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51章

作者:一钱青黛

  他壯着膽子抬起頭,透過破爛的窗欞往裏看去。

  供桌旁邊,燃着一個小巧的精鐵炭盆,裏面燒的赫然是塞外行軍專用的無煙馬糞餅與無煙堅炭。

  炭火微微泛紅,將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泥牆上。

  那人盤腿坐在一張厚重的灰狼皮褥子上,身上披着一件用整張黃羊皮硝制的皮遥ㄗ艖眩冻雒兹兹玷F板般的胸膛,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十幾道猙獰的刀疤。

  他的頭髮編成了十幾根粗細不一的小辮,垂在腦後,眼眶深陷,鼻樑高聳如鷹鉤,兩撇濃密的黃褐鬍鬚垂到嘴角,手中握着一柄不足一尺長的純銀彎刀,正在慢條斯理地割着一塊烤得焦黑冒油的半生馬肉。

  這人正是北狄狼騎正白旗副統領,也是此次潛入江南督辦大批軍需的真正主使——烏爾汗。

  在烏爾汗身後的陰影裏,還悄無聲息地立着兩名身形精悍的黑衣漢子,兩人腰間各跨着兩柄異族重彎刀,眼神冰冷死寂,連呼吸聲都微弱得難以察覺。

  “慌什麼。”

  烏爾汗沒有抬頭,手中的銀刀精準地將一塊帶血的筋頭肉切下,扔進嘴裏大嚼起來,油脂順着鬍鬚滴落在羊皮疑希捉拦穷^的聲音在死寂的破廟裏聽得人毛骨悚然。

  “孫茂才這隻南方的肥豬,膽子比草原上的沙鼠還要小。”烏爾汗嚥下生肉,用塞外口音極其濃重的官話冷冷說道,“黑竹嶺的事情,辦砸了?”

  常貴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石地上,磕得鮮血長流:“回……回大人的話!全砸了!黑竹嶺派去的三十名狼騎兄弟……全軍覆沒!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來!”

  “噹啷!”

  烏爾汗手中的純銀彎刀猛地釘在身前厚重的松木托盤上,刀身入木三分,發出一陣劇烈的顫鳴!

  那雙深陷在眼眶裏的狼目霍然抬起,瞳孔深處泛起一層嗜血的兇光:“三十個身經百戰的草原勇士,帶着大黃弩,在密林裏伏擊幾個商人和十幾個護院,全死了?!”

  “是太湖平寇團練的鄭毅!”常貴帶着哭腔喊道,“那根本不是人!那是關外殺神轉世的活閻王!他提着咱們三十位兄弟的人頭,直接砸進了落梅山莊的賞梅宴裏!李萬山和趙顯之全嚇破了膽,當場倒戈!李萬山那老不死的,已經把南湖碼頭和大夾板船的底細全告訴鄭毅了!”

  站在陰影裏的兩名黑衣死士臉色驟變,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烏爾汗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張粗獷兇狠的臉上橫肉抽搐,眼底閃過一絲極深沉的暴怒與忌憚:“鄭毅……又是這個大齊的喪門星!當年雁門關外,斬殺我大汗親軍十二名千戶的,就是這柄雁翎刀!沈照死在他手裏,如今他又來壞大汗的大計!”

第1058章 擺譜

  烏爾汗霍然站起身,兩丈高的魁梧身軀在大堂內投下一片巨大的壓迫陰影。

  “孫茂才怎麼說?”

  “我家老爺讓小的轉告大人三件事!”常貴連忙竹筒倒豆子一般急促說道,“第一,南湖碼頭保不住了!鄭毅以爲船還在碼頭,已經帶着人殺奔南湖去了!老爺讓大人立刻傳信,讓船立刻啓錨,能開多快開多快!若是被堵在港裏,立刻放火燒船,絕不能留下一寸生鐵!”

  烏爾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燒船?那船上裝的是能打五萬柄彎刀的精生鐵,還有三千斤火藥!大汗在關外等着這些東西開春叩關!豈能說燒就燒?不過孫茂才這條狗算計得倒是不差,讓鄭毅去南湖撲空,正好給我們爭取時間。”

  “第二呢?”烏爾汗跨前一步,俯視着地上的常貴。

  “第二,城裏三處黑市錢莊裏的兩萬兩金葉子,已經裝箱,讓大人派人接應走水路出錢塘江!”常貴哆哆嗦嗦地遞上狼頭鐵牌,“第三……求大人派兩位快刀手,去西城門外接應我家老爺!我家老爺收拾了家當,今夜就隨大人一起出海北上,投奔大汗!”

  烏爾汗接過那面狼頭鐵牌,放在掌心摩挲了一下,突然仰天發出一陣低沉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投奔大汗?孫茂才這頭肥豬,在大齊喫得滿腦肥腸,如今大禍臨頭,倒想去我塞外大漠裏享福了?”

  烏爾汗笑聲猛地一收,眼中露出狼一般的殘忍與貪婪。

  “金葉子,本將收下了。

  但孫茂才……大齊朝廷要查抄他的九族,大汗的草原上可不養喫白飯的廢物。

  等金葉子到手,割了他的腦袋,正好給黑竹嶺死去的三十名勇士祭旗!”

  常貴跪在地上,聽到這話,整個人如墜冰窖,嚇得牙齒打顫,連頭都不敢抬,更不敢替自己的主子說半句求情的話。

  “巴爾思,蘇赫巴魯!”烏爾汗厲聲喝道。

  “在!”陰影裏的兩名北狄死士齊步上前,單膝跪地。

  “去南湖!傳本將死令,夾板船不等漲潮,強行出港!誰敢阻攔,格殺勿論!若是遇到太湖團練……”烏爾汗眼中兇光爆閃,“利用船上的猛火油櫃,給老子把他們全燒成焦炭!”

  “遵命!”兩名死士豁然起身,拔出腰間彎刀就要向廟外衝去。

  然而。

  他們的腳步剛剛跨出半步。

  破廟殘存的半邊屋頂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卻清脆至極的瓦片碎裂聲。

  “咔嚓。”

  在這狂風呼嘯的雪夜裏,這聲脆響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常年在生死邊緣刀口舔血的烏爾汗來說,這聲脆響卻無異於晴空霹靂!

  “誰在上面?!”

  烏爾汗暴吼一聲,反應快到了極點,抓起松木托盤上那柄純銀彎刀,手臂青筋暴起,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驚雷,脫手向着頭頂上方的房梁狠狠擲去!

  “轟——!!”

  屋頂沒有傳來中刀的悶哼,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整座破廟殘存的半邊泥瓦屋頂,竟在這一剎那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硬生生踏碎!

  數以百計的碎磚爛瓦、斷木殘椽,夾雜着漫天的風雪與冰碴,如同一場崩塌的泥石流,狂暴無匹地傾瀉而下,瞬間將整個神廟的大堂徽制渲校�

  漫天飛舞的塵土和瓦礫碎屑中,一道漆黑如墨、挺拔如松的身影撕裂風雪,如同一尊自天而降的殺神,帶着刺骨的森寒殺意,重重砸在大堂正中央!

  “砰!”

  堅硬的地磚瞬間四分五裂,蛛網般的裂痕向着四周瘋狂蔓延。

  那柄呼嘯而來的純銀彎刀,甚至連那道黑影的三尺之內都沒能近得,便被一道雪亮刺目的弧形刀光凌空斬中!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幾乎要撕裂耳膜,精鋼打造的純銀短刀在半空中被斬成兩截,斷刃打着旋飛出,深深釘入後方的殘破神像眼中!

  黑煙與塵土瀰漫。

  鄭毅單手握着雁翎刀,刀尖斜指地面,身上的黑色大氅在風暴中翻滾如雲。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透過漫天塵煙,冰冷地落在滿臉驚駭的烏爾汗身上。

  “烏爾汗統領,千里迢迢從塞外跑到這江南水鄉,就爲了喫一口烤焦的生馬肉?”

  鄭毅的聲音不高,卻透着一股金戈鐵馬的鐵血煞氣,在大堂內迴盪,竟將外頭的狂風暴雪聲硬生生壓了下去。

  “鄭毅!!”

  烏爾汗看清來人的面容,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的汗毛倒豎,厲聲用北狄語狂吼:“攔住他!剁碎他!!”

  兩名早已蓄勢待發的北狄死士狂吼一聲,體內的悍勇被徹底激發,兩柄厚背彎刀帶起淒厲的破風之聲,一上一下,化作兩道雪亮交錯的寒光,直奔鄭毅的面門與下盤狠狠削來!

  這是北狄軍中配合最純熟的“合擊絞殺術”,刀勢沉猛絕倫,哪怕是披着雙層重甲的精銳邊軍,在這一絞之下也要被生生斷成三截!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鄭毅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不退反進,右腳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重重一頓。

  “轟!”

  整個人如同一枚脫膛的重炮,直接撞進了兩柄彎刀的刀芒風暴之中!

  太快了!

  快到那兩名死士甚至沒能看清鄭毅的動作。

  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如山嶽崩塌般的恐怖窒息感驟然壓來。

  鄭毅手中的雁翎刀並未出鞘大半,而是藉着刀柄下沉的勢頭,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極其刁鑽狠辣的下弦月弧線!

  “哧——!”

  第一聲布帛撕裂的悶響!

  左側死士握刀的整條右臂,連同半個肩膀,在雪亮的刀光中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將殘破的神像染得猩紅一片!

  那死士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鄭毅左手成爪,五指如鋼鉤般扣住了右側死士的面門,藉着衝撞的恐怖慣性,狠狠向下一按!

  “砰!咔嚓!”

  那名死士的腦袋被硬生生按進堅硬青石地磚中,堅硬的頭骨瞬間崩裂,整個人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當場氣絕身亡!

  電光火石之間,兩名塞外頂尖的死士,一死一殘!

  “呼——!”

  耳後破風聲炸響!

  烏爾汗身爲正白旗副統領,武藝遠非普通死士可比。

  趁着鄭毅按倒死士的剎那空檔,他狂吼一聲,雙手合抱起大堂內一根足有水桶粗細的斷裂紅木樑柱,如同一柄巨大的攻城木,帶着萬鈞之力,向着鄭毅的後腰狠狠橫掃而來!

  這一撞若是砸實,縱然是鐵打的羅漢,渾身骨頭也得被當場砸成肉泥!

  鄭毅沒有回頭。

  彷彿後背長了眼睛一般,在那根巨木橫掃而至的前一剎那,他脊背猛地一弓,整個人如同一張蓄力到極致的鐵弓,隨後右腳後蹬,腳跟精準狠辣地踏在巨木頂端!

  “咚!!”

  一聲如悶雷般的巨響在大堂內炸開!

  狂暴的反震之力順着粗木狠狠湧入烏爾汗的雙臂,烏爾汗只覺得兩手虎口瞬間撕裂,鮮血淋漓,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震得連退三步,沉重的紅木樑柱脫手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還沒等烏爾汗站穩身形。

  一道冰冷的黑影已經穿透了飛揚的木屑。

  “嗆啷!”

  長刀出鞘的龍吟聲在耳畔轟然炸響!

  烏爾汗心膽俱裂,生死關頭,他猛地一偏頭,拔出靴筒裏的精鐵匕首拼死向上撩去!

  “叮!”

  精鐵匕首在雁翎刀面前脆如薄紙,應聲斷裂。

  雪亮的刀鋒擦着烏爾汗的耳輪掠過,整隻左耳被齊根削斷,鮮血狂噴而出!

  烏爾汗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淒厲慘嚎,剛想往後暴退,一隻覆蓋着老繭的大手已經如鐵鉗般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整個人兩百多斤的身軀凌空拎了起來,狠狠砸在斑駁的泥牆上!

  “砰!”

  泥牆劇烈震顫,裂開無數道縫隙。

  烏爾汗雙腳離地,拼命掙扎,臉色漲成豬肝色,雙手死死摳着鄭毅的手腕,但那隻手就像鑄鐵鑄死在他脖子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眼底泛起一絲絕望與狠厲,後槽牙猛地一咬,就想咬破嘴裏藏着的毒囊。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

  鄭毅左手閃電般探出,反手一記兇狠無匹的掌刀重重劈在烏爾汗的下頜骨上!

  “咔吧!”

  烏爾汗整張下巴被硬生生打脫了臼,兩顆帶血的槽牙混着一枚尚未破裂的青黑色毒囊,從嘴裏直接飛了出去,滾落在地。

  鄭毅神色漠然,右手順勢一抖,咔嚓兩聲,烏爾汗的兩條膀子也被幹淨利落地卸了下來,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再無半點反抗之力。

  “想死?沒那麼容易。”

  鄭毅隨手一甩,像扔死狗一樣將這位北狄副統領扔在地上。

  長刀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聲。

  角落裏,目睹了這宛如殺神降世全過程的常貴,早已嚇得三魂出竅,七魄昇天。

  他褲襠裏溼漉漉的一片,騷臭的尿液順着褲管流淌在冰冷的泥水裏,整個人癱軟在殘碑旁邊,嘴脣紫紺,牙齒打戰得發出咯咯咯的聲響,連求饒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鄭毅緩緩轉過身,深邃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常貴只覺得被這目光看上一眼,身上的血都徹底凍結了。

  “常大管家。”鄭毅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這神仙肉,好喫嗎?”

  “鄭……鄭爺……爺爺……活閻王爺爺……”常貴撲通一聲把頭死死磕在泥水裏,磕得頭破血流,“饒命……饒命啊!全是我家老爺指使的!全是孫茂才!小的就是個跑腿送信的奴才啊!小的什麼都招!什麼都招啊!!”

  “閉嘴。”

  鄭毅冷冷吐出兩個字。

  常貴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嗚咽聲都硬生生嚥了回去。

  鄭毅轉頭看了一眼大堂外呼嘯的風雪,從腰間摸出一支純銅打造的短火摺子,拔掉頂蓋,迎風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