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38章

作者:一钱青黛

  他踢了一腳身後的那三條烏篷船。

  底艙蓋板被掀開,阿三和幾個漢子像拎小雞一樣,將那十八個渾身癱軟的齊雲樓內衛從艙底提溜出來,扔在甲板上。

  緊接着,鄭毅彎腰拿起趙大耳腳邊那個用黑布裹着的木匣子,高高舉起。

  “丁四昨天夜裏受不住太湖的風,發了高燒,人起不來,在後頭那條舢板上躺着。”鄭毅指了指韓徹所在的那條蓋着黑布的破船,“你要的賬本,在這個匣子裏。”

  沈照盯着那個匣子,又看了一眼那些被綁得像糉子一樣的手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被貪婪掩蓋。

  “派條小艇,劃到中間來。”沈照吩咐白修,“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一艘無篷小船從大船的陰影裏放了下來。白修親自帶了兩個心腹,將趙大耳的娘押上小船,緩緩向兩軍陣中劃去。

  鄭毅這邊,蘇檀拿起一根長竹篙,在水底一點,快船輕巧地滑了出去,迎着白修的小船靠攏。

  水面上除了風聲和水浪拍打船殼的聲音,死一般的寂靜。

  雙方的弓弩手都扣緊了弦,箭頭死死指着對方。

  兩船相距不到一丈時,停了下來。

  “把人放過來。”鄭毅將黑匣子抱在懷裏,盯着白修。

  “先驗賬本。”白修也不含糊,手裏的摺扇早就收了起來,死死盯着那個匣子。

  “可以。”鄭毅手腕一抖,將匣子拋了過去。

  白修身後的一名大漢穩穩接住。

  “娘,跳過來!”趙大耳在鄭毅身後大喊。

  趁着對面接匣子的瞬間,老婦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旁邊人的手,身子一歪,直接從白修的船上撲向了蘇檀。

  蘇檀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老婦人的衣領,用力一拽,將她拉進了自己的船艙。

  趙大耳撲上去,死死抱住他娘,母子倆抱頭痛哭。

  白修並沒有管那個老婦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木匣子上。

  那大漢一把扯開黑布,用力掀開匣蓋。

  匣子裏,沒有賬冊。

  只有兩塊沾滿淤泥的青磚。

  白修的臉瞬間扭曲了,厲聲尖叫:“假的!賬本是假的!”

  這聲尖叫就像是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大船上的沈照臉色驟變,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向前一揮,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殺!一個不留!把鄭毅給我剁成肉泥!”

  “放箭!”

  “圍上去!”

  水龍幫的艨艟鉅艦上,戰鼓如雷鳴般擂響。十幾條快艇像惡狼一樣從兩側包抄過來。漫天的箭雨被西北風吹得偏了方向,但依舊帶着致命的呼嘯聲,向鄭毅的小船傾瀉而下。

  “盾!”鄭毅暴喝一聲。

  蘇檀和阿三同時從船底抽出幾面裹着牛皮的厚木盾,死死擋在趙大耳母子和自己身前。

  篤篤篤!

  箭矢釘在木盾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蘇檀手臂發麻。

  “鄭哥,人救到了!”蘇檀大喊。

  “老韓!看你的了!”鄭毅猛地拔出腰間短刀,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號角,吹出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長音。

第1043章 沒喫飯嗎!

  嗚——!

  號角聲穿透了戰鼓和風聲。

  在後方那四條一直沒有動靜的破舢舨上,韓徹猛地掀開了蓋在上面的黑油布。

  油布底下,根本沒有生病的丁四,也沒有活人。

  那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乾柴,上面澆滿了黑色的火油,柴堆裏還夾雜着成包的硫磺和硝石,散發着刺鼻的味道。

  韓徹獰笑一聲,吹燃了手中的火摺子,直接扔進了面前的柴堆裏。

  轟!

  火油遇火即燃,火苗瞬間竄起一丈多高,散發出濃烈的黑煙。

  與此同時,另外三條舢板上的漢子也點燃了火。

  “兄弟們,下水!”韓徹大吼一聲,將舢板的尾舵用繩子死死綁住,固定在一個筆直衝向沈照大船的角度。

  四條火船上的八個漢子,沒有絲毫猶豫,像魚一樣躍入冰冷刺骨的太湖水中,瞬間消失在波浪之下。

  此時的西北風,已經颳得異常猛烈。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

  四條滿載着引火之物的老舢板,在狂風的推送下,像四頭燃燒的瘋牛,在水面上拉出四條滾滾的黑煙軌跡,以驚人的速度,筆直地撞向水龍幫那七條笨重的艨艟鉅艦!

  沈照站在二層甲板上,看着那四團以駭人速度逼近的火球,臉色終於變了。

  “火船!是火攻船!”

  “快!左滿舵!避開!”

  “用長篙頂住它們!”

  大船上的郭勝和各船的把頭瘋狂地嘶吼着,水手們拼命地扳動沉重的木舵,想要將龐大的船身轉過來。

  可是,太遲了。

  艨艟鉅艦喫水深,轉向本就遲緩,再加上此刻他們是逆風!西北風死死地壓着他們巨大的帆面,將他們往三山島的方向推,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調頭。

  更要命的是,爲了形成包圍圈,這七條大船排得太密了,幾乎是首尾相連。

  “跑不掉了!射那些火船!”白修絕望地大喊。

  箭矢如雨點般落進火海里,卻只是讓火勢燒得更旺。

  嘭!嘭!嘭!嘭!

  連續四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四條火船藉着風勢和水流,狠狠地撞在了水龍幫大船的喫水線上。舢板的船頭瞬間碎裂,裏面裝載的硫磺、硝石和火油在劇烈的撞擊下四處飛濺,瞬間引燃了艨艟鉅艦乾燥的木質外殼。

  大齊的戰船爲了防箭,往往在外層塗了厚厚的桐油。此刻,這層用來保命的桐油成了催命的符咒。

  火焰如同附骨之疽,順着船舷瘋狂地向上攀爬,眨眼間就點燃了巨大的風帆。

  “轟”的一聲,一條大船的桅杆被燒斷,帶着滿篷的烈火轟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相鄰的一條戰船上。

  火勢瞬間蔓延!

  “救火!快打水救火!”郭勝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揮舞着長刀指揮手下。

  但水面上全是飄着的火油,提上來的水不但滅不了火,反而讓火勢順着水流淌得到處都是。

  甲板上的水手被烈火吞噬,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像下餃子一樣跳進冰冷的太湖裏。

  七條不可一世的艨艟鉅艦,在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裏,變成了七座水上煉獄。

  “鄭毅——!我殺了你!”

  沈照的帥船也未能倖免,半邊船身已經陷入火海。他眼眶目眥欲裂,看着自己苦心經營的艦隊在烈火中灰飛煙滅,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轉頭,盯着還沒逃遠的那幾條小船,一把搶過旁邊弓箭手手裏的一把鐵胎弓,搭上一支重箭,將弓弦拉得猶如滿月,死死瞄準了鄭毅的後背。

  “鄭哥,小心!”蘇檀眼角餘光瞥見了大船上的異動。

  就在沈照鬆開弓弦的瞬間,鄭毅猛地轉過身。

  他沒有躲,而是從腰間拔出那把短刀,手腕一翻,雪亮的刀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當!

  一聲刺耳的金石相擊聲。

  那支帶着千鈞之力的重箭,被短刀硬生生從中間劈成兩半,擦着鄭毅的耳邊飛過,釘在了船板上,箭尾的翎羽還在劇烈地顫抖。

  鄭毅握刀的手微微一麻,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站在顛簸的小船上,隔着漫天的烈火和濃煙,冷冷地看着即將被大火吞噬的沈照。

  “沈照,你記着。”鄭毅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混亂的戰場,清晰地落在沈照的耳朵裏,“大齊的鐵,不是用來鑄北狄的刀的。今天燒的只是你的船,下一次,我燒你的齊雲壇!”

  聽到“北狄”兩個字,沈照渾身猛地一震,握弓的手一鬆,鐵胎弓掉在了甲板上。

  他終於明白,鄭毅爲什麼敢下這麼狠的死手了。

  賬本,真的在鄭毅手裏。那裏面記錄的跨國輸血網絡,鄭毅已經全都知道了。

  這已經不是江湖幫派的仇殺,這是你死我活的國戰!

  “壇主!船要沉了!快走!”郭勝滿臉黑灰,一把拉住沈照的胳膊,將他往船尾的一條備用小艇上拖。

  白修也狼狽不堪地跟着跳上小艇,砍斷纜繩,幾個人拼命地划槳,試圖逃離這片火海。

  大火還在肆虐。

  水龍幫那些試圖包抄的快艇,在火勢和狂風的夾擊下,早就亂作一團,自顧不暇,根本無力追擊。

  至於那十八個被綁在三條烏篷船裏的齊雲樓內衛,在混戰一開始,鄭毅就讓人鑿穿了那三條船的船底。此時,那三條船已經帶着那十八個夢魘的精銳,緩緩沉入了太湖冰冷的湖底。

  既然是來打仗的,就沒打算留俘虜。

  “起帆!撤!”

  鄭毅收起短刀,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蘇檀升起了半面風帆,快船藉着風勢,像離弦的箭一樣駛出包圍圈。

  前方不遠處的水面上,先後冒出八個腦袋,是剛纔點火跳水的韓徹等人。他們水性極佳,在水底潛出了幾十丈遠。

  阿三等人將繩子拋下去,把他們一個個拉上船。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韓徹像落湯雞一樣癱在甲板上,一邊吐着嘴裏的水,一邊放聲大笑。他指着後方沖天的大火,“鄭哥,你這把火,把沈照在太湖上的膽子全燒沒了!那可是七條艨艟啊!水龍幫這次算是徹底廢了!”

  趙大耳扶着他娘,也癱坐在船艙裏。老婦人雖然受了驚嚇,但看到兒子安然無恙,只是不住地抹眼淚,念着阿彌陀佛。

  趙大耳看着鄭毅那如山嶽般沉穩的背影,眼眶通紅,咬着牙在甲板上重重磕了一個頭:“鄭哥,從今往後,我趙大耳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火裏跳,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鄭毅轉過身,將他拉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島上,讓你娘好好睡一覺。她受苦了。”

  幾條小船乘風破浪,向着青魚島的方向疾馳而歸。

  身後,三山島水域的烈火還在燃燒,濃煙遮蔽了半邊天空,像是在太湖上扯起了一塊巨大的黑布。

  鄭毅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漫天的火光,眼神卻越發深邃。

  這一戰,他們大獲全勝。沈照折了水龍幫的艦隊,丟了十八個內衛和賬房,更重要的是,夢魘在江南的威信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沒有了水上力量,夢魘在蘇州城外的控制力將大打折扣。

  “你把北狄的事挑明瞭。”蘇檀一邊掌舵,一邊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沈照逃回去後,一定會向上頭求援。夢魘的根系很深,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鄭毅伸手入懷,摸了摸那本貼身存放的真賬冊,“沈照只是個壇主,他上面,還有人在操盤這盤棋。我挑明這件事,就是要逼他上面的人露面。”

  他看向北方,那是大齊邊關的方向。

  “當年雁門關外,我們夜不收營三百兄弟,被北狄狼頭軍合圍,全軍覆沒,只有我一個人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鄭毅的聲音很輕,卻帶着穿越了無數風雪的蒼涼與決絕,“我一直以爲是邊軍裏有內鬼。現在看來,是這根從江南一直連到北狄的爛腸子,把兄弟們的命給賣了。”

  鄭毅深吸了一口帶着水汽的冷風,眼神漸漸變得鋒利如刀。

  “這賬冊,是一把刀。”他拍了拍胸口,“我要用這把刀,從下往上,把夢魘這層皮一張一張剝下來。沈照敗了,下一步,就該輪到他背後的那些大人物睡不着覺了。”

  夜雨是毫無徵兆地潑下來的。

  太湖上的風向一變,滿天的鉛雲就像是被誰捅破了個窟窿,雨水砸在青魚島的青石板上,濺起一團團白色的水霧。

  鄭毅坐在那間陰冷的石屋裏,手裏把玩着那把已經擦得鋥亮的短刀。

  丁四正捧着一個粗瓷大碗,狼吞虎嚥地往嘴裏扒拉着雜麪糊糊。他兩天沒喫頓飽飯,剛纔在火船陣前又嚇破了膽,現在這碗帶着點鹽巴的糊糊,對他來說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

  “慢點喫。鍋裏還有。”鄭毅把旁邊的油燈撥亮了一些,“喫完了,我有話問你。”

  丁四手一哆嗦,趕緊把最後一口糊糊嚥下去,連碗底的渣子都舔得乾乾淨淨,然後把碗往地上一放,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鄭島主,您問。只要是我知道的,絕不敢瞞半個字。”

  “沈照今天帶去三山島的,是水龍幫的家底,加上齊雲樓的精銳。”鄭毅盯着燈花,聲音融在屋外的暴雨裏,“他這算是把手裏的好牌全打空了。以你對他的瞭解,他逃回蘇州城之後,第一件事會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