
鄭毅面無表情,腳步未停,手中的雁翎刀斜斜指向地面,刀刃上緩緩滴落着方纔斬殺前院哨兵的殘血。
“大齊的土地上,養活不了塞外的狼崽子。”
鄭毅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窒息:“交出名冊,留你全屍。”
“留我全屍?哈哈哈哈哈!”
拓跋宏仰天狂笑,眼中泛起瀕死野獸般的狂暴與絕望:“草原上的雄鷹,只在戰鬥中折翼,從不在綿羊面前低頭!死士營,隨我衝鋒!殺了他!!”
隨着拓跋宏的一聲暴喝,糧行後堂的夾壁轟然倒塌,七八名精赤着上身、胸口刺着青色狼頭紋身的剽悍壯漢,手持厚背重彎刀,宛如發瘋的野牛般狂嚎着衝了出來!
這些是拓跋宏精心豢養了多年的真正死士,每一個都在塞外邊軍的絞殺中生還過,兇悍嗜血,悍不畏死!
面對這等慘烈的決死反撲,鄭毅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阿三,放油。”
鄭毅冷冷吐出四個字。
阿三眼中兇光大盛,獰笑一聲,身後三名精銳猛地扯下肩頭的大皮囊,雙手發力,三股黑亮黏稠的猛火油如黑龍般狂噴而出,瞬間潑灑在衝鋒的死士隊伍正中央!
緊接着,兩支早早點燃的火箭呼嘯而至!
“轟——!!”
橘紅色的烈焰如火龍般沖天而起,瞬間將整個中院吞噬!
暴烈無匹的高溫甚至將半空的飛雪瞬間蒸發成白霧!那幾個衝在最前頭的北狄死士瞬間化作了一個個狂奔嘶嚎的火人,皮肉被烈火燒焦的惡臭味在大雨般落下的積雪中瘋狂瀰漫!
“啊啊啊——!!”
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撕心裂肺,火人們在雪地裏瘋狂翻滾,卻根本無法撲滅這太湖水寨特製的猛火油,幾個呼吸之間便漸漸沒了聲息,化作一具具焦黑扭曲的焦炭。
火光沖天,將整個德勝街照耀得如同白晝。
拓跋宏在火海後方看着這一幕,渾身冰涼,那股刻在骨子裏的悍勇在絕對的實力與冷酷面前,終於被無邊無際的恐懼徹底吞噬。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講江湖規矩的豪俠,更不是什麼顧及名聲的朝廷官吏。
這是一個在關外屍山血海中滾爬出來、只講究用最有效手段毀滅敵人的戰爭巨獸!
“擋住他!!”
拓跋宏再無半點戰意,猛地將手中的九環大刀脫手擲向鄭毅,自己則轉身向後院狂奔,想要鑽進那口直通內河的水井暗道!
“當!”
飛來的大刀被鄭毅反手一刀劈飛,火星四濺,深深斬斷了身旁一根合抱粗的廊柱。
鄭毅的身形在這一瞬間動了。
他右腳在雪地上重重一踏,積雪轟然炸開一個深坑,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殘影,撕裂漫天火幕與白煙,瞬息之間便掠過了數丈距離!
太快了!
風雷之勢,莫過於此!
拓跋宏剛剛衝到水井旁,半截身子還沒來得及探入井口,身後冰冷的殺氣已然如附骨之疽般貼上了後頸!
拓跋宏亡魂皆冒,倉促間拔出靴筒裏的精鋼短刺,拼盡畢生力氣反手向後刺去!
然而,他的手腕剛剛揮到半途。
一隻覆蓋着堅硬鐵甲片的大手已經自虛空中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鋼澆鐵鑄,精準無誤地扣死了他的手腕骨節!
“咔吧!!”
清脆的骨碎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拓跋宏淒厲地慘叫一聲,右手手腕被生生捏碎,短刺脫手跌落井中,激起一聲微弱的水響。
還沒等他做出第二反應,鄭毅左腿橫掃,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重重抽在拓跋宏的膝彎處!
“砰!咔嚓!”
拓跋宏雙膝骨骼盡碎,整個人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積雪與爛泥之中。
第1062章 傳我死令
雪亮的雁翎刀自上而下,冰冷刺骨的刀鋒貼着他的咽喉,只要再進半寸,便能切開他的喉管與大動脈。
“暗道通向哪裏?”
鄭毅的聲音沒有一絲喘息,平靜得宛如萬古不化的冰川。
拓跋宏披頭散髮,嘴角溢出黏稠的血沫,雙眼死死盯着鄭毅,眼中滿是怨毒與絕望的瘋狂:“鄭毅……你休想……從我嘴裏……掏出一個字……”
“阿三。”鄭毅甚至沒有看他第二眼。
“在!”阿三提着滴血的長刀大步走上前。
“挑斷他的手筋腳筋,掛在糧行門口的旗杆上。”鄭毅緩緩收回刀鋒,“什麼時候想說了,什麼時候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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