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32章

作者:一钱青黛

  屍體撈起來,叩奖卑短J葦灘上埋了。”

  韓徹應了一聲,帶着人去清理。

  風從湖面上吹來,把黑煙吹散了些。

  鬼門汊裏的水面上漂滿了燒焦的蘆葦、碎木板和翻起來的死魚。

  火光漸漸矮下去,太陽從東邊霧裏露出半個頭,把一切照得青一塊紅一塊。

  鄭毅站在汊口一塊凸起的土埂上,看着南岸的人忙碌。

  風把他衣襬上的焦味吹起來,又落下去。

  老陳走到他身後,低聲說:“那幫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照手上還有人,有船,有火器。

  這只是他先派來的探路石,沒準連探路都算不上。”

  “我不管他算什麼。”鄭毅說,“我要的是太湖沿岸的人都知道,和夢魘幹,不一定死;不和夢魘幹,才一定死。”

  他跳下土埂,踩着滿地的灰燼朝南走去。

  翌日。

  天快亮的時候,阿扁來找鄭毅,說趙大耳不見了。

  鄭毅正在南岸船塢裏檢查昨天拖回來的兩條船。

  船幫上還粘着燒焦的蘆葦葉子,船底有幾處被火燎得發黑。

  他蹲在船頭,用手按了按一塊翹起來的船板,沒抬頭:“什麼時候不見的?”

  “後半夜換崗的時候還看見他。

  天亮清點人數,少了一個。”阿扁站在岸上,褲腿溼到膝蓋,腳上全是泥,“他住的那間石屋裏,鋪蓋疊得整整齊齊,人沒了。

  走的時候連刀都沒帶。”

  鄭毅站起來,看着東邊泛白的天際。

  湖面上浮着一層薄薄的霧,水鳥從蘆葦蕩裏飛起來,發出幾聲短促的叫聲。

  “昨天他跟我說,他娘在光福鎮病得厲害,想回去看看。”韓徹從船塢後面轉出來,手裏提着一把剛洗過的斧子,“我讓他等兩天,等風聲過了再走。

  他嘴上答應,看來是沒聽進去。”

  “他一個人走的?”

  “應該是。

  南岸的船少了一條小划子,阿三說半夜聽見槳聲,往北去了。”

  鄭毅沉默了一會兒,把船艙裏一塊燒壞的踏板踢出來:“他回去看娘,天亮前趕回來,本來不算什麼。

  可現在沈照的人剛從水裏撈起來,光福鎮裏全是眼線。

  他一個生面孔,這時候往鎮上跑,就是送羊入虎口。”

  韓徹把斧子往地上一剁:“我去追他。”

  “來不及了。”鄭毅看向北岸方向,“他要是命大,已經進了鎮子。

  要是命不好,你追過去正好撞上沈照的人。”

  “那怎麼辦?就看着他被人抓了?”

  “先等。”鄭毅說,“沈照抓了人,不會白抓。

  他會讓人來遞話。”

  他說完,彎腰繼續檢查船板。

  船板下面浸了水,散發出一股腥臭的焦糊味,混着湖泥的土氣。

  阿扁站在旁邊,嘴脣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韓徹憋了一肚子火,朝旁邊的木樁上踢了一腳。

  木樁晃了晃,幾顆水珠從樁頭的青苔上抖下來。

  那天傍晚,果然有船來了。

  一條獨木小舟從北面划過來,船上只有一個人,披着件黑布斗篷,看不清臉。

  船到湠┻呁O拢侨藦膽蜒Y掏出一塊白布,包着一樣東西,奮力朝岸上一拋,白布包落在泥地上。

  那人一言不發,掉轉船頭就走,槳聲急促,一會兒就消失在暮色裏。

  阿扁跑過去撿起來,送到鄭毅手裏。

  白布包得很緊,打開來,是一截手指頭。

  指甲發黑,指根處裹着一根紅繩,上面繫着顆木頭雕的小佛珠。

  鄭毅認得那根紅繩。

  趙大耳他娘信佛,給他繫上的時候,鄭毅就在旁邊。

  趙大耳當時笑着說,這是他孃的護身符,刀砍不進水潑不進。

  白布裏還有一張紙,折成三折,字跡小而密。

  鄭毅展開來,在最後一縷天光裏看。

  紙上的字是沈照的筆跡,工工整整的蠅頭小楷,不帶半點火氣:

  “鄭島主,你的人回了趟家,正好我的人在鎮上收炭錢,遇上了。

  我這個人念舊,見不得人受罪。

  他現在還活着,少了一根手指,別的都好。

  明天酉時,煩請鄭島主到閶門外齊雲樓一敘。

  我備酒一桌,只等島主。

  島主不來,我明天再差人送一樣東西去。”

  鄭毅看完,把紙摺好,交給旁邊的韓徹。

  韓徹就着晚風看完,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齊雲樓在閶門外,那是夢魘在蘇州城西的一處會館。

  明面上做綢緞生意,實際上城西片區的堂口就設在那裏。

第1038章 橘黃色的鬼火

  你去了,樓裏少說也有五六十號人,你出不來。”

  “我知道齊雲樓。”鄭毅說,目光落在北面黑沉沉的湖面上,“沈照不會在齊雲樓跟我談。

  他讓我去,只是想看我敢不敢進蘇州城。

  我不去,趙大耳再丟一根手指。

  我要是真去了,他會在樓裏安排多少人,不用想也知道。”

  “那你去還是不去?”

  鄭毅轉過頭,看着韓徹:“去?我進了胥門,他沈照在城裏有三百內衛。

  我就是三頭六臂,他能放我活着出來?他這是明擺着讓我用命換趙大耳。”

  韓徹張了張嘴,沒說話。

  蘇檀從暗處走過來,已經聽了一會兒。

  她看着鄭毅:“你打算怎麼辦?”

  鄭毅沒直接回答,轉身往北牆走去。

  天色已經暗下來,只有西邊還剩一點灰紅色的光,壓在湖天相接的地方。

  風從湖面吹來,帶着一股溼冷的氣味,像要下霧。

  “齊雲樓是沈照的據點,他知道,我也知道。”鄭毅一邊走一邊說,“他料定我不敢去蘇州。

  他想要的就是我躲在島上,亂自己的陣腳。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蘇檀跟上來。

  “齊雲樓既然能給我下帖子,說明它是夢魘在城西的落腳處。

  裏面有什麼人,存了多少東西,通的哪些路子,沈照比誰都清楚。

  可對我來說,它就是一個擺在明處的目標。

  他逼我去,我不敢去。

  但他既然把齊雲樓露出來,就別怪我不按他的規矩來。”

  韓徹追上幾步:“你是說,直接去打齊雲樓?可那是蘇州城的地界,城西的會館,和胥門就隔了兩條街。

  我們這點人手,打進去容易,撤出來難。

  城裏的內衛一得信,一盞茶的工夫就能把齊雲樓圍死。”

  “沈照在城裏是老虎,離了城就是魚。”鄭毅停下腳步,站在北牆的瞭望樓下。

  樓頂的風燈已經點亮,火光在風裏搖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石牆上,忽長忽短。

  “他讓我去閶門,我不去。”他伸手從牆縫裏拔出一根乾枯的草稈,在指間轉了一下,“我去齊雲樓。

  但我不會按他說的時辰去。

  他約我明天酉時,那就是說,明天酉時之前,他會把主力放在齊雲樓裏等我。

  如果我們明天凌晨動手,那時候齊雲樓裏的人最鬆懈。

  殺完就走,不走閶門,從城西的水門出去。

  等沈照醒過來,我的人已經回了太湖。”

  韓徹想了想,眼睛漸漸亮起來:“凌晨動手,樓裏只有守夜的人。

  我們的人從水路上岸,走菜市街後面的窄巷,翻牆進齊雲樓後院。

  那條巷子全是殺豬賣魚的,天不亮就有人出攤,混進去不難。”

  “需要多少人?”鄭毅問。

  “二十個就夠。

  多了反而累贅。”韓徹說,“我挑島上最利索的,都帶短刀,不走正門,從後牆進去。

  齊雲樓後院有個柴房,後面就是小河。

  得手了原路撤。”

  蘇檀問:“趙大耳呢?他可能在樓裏,也可能被關在別處。

  去了不一定找得到。”

  “去了再說。”鄭毅低頭看着指間那根草稈,草稈斷成兩截,輕飄飄地落在風裏,“沈照要的是我,趙大耳只是餌。

  只要餌還活着,魚不上鉤,他就不會馬上收線。”

  韓徹不再多問,轉身去北牆下召集人手。

  鄭毅又站了片刻,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很厚,沒有月亮。

  北面蘇州城的方向,天光映在雲底,泛着一層灰白色,像一塊髒布鋪在黑水上。

  “你信趙大耳扛得住?”蘇檀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

  “他扛不住。”鄭毅說,“沈照的人要什麼他說什麼。

  他在島上住了兩個多月,知道幾間石屋的位置,知道北牆有多少個缺口,知道南岸夜裏幾個人守船。

  可他知道的,沈照的人都已經從灰鷂嘴裏掏過了。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