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九環刀脫手落地。
橫肉守衛慘叫出聲,鄭毅已經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右手短握長刀,刀柄末端的配重鐵球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橫肉守衛雙眼一翻,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剩下的兩個守衛見勢不妙,剛想大聲呼救,鄭毅身後的兩名新兵已經衝了上來。
一面牛皮盾狠狠撞在其中一人的臉上,直接砸斷了他的鼻樑。緊接着,兩把長刀同時捅進了他的腹部。
最後一人嚇破了膽,轉身想跑,被蘇檀一記飛刀直接釘穿了後心。
四個精銳守衛,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裏,被砍瓜切菜般解決得乾乾淨淨。
鄭毅甩去刀刃上的血跡,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前。
木門上掛着一把拳頭大小的生鐵鎖。
“砸開。”鄭毅後退一步。
兩名身材魁梧的漢子走上前,掄起手裏的大錘,對着鐵鎖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鐵鎖應聲落地,門栓被震斷。
鄭毅抬起腳,猛地一腳踹在木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向兩邊重重地彈開,撞在兩側的石壁上。
一股夾雜着黴味、血腥味和尿騷味的渾濁空氣從地牢裏湧了出來。
第1050章 江南早就太平了!
地牢的空間不小,牆上插着兩支嗶剝作響的火把,光線昏暗。
地牢正中央,擺着一張剝皮的刑牀,旁邊散落着各種帶着暗紅血跡的刑具。
而在這滿地狼籍的盡頭,站着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敞開胸膛的皮遥冻龊诤鹾醯淖o心毛。他的左眼戴着一個黑色的皮眼罩,右眼卻透着一股嗜血的兇光。
他手裏握着一把背厚刃寬的斬馬刀,而他的左臂,正死死勒住一個十六七歲少女的脖子。
少女穿着原本應該很華麗、此刻卻沾滿泥污和撕裂痕跡的綢緞衣服,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淚痕,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正是錢萬財的女兒。
“大雪天封山,還能摸上我銅帽山。”獨眼狼的斬馬刀架在錢小姐白皙的脖頸上,刀刃已經壓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他看着門口那個手持帶血長刀的男人,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官府的狗沒有這麼好的身手。朋友,哪條道上的?黑水幫請你們來的?”
鄭毅倒提着雁翎刀,緩緩跨過門檻,走下三級石階,進入了地牢。
蘇檀和五個漢子緊隨其後,在門口散開,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我不是黑水幫的。”鄭毅停在距離獨眼狼十步遠的地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太湖,青魚島,鄭毅。”
聽到這個名字,獨眼狼那隻獨眼猛地收縮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原來是端了齊雲樓的鄭大當家!難怪這麼硬的手段。怎麼,我獨眼狼在山上喫肉,沒礙着你在水裏喝湯吧?鄭大當家犯得着爲了個商戶的丫頭,來蹚我銅帽山的渾水?”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鄭毅看着他,“錢萬財出了兩萬兩,買他女兒的命。你把人放了,我給你留個全屍。”
“哈哈哈哈哈!”
獨眼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
“留我全屍?鄭毅,你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你看看外面!”獨眼狼拿着斬馬刀的手緊了緊,錢小姐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眼淚流得更兇了,“我這寨子裏有三百多號敢殺敢拼的兄弟!你這幾個人,只要我喊一嗓子,你們今天誰也別想活着走下這銅帽山!”
“是嗎。”鄭毅淡淡地說。
他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傾聽外面的聲音。
西邊的火勢已經徹底失控,紅光甚至透進了地牢的通氣孔。韓徹帶着人正利用地形和弩箭,把趕去救火的土匪像遛狗一樣死死釘在草料場附近,慘叫聲和爆炸聲不絕於耳。
根本沒有人顧得上這個偏僻的地牢。
“你的人,現在正忙着救火呢。”鄭毅轉過頭,看着獨眼狼,“沒人會來救你。”
獨眼狼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意識到,外面那場火不僅是騷擾,更是切斷他最後退路的致命一擊。
他咬了咬牙,突然將斬馬刀貼緊了錢小姐的脖子,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了皮膚,一絲鮮血流了出來。
“別過來!”獨眼狼厲聲咆哮,眼底閃過一絲瘋狂,“老子不管你是不是太湖上的龍!今天你敢動一下,我立馬割斷這小娘皮的喉嚨!大不了魚死網破!讓她給老子陪葬!”
錢小姐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救命!鄭爺救我!”
蘇檀的手指夾住了一把飛刀,但在這種距離下,獨眼狼的刀緊緊貼着人質的動脈,如果不能一擊必殺或者打落武器,錢小姐必死無疑。
她不敢賭。
鄭毅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甚至將手中的雁翎刀緩緩垂下,刀尖抵在了地面的石板上。
“你不想死。”鄭毅看着獨眼狼那隻充血的獨眼,聲音極具穿透力,“一個佔山爲王、只敢綁架商人的土匪,還沒這等視死如歸的骨氣。”
“你他孃的少詐我!”獨眼狼怒吼,但因爲緊張,勒住錢小姐的手臂微微有些發抖。
“我詐你?”
鄭毅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走得極慢,極穩。
“站住!”獨眼狼嘶吼。
鄭毅充耳不聞,又走了一步。
“你在害怕。”鄭毅的目光死死鎖住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悍匪,而是在看一個死人,“你的刀在抖。你以爲挾持一個女人,就能逼我退讓?你以爲我是那些被你綁架的懦夫,會跪下來求你?”
“老子殺了她!”獨眼狼徹底被逼瘋了,他舉起斬馬刀,就要往下切。
就在他手臂肌肉緊繃,刀刃即將切開錢小姐氣管的那個千鈞一髮之際!
鄭毅動了。
不是揮刀,而是踢。
他右腳猛地在地面上一踏,將原本抵在石板上的雁翎刀連着刀鞘,像一杆長槍一般,用腳尖狠狠地向上挑起!
雁翎刀在空中帶起一道殘影。
鄭毅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刀柄,身體猛地向前一個衝刺。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這是一招在千軍萬馬中演練過無數次的——脫手飛刀!
那把重達六斤的雁翎長刀,帶着鄭毅全身爆發的力量,化作一道淒厲的白芒,幾乎在獨眼狼揮下斬馬刀的同一瞬間,跨越了五步的距離。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雁翎刀的刀鋒,精準無誤地洞穿了獨眼狼握刀的右肩。
巨大的衝擊力帶着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倒飛出去,斬馬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獨眼狼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那把長刀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的石壁上!鮮血順着牆壁呈放射狀噴湧而出。
錢小姐失去了桎梏,軟綿綿地倒向地面。
蘇檀一個箭步衝上去,穩穩地接住了她,順手掏出金瘡藥倒在她的脖子上,用力按住。
“沒事了。別怕。”蘇檀輕聲安慰。
“啊——!”
獨眼狼此刻才爆發出淒厲如野豬般的慘叫。他拼命掙扎,但那把刀直接卡在了他的肩胛骨和石縫之間,越掙扎,撕裂的劇痛就越讓他痛不欲生。
他看着那個空着雙手、面無表情走到他面前的男人,眼神中終於被徹底的恐懼所填滿。
這是什麼怪物?!
鄭毅停在獨眼狼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因爲痛苦而扭曲的臉。
“我說過,我不拿銀子換人。”
鄭毅伸出右手,握住了釘在獨眼狼肩膀上的刀柄。
“我用刀子救。”
話音落下,鄭毅手腕猛地一轉。
刀刃在獨眼狼的骨頭裏狠狠絞動了半圈,然後被猛地拔出。
鮮血狂噴。
在獨眼狼因爲劇痛而張大嘴巴、眼前發黑的瞬間,鄭毅順勢一揮長刀。
刀光如同匹練般閃過。
一顆戴着獨眼罩的碩大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滿是污血的青磚上,滾到了蘇檀的腳邊。
無頭屍體搖晃了一下,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地牢裏徹底安靜了。
只有牆上的火把在嗶剝作響。
鄭毅拿出一塊布,仔細地擦掉雁翎刀上的鮮血,將其收入刀鞘。
他看了一眼還在蘇檀懷裏瑟瑟發抖的錢小姐。
“帶上她,走。”鄭毅轉過身,大步向地牢外走去,“發信號,讓老韓撤。”
“那這些土匪呢?”蘇檀扶起腿軟的錢小姐,回頭問道。
“頭目死了,這就是一盤散沙。”鄭毅跨出地牢,望着漫天飛舞的雪花和遠處漸漸減弱的火光,“剩下的活,留給蘇州府的衙役去搶功吧。”
風雪在後半夜漸漸停了,但太湖上的氣溫卻降到了冰點。
銅帽山下,枯黃的蘆葦蕩上結着一層厚厚的白霜。
鄭毅走在最前面,雁翎刀已經回鞘,黑色的皮甲上沾着些許暗紅色的冰渣。那是獨眼狼的血,在極寒的風中迅速凝結。
蘇檀扶着驚魂未定的錢小姐走在中間。小姑娘的絲綢易颖磺G棘劃破了幾道口子,蘇檀脫下自己的厚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韓徹帶着二十名剛剛在草料場放完火的漢子殿後。他們身上還帶着一股濃烈的猛火油和焦木的刺鼻味道,但每個人的眼睛裏都透着一股打了勝仗的亢奮。
“鄭哥,這趟活幹得太他孃的順了!”韓徹緊走兩步,跟上鄭毅的步伐,呼出一口長長的白氣,“獨眼狼那幫人,平時吹得神乎其神,真打起來,連咱們一個衝鋒都扛不住。我看這什麼銅帽山,也不過如此。”
“不是他們弱,是我們快。”鄭毅沒有回頭,腳下的皮靴踩在凍硬的爛泥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打蛇打七寸。如果我們在正門和他們擺開陣勢硬拼,今天這五十個兄弟,能有一半活着走下山就算不錯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隱沒在夜色和風雪中的銅帽山。山頂上的火光已經微弱了許多,看來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但隱約還能聽見山上傳來的叫罵和哭喊聲。
“走吧。天亮前趕回船上。”鄭毅轉過頭,繼續向前走。
太湖南岸,三艘蒼山船靜靜地停泊在隱蔽的河汊裏。
卯時初刻,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灰濛濛的湖面上徽肿乓粚踊婚_的寒霧。
船上的留守人員早就燒好了熱薑湯。五十個漢子一上船,一人一大碗灌下去,渾身的寒氣這才散了幾分。
蒼山船起錨,破開水面上的薄冰,朝着蘇州城外的一處隱祕私港駛去。
那是錢萬財指定的交接地點。
私港的棧橋上,錢萬財穿着那身團花綢緞易樱裰粺徨伾系奈浵仯谝慌判苄苋紵幕鹋枨白邅碜呷ァK磲岣攀畮讉�瑟瑟發抖的家丁,還有兩輛寬大的馬車。
他幾乎一夜沒閤眼。
從鄭毅帶人離開青魚島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懸在了嗓子眼裏。那是銅帽山,是連蘇州府的官軍都覺得頭疼的土匪窩。鄭毅就帶了五十個人,連夜進山,這能成嗎?
如果激怒了獨眼狼,他女兒的命可就真的交代了。
“老爺!船!有船來了!”一個眼尖的家丁指着遠處霧氣瀰漫的水面大喊。
錢萬財渾身一震,猛地撲到棧橋邊緣,瞪大了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濃霧中,三艘通體漆黑、船首包鐵的蒼山戰船,像三頭沉默的水獸,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船還沒停穩,跳板就“哐當”一聲砸在了棧橋上。
蘇檀牽着錢小姐的手,第一個走了下來。
“爹——!”
錢小姐看到棧橋上那個富態的身影,壓抑了一夜的恐懼和委屈終於徹底爆發,掙脫了蘇檀的手,哭喊着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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