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牀弩!那是大齊軍隊用來守城和對付重裝騎兵的殺器!一箭射出去,能把一條小船直接釘穿!這是絕對的殺頭大罪,民間私藏一把,就要夷三族。
“鄭毅,你瘋了?造船廠的人怎麼敢造這個?”蘇檀壓低了聲音,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造船廠當然不敢造。”鄭毅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但我們可以把部件拆開來訂做。船廠做船體和滑道。木匠坊做弩牀。鐵匠鋪打製絞盤和粗如兒臂的鐵箭簇。最後,我們在島上自己組裝。”
他看着那滿地的白銀,眼神中沒有絲毫對財富的貪婪,只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警惕。
第1045章 殉國
“我們殺了沈照,搶了這筆軍費。這仇,已經結到了骨頭裏。”鄭毅的聲音在湖風中顯得異常沉穩,“如果有一天,北狄的狼頭戰船真的順着水路開進了太湖,我希望我們的兄弟,手裏有能把他們射個對穿的傢伙,而不是拿柴刀去跟他們拼命。”
韓徹看着鄭毅,胸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豪氣。
這幾個月來,他們就像是在夾縫中求生的老鼠,被夢魘壓迫得喘不過氣。而現在,有了這筆橫財,有了鄭毅的籌郑麄兘K於要在這個亂世裏,真正立起自己的旗號了。
“鄭哥,你指哪,兄弟們就打哪。”韓徹一拳捶在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鄭毅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銀箱:“把這十萬兩狼頭銀全部哌M地窖深處,用土封死。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現銀,只用銀票出去採買。這狼頭的印記太扎眼,一旦在市面上流通,立馬就會招來上面的狗。”
“明白。”
接下來的兩個月,青魚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水上工地。
有了充足的銀兩開道,一切都變得不可思議的順利。
一船一船的青條石從西山採石場趁着夜色叩綅u上。泥瓦匠們拿了雙倍的工錢,日夜趕工。原本那段破敗的土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青石要塞。
六座兩丈高的箭塔拔地而起,塔頂用生牛皮做了防火箭的頂棚,視野極佳,幾乎可以覆蓋北面方圓幾里的水域。
韓徹的黑市之行也出奇的順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五十把嶄新的百鍊雁翎刀被藏在咚望y魚的商船底艙裏,分批呱狭藣u。一同到來的,還有三十套做工精良的半身皮甲。
當島上的漢子們換上這套行頭,手裏握着閃爍着寒光的鋼刀時,他們身上的那股水匪氣瞬間褪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肅的軍伍殺氣。
最讓鄭毅滿意的,是蘇檀帶回來的三條新船。
這三條蒼山船雖然不大,但通體用堅硬的鐵木打造,船首包着厚厚的生鐵皮。船身低矮,抗風浪能力極強,就像是三頭在水面上潛伏的鋼鐵刺客。
而在船艙內部,那三架由鄭毅親自督建、分批組裝而成的牀弩,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了滑軌上。那粗大的牛筋絞弦和帶着倒刺的精鋼巨箭,散發着令人膽寒的死亡氣息。
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青魚島的改造終於全部完工。
鄭毅站在最高的那座箭塔上,冷風夾雜着雪花吹在他的皮甲上。
他低頭看着固若金湯的青石城牆,看着塢裏停靠的三條蒼山戰船,看着那些在雪地裏揮舞着雁翎刀苦練陣法的漢子們。
這座曾經破敗的小島,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足以在太湖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鐵血堡壘。
韓徹踩着積雪走上箭塔,手裏提着一個酒壺。
“鄭哥,喝口燒酒暖暖身子。”韓徹把酒壺遞過去,“阿扁剛纔從鎮上打探消息回來。蘇州城裏新換了個知府,沈照的事被上面硬生生壓下去了,對外只說是水匪火拼。城裏的齊雲樓也被官府查封了。”
“壓下去是正常的。”鄭毅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順着喉嚨流進胃裏,“十萬兩髒銀丟了,誰敢往上報?報上去,江南道的大員們全都要掉腦袋。”
“那這事就算完了?”韓徹問。
“完了?”鄭毅冷笑一聲,目光穿透紛紛揚揚的雪幕,看向北方,“十萬兩買命錢斷了,北狄的胃口填不滿,上面的人交不了差。明面上的官府不查,暗地裏的鬣狗馬上就會成羣結隊地撲過來。”
他把酒壺還給韓徹,手緩緩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大拇指輕輕摩挲着粗糙的布條。
“讓他們來。”鄭毅的聲音裏透着一絲刀鋒出鞘的顫音,那不是恐懼,而是壓抑已久的渴望,“我們的牆修好了,刀磨快了。這太湖的底,也該多填點畜生的骨頭了。”
大雪連着下了三天,太湖的水面上結了一層薄冰。
青魚島新建的青石城牆在雪中顯得格外森嚴,六座箭塔上的守衛披着厚厚的蓑衣,像是一尊尊被凍僵的鐵雕。
一聲破空的號角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一艘掛着大齊官軍旗幟的紅漆官船,正緩緩破開湖面的薄冰,朝着青魚島的南岸船塢駛來。船頭站着兩排手持長戟的官軍,甲冑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最高處的桅杆上,一面繡着“江南巡撫”四個金字的大旗,在北風中獵獵作響。
“鄭哥,不是夢魘的人,是衙門的官船。”韓徹站在瞭望塔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手死死按在腰間的雁翎刀上。
鄭毅沒有穿皮甲,只披了一件尋常的黑色大氅,站在牆頭俯視着那艘緩緩靠岸的官船。
“十萬兩官銀在太湖水面上蒸發了,沈照也死得不明不白。蘇州府要是還能坐得住,大齊的官場就真成一灘死水了。”鄭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開寨門。讓他們靠岸。”
官船靠了岸,但兵丁沒有下船。
只有一個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師爺,捧着一份紅底金字的拜帖,踩着跳板走上了棧橋。阿三帶着兩個漢子立刻迎上去,將他攔在了船塢外。
師爺看了一眼阿三手裏明晃晃的鋼刀,嚥了口唾沫,強撐着官威高聲喊道:“我家撫臺大人有令,請青魚島鄭島主,過府一敘。”
石屋裏。
炭火盆裏的銀絲炭燒得通紅,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那張大紅的請帖被隨意地扔在桌子上。
“鴻門宴。”蘇檀看着那張帖子,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江南巡撫陸昌明,是個出了名的笑面虎。他這個時候請你去蘇州府衙,絕對沒安好心。那十萬兩銀子的事,官府肯定查到了什麼蛛絲馬跡。”
“去不得。”韓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直響,“到了他的地界,進了他的大獄,咱們這剛建起來的城牆和三條戰船,連個響都聽不見!大不了跟他幹了,大齊的官軍在水上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鄭毅拿起火鉗,撥了撥盆裏的炭火,火星子濺出來,照亮了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水上他們打不過,那岸上呢?陸昌明手裏握着江南大營的三萬水陸駐軍,他要真想打,今天來的就不是一艘傳信的官船,而是三十艘樓船。”鄭毅將火鉗放下,把桌上的紅帖收入袖中,“他下帖子請我,說明他不想打,或者說,他不敢打。”
“那你真要一個人去?”韓徹急了。
“人多了反而露怯。”鄭毅站起身,解下腰間的短刀,換上了一把剛從黑市弄來的長柄雁翎刀,挎在腰間,“把島看好。不管蘇州城裏傳出什麼風聲,我不回來,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半個時辰後,鄭毅獨自一人,登上了那艘紅漆官船。
官船破冰前行,一路無話。
到了胥門外,早有府衙的馬車在等候。鄭毅被請進馬車,車窗的簾子被厚厚的黑布遮死,看不見外面的街道,只能聽見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以及街市上漸漸希少的叫賣聲。
馬車在一座朱漆大門前停下。
鄭毅被那名師爺引着,穿過重重疊疊的庭院。府衙內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帶刀的官軍目光死死盯着鄭毅腰間的那把雁翎刀。
“鄭島主,按照規矩,見撫臺大人,是要卸刃的。”走到內堂院門口時,兩名披甲衛士攔住了去路。
鄭毅停下腳步,手隨意地搭在刀柄上,沒有說話,也沒有要解刀的意思。
那師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連忙擺手:“撫臺大人吩咐過,鄭島主是客,不可怠慢,帶刀……帶刀也可。”
衛士對視一眼,默默退開。
內堂的紅木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濃郁的檀香和暖氣撲面而來。堂內陳設極其奢華,地上鋪着厚厚的波斯絨毯,正中央擺着一個巨大的黃銅火盆,裏面燒着上好的獸炭。
一個穿着緋色二品文官官服、胸口繡着咫u補子的男人,正背對着門口,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南水路圖》前。
聽到腳步聲,男人沒有回頭。
“門關上。你們都退下。沒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間院子半步。”男人的聲音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嚴。
“是。”師爺退了出去,將厚重的木門從外面拉上。
堂內只剩下鄭毅和江南巡撫陸昌明兩人。
“鄭毅。”陸昌明依舊背對着他,聲音在空曠的內堂裏迴盪,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審問意味,“三個月前,你還只是太湖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水匪頭子。三個月後,你不僅端了夢魘在蘇州的齊雲樓,燒了水龍幫的戰船,甚至連城南彩雲染坊的十萬兩官銀,你也敢一口吞下去。本官在這江南當了五年的巡撫,還真沒見過你這麼膽大包天的人。”
鄭毅站在絨毯的邊緣,目光掃過陸昌明的背影,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撫臺大人既然什麼都知道,又何必下帖子請我來。直接派兵去太湖剿了我,不是更能向兵部請功嗎。”
“剿你?你以爲本官不想嗎!”陸昌明冷哼一聲,猛地轉過身來,臉色陰沉,“那十萬兩銀子牽扯到什麼人,你大概也查出了一些眉目!你真以爲自己手底下有幾十號人,幾把破刀,就能跟這江南的半邊天作對?本官今天叫你來,是要給你指一條活路。把銀子交出來,本官可以做主,給你個從七品的武職,讓你名正言順地……”
陸昌明的話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掐斷了喉嚨。
他的目光落在了鄭毅的臉上。
那張臉,眉骨突出,眼眸深邃,左側眼角有一道極淡的陳年疤痕。那是一種久經風霜的粗礪,但五官的輪廓,卻在陸昌明的腦海中炸開了一道驚雷。
陸昌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嘴脣微微張開,臉上的威嚴在一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鬼般的極度驚恐。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腿彎一軟,“砰”的一聲撞在了身後的黃花梨大案上。桌上那隻價值連城的汝窯茶盞被他撞翻,滾落在地,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官靴上,他卻渾然不覺。
“你……你……”陸昌明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指着鄭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彷彿胸腔裏所有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鄭毅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那種威壓,絕不是一個水匪能擁有的,那是曾經俯瞰天下、生殺予奪的帝王之氣。
“陸昌明。天啓五年的二甲傳臚。朕記得,你外放江南的時候,在乾清宮外的漢白玉臺階上跪了一個時辰,說要替大齊守好這南邊的錢袋子。”鄭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陸昌明的天靈蓋上。
“噗通”一聲。
陸昌明雙膝一軟,整個人死死地伏在波斯絨毯上,五體投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臣……臣陸昌明……叩見……叩見太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砸出了血印,但他根本不敢抬起頭。
內堂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爆裂的聲響。
誰能想到,那個在太湖上殺人越貨、讓蘇州黑白兩道頭疼不已的水匪頭子,竟然是七年前在雁門關之變後,離奇失蹤、被當今朝廷宣佈爲“龍馭賓天”的太上皇——蕭淵!
“起來吧。我已經不是皇帝了。”鄭毅——或者說蕭淵,大步走到那張黃花梨大案前,大馬金刀地在太師椅上坐下,“這世上只有鄭毅。太上皇,早就死在雁門關外的風雪裏了。”
陸昌明哪裏敢起,他趴在地上,眼淚和着冷汗糊了一臉:“陛下……臣該死!臣不知道是陛下龍體降臨……朝廷都說,都說陛下當年御駕親征,在雁門關被北狄大軍圍困……已經殉國。當今聖上才登基稱帝,尊您爲太上皇……”
第1046章 信封的邊緣
“殉國?”鄭毅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着濃濃的血腥味,“當年雁門關外,朕帶去的三千夜不收,被北狄的兩萬狼頭軍包了餃子。北狄人手裏拿的鋼刀,比朕的禁軍用的還要好。北狄人穿的甲冑,全是江南織造局特供的生牛皮!”
鄭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跳了起來。
“朕從死人堆裏爬出來,才明白,大齊的根,從底下已經爛透了!朝堂上那些袞袞諸公,滿嘴的仁義道德,背地裏卻把大齊的鐵、大齊的錢,源源不斷地送給北狄人,用來買他們自己的官吆嗤ǎ �
陸昌明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貓膩,作爲江南巡撫,他這幾年在這個位置上如履薄冰,就是因爲這底下的水太深,深到連他這個二品大員都不敢深究。
“朕若是當年回了京城,也不過是那些權臣手裏的一隻傀儡,或者悄無聲息地死在哪個太監的毒酒之下。”鄭毅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看着伏在地上的陸昌明,“所以,朕換了名字,留在這江南的泥淖裏。朕倒要親眼看看,這天下,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這民間的風土人情裏,到底藏了多少賣國求榮的畜生。”
陸昌明嚥了口唾沫,大着膽子微微抬起頭:“陛下……既然您龍體無恙,爲何不……不昭告天下?只要您振臂一呼,江南大營的三萬將士,必然誓死效忠……”
“你真以爲江南大營還是朕的?”鄭毅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夢魘在江南滲透得這麼深,那十萬兩狼頭銀,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鑄造、轉撸汴懖鞲艺f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陸昌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再次重重地磕頭:“臣有罪!臣確實察覺到了夢魘的蹤跡,但……但他們背後的水太深了!那裏面牽扯到當朝兵部尚書,還有幾位內閣中堂……臣雖然是巡撫,但兵權受制於各方,若是輕舉妄動,臣早就身首異處了!”
“你確實是個慫包,但還算是個乾淨的慫包。”鄭毅看着他,“這幾年,你沒拿過夢魘的錢,所以你今天還能活着跪在朕面前。否則,你以爲朕今天來,是爲了聽你表忠心的嗎?”
鄭毅的手輕輕摩挲着腰間的刀柄,那動作讓陸昌明後背發涼。
“臣明白……臣明白……”陸昌明混身冷汗直冒,“陛下吞了那筆銀子,是想在太湖上自己練兵?那夢魘的勢力雖然被陛下在蘇州拔除,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太湖上突然多了一支武裝,一旦被朝廷裏的那些人知道,必然會調動江南大營來圍剿。”
“所以,我今天來找你。”鄭毅站起身,走到陸昌明面前。
他居高臨下的陰影徽肿胚@位二品大員。
“鄭毅是個伲不能名正言順地打造軍器、建造戰船。”鄭毅的聲音冷得像冰,“但如果,這是一支奉了巡撫大人的密令,爲了清剿太湖水匪、保境安民而設立的‘地方團練’呢?”
陸昌明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着鄭毅。
他瞬間明白了鄭毅的意思。皇帝這是要讓他這個江南巡撫,做青魚島的保護傘!
“陛下……這……這於理不合啊。私自組建團練,若是被朝廷知道,那是形同址吹乃雷铩�
“這天下都是朕的,朕终l的反?”鄭毅冷冷地打斷他,眼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霸氣,“陸昌明,你是想今天就死在我的刀下,還是想賭一把,跟朕一起,把這江南的毒瘤挖個乾淨?”
陸昌明看着鄭毅腰間那把沾過無數人鮮血的雁翎刀,又想起當年在乾清宮前,那個意氣風發、發誓要掃平北狄的少年天子。
他骨子裏那點早已被官場磨滅的血性,突然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臣……遵旨。”陸昌明咬破了嘴脣,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腿還在打軟,但眼神卻有了一絲決絕。
他走到大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公文,拿起一支湖筆,手抖得差點握不住筆桿。
“寫。”鄭毅站在他身後,冷冷地念道,“太湖水患猖獗,常有流寇作亂。今特命青魚島義士鄭毅,組建‘太湖平寇鄉勇團練’。許其自行籌措糧餉、打造軍器、督造戰船。江南各州府兵馬,不得無故干涉。此令。”
陸昌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寫完,然後從袖子裏掏出巡撫的大印。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大印重重地蓋在了公文上。
鮮紅的印泥,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有了這張文書,青魚島上的武裝,就從見不得光的水匪,變成了大齊朝廷認可的合法軍隊。鄭毅可以大搖大擺地去鐵匠鋪定做兵器,甚至可以去招兵買馬。
鄭毅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公文,摺疊起來,塞進懷裏。
“那十萬兩銀子的事,你知道該怎麼跟上面交代。”鄭毅看着陸昌明。
“臣明白。臣會奏報朝廷,說夢魘內訌,蘇州堂口被毀,沈照攜款潛逃,不知所蹤。”陸昌明低着頭,擦着額頭上的冷汗,“絕不會把事情牽扯到青魚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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