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45章

作者:一钱青黛

  “哎喲!我的乖囡!我的心肝啊!”錢萬財一把抱住女兒,老淚縱橫,一雙胖手上下摸索着女兒的肩膀和胳膊,“沒事吧?啊?那些畜生沒傷着你吧?”

  “沒有……爹,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您了……”錢小姐靠在父親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脖子上包紮的白布滲出一絲血跡。

  錢萬財看到那抹血跡,嚇得臉色發白:“這……這是怎麼弄的?!”

  “皮外傷,不礙事。”鄭毅踩着跳板走下船,黑色的皮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澤。他將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圓滾滾的東西,隨手扔在了錢萬財腳邊的雪地上。

  黑布散開,露出裏面一顆怒目圓睜、戴着獨眼罩的人頭。正是銅帽山的大當家,獨眼狼。

  錢萬財身後的家丁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紛紛往後退。

  錢萬財也嚇了一跳,但等他看清那張臉時,眼裏的恐懼瞬間變成了狂喜和不可思議。

  “這……這是獨眼狼?!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畜生?!”錢萬財結結巴巴地指着地上的人頭。

  “他拿刀架着令愛的脖子,我沒收住手,把他的腦袋帶回來了。”鄭毅語氣平淡,彷彿扔在地上的不是一個悍匪的頭顱,而是一個破冬瓜。

  錢萬財猛地推開身邊的家丁,撲通一聲,再次結結實實地跪在了鄭毅面前。

  “鄭爺!您是活神仙啊!您是我錢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大恩人!”錢萬財連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沾滿了冰冷的雪水,“一夜!就這一夜的功夫!您就把我女兒全須全尾地救了回來,還摘了獨眼狼的腦袋!衙門裏那些酒囊飯袋要是能有您十分之一的本事,這江南早就太平了!”

  “錢老闆,人我交給你了。銀子,是不是也該結了。”鄭毅沒有伸手去扶他,只是垂着眼眸看着他。

第1051章 改朝換代的兵鋒!

  “結!必須結!”錢萬財從地上爬起來,一張胖臉因爲激動而漲得通紅,“鄭爺,這冰天雪地的,兄弟們在山裏熬了一夜,肯定又冷又餓。銀子我已經備好了,但您千萬別急着走。我在城裏的‘獅子林’別苑擺了最上等的席面。今天,我錢萬財要親自給鄭爺和各位兄弟接風洗塵!誰要是推辭,就是看不起我錢某人!”

  韓徹在後面搓了搓凍僵的手,嘿嘿一笑:“鄭哥,錢老闆一片心意。兄弟們啃了一夜的幹餅子,嘴裏正淡出鳥來。既然有上好的席面,咱們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鄭毅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十個漢子。雖然他們站得筆直,但發青的嘴脣和疲憊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他轉過頭,看着錢萬財,點了點頭:“那就叨擾錢老闆了。”

  蘇州城內,獅子林別苑。

  這裏是錢萬財用來招待達官顯貴的一處私宅,佔地極廣,假山流水,亭臺樓閣,極盡江南園林的奢華。

  雖然是寒冬臘月,但別苑最大的花廳裏卻溫暖如春。

  四個巨大的紅銅火盆在角落裏燒着無煙的銀絲炭,盆裏還燻着名貴的沉水香。

  花廳裏擺了五張八仙桌,桌上鋪着大紅的織遄啦肌�

  一道道精美的菜餚流水般端了上來:松鼠桂魚、碧螺蝦仁、叫花雞、響油鱔糊、還有一大盆燉得爛熟的冰糖蹄髈。

  酒是二十年陳的花雕,泥封一拍開,濃郁的酒香瞬間蓋住了花廳裏的沉香。

  錢萬財今天算是下了血本,連倒酒的丫鬟都換成了別苑裏最水靈的丫頭。

  但花廳裏的氣氛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五十個穿着皮甲的青魚島漢子坐在桌邊,沒有一個人去碰面前的精緻酒盅,也沒有人去夾菜。他們的雁翎刀沒有解下來,全都橫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戒備地打量着四周的環境。

  哪怕面前是山珍海味,哪怕肚子餓得咕咕叫,只要鄭毅沒發話,這羣剛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煞神,就像泥塑木雕一樣紋絲不動。

  那些倒酒的丫鬟被這股無形的殺氣嚇得小腿發軟,倒酒的時候手抖得連酒都灑在了桌布上。

  錢萬財坐在主桌上,看着這一幕,心裏暗暗心驚。

  他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的鏢局、護院、甚至官軍不知凡幾。但像眼前這支隊伍這樣,軍紀森嚴、殺氣內斂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哪裏是民間團練,這簡直比京城裏的大內侍衛還要嚇人。

  “兄弟們,都放開喫吧。刀不離身是規矩,但飯也得喫飽。”鄭毅端起面前的酒碗,沒有用酒盅,而是直接用的大碗,向腥伺e了舉,“這杯酒,敬兄弟們昨夜在銅帽山的刀鋒。”

  “敬鄭哥!”

  五十個人整齊劃一地端起酒碗,仰起脖子,將辛辣的花雕酒一飲而盡。

  緊接着,花廳裏才響起了一陣狼吞虎嚥的聲音。

  韓徹抓起一隻肥得流油的蹄髈,一口咬下去,滿嘴是油,含胡不清地說:“錢老闆,你這廚子手藝不錯啊,比島上老陳燉的野豬肉強多了。”

  錢萬財連忙堆起笑臉,親自給韓徹倒酒:“韓爺喜歡,就多喫點。廚房裏還備着呢,管夠!”

  鄭毅喫得很慢,他夾了一筷子魚肉,細細咀嚼着,目光卻落在錢萬財那張紅光滿面的臉上。

  “錢老闆。”鄭毅放下筷子,拿一塊乾淨的溼帕子擦了擦手。

  “鄭爺,您吩咐。”錢萬財立刻放下酒杯,恭敬地傾下身子。

  “席也喫了,酒也喝了。我們該回島了。太湖上事多,不能久留。”鄭毅看着他,“銀子呢?”

  錢萬財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

  花廳外,六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兩人一組,嘿哧嘿哧地抬着三個巨大的樟木箱子走了進來。

  “砰!砰!砰!”

  三個箱子沉重地落在花廳中央的波斯地毯上,砸出三個深深的凹痕。

  錢萬財走過去,親自將三個箱子的銅鎖一一打開,用力掀開蓋子。

  花廳裏的呼吸聲瞬間停滯了一下。

  第一個箱子裏,是整整齊齊碼放的五十兩一錠的官銀。第二個箱子裏,全是黃澄澄的金條。而第三個箱子裏,竟然是一沓厚厚的天下匯通錢莊的銀票,最上面壓着幾大錠用來零用的碎銀子。

  韓徹放下啃了一半的蹄髈,擦了擦手上的油,走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錢老闆,你這賬算錯了吧?”韓徹轉頭看着錢萬財,“之前在島上說好的,兩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外加一萬兩軍餉。你這三個箱子裏的數,怎麼看也不止這個價。這第三個箱子裏的銀票,少說也有四五萬兩。”

  鄭毅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錢老闆,平寇團練雖然缺錢,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拿該拿的。多出來的,是什麼意思?”

  錢萬財走到鄭毅面前,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鄭爺,韓爺。這賬,沒算錯。”錢萬財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收起了剛纔的逢迎,變得異常諔踔翈ё乓唤z敬畏,“這裏,是雙倍的酬金。多出來的那部分,是我錢萬財私人孝敬鄭爺的一點心意。”

  蘇檀在旁邊放下酒杯,眼神微動:“雙倍?錢老闆出手真是闊綽。不過,這世上沒有白喫的午餐。你花這麼大價錢,是想買什麼?”

  “這位女俠快人快語。那錢某就交個實底。”錢萬財嘆了口氣,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我錢萬財在江南做絲綢和茶葉生意三十年,家底雖然厚實,但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以前夢魘在的時候,我們這些商賈就像是他們圈養的肥豬,年年要交‘太平銀’,交晚了,鋪子就得走水,掌櫃的就得斷腿。”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個人頭:“後來夢魘的齊雲樓倒了,沈照死了,我們以爲好日子來了。誰知道,那些以前被夢魘壓着的水匪、山偃傲顺鰜恚—氀劾沁@種畜生,以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蘇州城外綁票!”

  錢萬財走到桌邊,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衙門?衙門的老爺們只管收稅,只要沒造反,死幾個商人和護院,他們根本不管。我們花大價錢僱來的那些鏢局、武館,看着人模狗樣,一遇到獨眼狼那種亡命徒,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猛地轉過身,指着那三個樟木箱子。

  “但我今天,看到了鄭爺的手段。一夜之間,五十個人,摸上銅帽山,毫髮無損地把我女兒救出來,還把獨眼狼的腦袋剁了當球踢。這等雷霆手段,這等強悍的兵馬,別說是太湖,就是放眼整個江南道,也找不出第二家!”

  錢萬財看着鄭毅,眼睛裏閃爍着商人獨有的精明和狂熱。

  “鄭爺,多出來的錢,我不買別的,我買一個‘靠山’。”

  “靠山?”鄭毅笑了。他端起茶盞,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卻沒有喝,“錢老闆,我鄭毅就是個太湖上的粗人,手裏不過幾百號兄弟,一張巡撫衙門的批文。你把我當靠山,不怕這山哪天塌了,砸死你?”

  “不會塌!”錢萬財斬釘截鐵地說,“鄭爺是個幹大事的人。你能在蘇州城下端了沈照的老窩,還能讓陸巡撫乖乖給你發團練的批文,這就說明鄭爺不僅刀快,背後的路子更野。我錢某人雖然只會打算盤,但看人,這輩子沒走過眼。”

  錢萬財走到那第三個箱子前,指着裏面的銀票。

  “鄭爺,您這支平寇團練要練兵,要買馬,要打造戰船,這點錢,塞牙縫都不夠。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們這些滿身銅臭的商人,但您不能不看重我們手裏的門路。”

  鄭毅終於放下了茶盞。他抬起眼眸,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第一次正視了眼前這個富態的綢緞商。

  “你有什麼門路?”

  錢萬財見鄭毅接了話,心中大喜,立刻上前一步:“鄭爺,蘇州、杭州、揚州,這江南三府的大商賈,哪一個不是富得流油,又哪一個不是成天擔驚受怕?只要鄭爺點頭,我錢某人回去就聯絡江南商會。以後商會里所有的大宗貨物押摺Ⅺ}引護送,甚至各家大宅的暗衛,全包給您太湖平寇團練!”

  他嚥了口唾沫,越說越激動:“我錢萬財拿我這顆腦袋向他們擔保,只要是插了‘太湖平寇’旗號的船和車,就是江南最安全的買賣!這些銀子,只是塊敲門磚。只要這條線搭上,以後青魚島每個月進賬的真金白銀,絕不亞於當年夢魘收的‘太平銀’!”

  花廳裏安靜了下來。

  韓徹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胖子好大的口氣!這是要把整個江南商會的安保生意全壟斷啊。如果真能做成,青魚島別說養幾百人,就算養五千精兵,糧餉都不用愁了。

  蘇檀轉頭看向鄭毅。她知道,鄭毅在乎的絕對不僅僅是錢。

  鄭毅沉默了很久。

  火盆裏的銀絲炭發出極其細微的燃燒聲。

  商會。

  這確實是一步絕妙的棋。

  夢魘雖然在蘇州遭受了重創,但他們盤踞江南多年,暗樁和眼線早就滲透進了各行各業。鄭毅一直苦於沒有一張足夠龐大的情報網去把這些躲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

  如果能借着“護鏢”的名義,將青魚島的士兵名正言順地撒進江南的每一個碼頭、每一個商鋪、每一條水路和官道……

  那些隱藏在商隊裏的鐵礦交易,那些暗中流向北方的火硝,甚至那些操着北方口音的異族特使,將再也無法遁形。

  錢萬財以爲他在花錢買平安,卻不知道,他正在把整個江南商會的情報網絡,雙手奉送給一個正在暗中織網的獵手。

  “錢老闆。”鄭毅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鄭爺您說。”

  “這雙倍的酬金,我收了。你的提議,我也接了。”鄭毅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但我有三個條件。”

  錢萬財狂喜,連連點頭:“您說!別說三個,就是十個,錢某也絕不還口!”

  “第一,青魚島不是鏢局。我們只接江南商會總會的單子,而且必須是大宗的鹽、鐵、絲綢和布匹。那些雞毛蒜皮的看門狗活計,別來煩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殺雞焉用牛刀!”

  “第二。”鄭毅豎起兩根手指,眼神陡然變得鋒利,“既然合作,商會里所有的車馬路線、貨物的出處和去向、尤其是凡是涉及生鐵、硫磺、硝石的買賣,不管是黑市還是白市,每半個月,我要看一次詳細的賬單和名錄。”

  錢萬財愣了一下。這條件有些越界了。商人的賬本是機密,鄭毅一個搞武裝的,要看這些幹什麼?

  但他看着鄭毅那雙冰冷的眼睛,想起獨眼狼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硬生生把疑問咽回了肚子裏:“好!只要是商會內部的,我親自整理,定期送到青魚島。”

  “第三。”

  鄭毅走到那三個樟木箱子前,伸手抓起一把銀票。

  “太湖平寇的旗號可以掛,但我不想讓官府覺得,我鄭毅成了一個擁兵自重的商閥。”鄭毅將銀票扔回箱子裏,“商會以後支付的佣金,明面上只能給一半。另一半,折算成上好的戰馬、精鐵、以及北方的硝石,由你們商會通過暗線,送到太湖的指定地點。”

  錢萬財倒吸了一口冷氣。

  戰馬?精鐵?硝石?

  這些全都是朝廷嚴格管控的軍需物資。鄭毅要這些東西幹什麼?而且還要北方的硝石,那是用來做火藥的啊!

  錢萬財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了。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自稱太湖平寇團練的男人,圖值臇|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可怕一萬倍。

  他真的是在幫朝廷平寇嗎?

  這分明是在暗中積蓄能夠改朝換代的兵鋒!

  “怎麼,辦不到?”鄭毅微微偏了偏頭,看着錢萬財慘白的臉。

  “辦……辦得到!”錢萬財咬了咬牙,心一橫。商場如戰場,富貴險中求。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就沒有退下去的道理,“商會里有幾家專門走塞外口外的馬幫,弄些好馬和鐵料,只要不走明路,不是難事。”

第1052章 毫無生氣的眼睛

  “很好。”鄭毅拍了拍錢萬財的肩膀。

  那隻手很寬大,滿是老繭。

  “錢老闆,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活得最長久。”鄭毅收回手,轉頭看向韓徹,“封箱。帶上銀子,回島。”

  五十個漢子齊刷刷地站起身,沒有一個人留戀桌上的殘羹冷炙。

  兩名家丁戰戰兢兢地過來,想要幫忙抬箱子,卻被阿三一把推開。六個青魚島的漢子走上前,輕輕鬆鬆地將三個沉重的樟木箱子扛在肩上。

  鄭毅大步向花廳外走去。

  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冬日的暖陽撕開雲層,灑在蘇州城粉牆黛瓦的屋頂上。

  錢萬財一路將鄭毅送到了別苑門口,看着那五十個披甲執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盡頭,才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老爺……”身後的老管家湊上來,聲音發顫,“這……這鄭團練,看着怎麼比獨眼狼還嚇人啊。咱們真要跟他們綁在一起?他剛纔要的那些軍需,要是被官府查出來,可是要抄家滅族的啊。”

  “你懂什麼?”錢萬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眼神卻異常明亮,“亂世要來了。江南這地方,看着富庶,其實就是塊大肥肉。夢魘能壓榨我們,官府能剝削我們,土匪能綁架我們。爲什麼?因爲我們手裏只有錢,沒有刀。”

  錢萬財轉過身,看着別苑裏那座奢華的花廳。

  “這位鄭爺,是把能斬斷一切的絕世好刀。雖然這把刀冷得嚇人,但只要我們能握住刀柄,這江南商會的半壁江山,以後就姓錢了。”

  傍晚時分,三艘蒼山船滿載着黃金白銀,順利返回了青魚島。

  島上的氣溫依舊很低,但南岸的議事堂外卻燃起了幾大堆篝火,將夜空照得通紅。

  老陳帶着留在島上的新兵們,已經熬好了熱騰騰的骨頭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