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第1037章 綢緞生意
傳下去,等最後一艘船過了柳樁,就點火。
火起之後,我們貼水面過去,專殺會游水的。”
阿三貓着腰去了。
十一條船慢慢進入鬼門汊,水道越來越窄,他們不得不把船排成一列,船速也慢了下來。
霧氣在船頭聚了又散,散開時能看見船上的人大多在打哈欠,還有人抱着刀,縮在船板上打盹。
韓徹的人伏在蘆葦裏,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銅鈴又響了幾聲,這次更近了。
最後一艘船從一棵歪脖子柳樹下經過,碰動了水裏一根細繩。
岸上兩個漢子同時劃火鐮。
乾燥的蘆葦沾了燈油,火苗子躥起來的速度比人想象得快。
先是南岸,接着北岸,像兩條火蛇從水道兩邊同時往中間跑。
火光照得蘆葦叢一片通紅,黑煙滾滾,把整個鬼門汊罩在下面。
第一聲爆炸來自其中一條船的油布。
那油布被火星濺上,忽地燒起來,船頭的人怪叫着把油布扯下,火團掉進船裏,又引燃了船底的一桶桐油。
“殺!”
韓徹大吼一聲,第一個從蘆葦裏衝出去。
他光着膀子,手裏短斧掄起來,一斧子砍在最近那條船的纜繩上。
繩子崩斷,船橫過來,堵住了後面的水道。
南北兩岸的小划子同時出動。
二十條船從蘆葦裏射出來,箭一樣貼住大船。
船上的人沒等靠穩,就把點燃的麻布卷扔上去。
火團落在甲板上,滾進人堆裏,驚叫聲和刀劍出鞘聲混成一片。
韓徹已經跳上了第三條船。
他腳下一滑,差點跌進水裏,被身後阿三拉了一把。
他罵了聲娘,短斧朝前面一個內衛劈過去。
那人正舉刀朝岸邊射箭,沒來得及回頭,後脖子被斧刃劈進去,血噴出來,熱呼呼地澆了韓徹一臉。
韓徹把斧子拔出來,又朝另一個撲去。
北岸,蘇檀從一棵老柳後閃出來。
她穿一件灰色短打,袖口用布條纏得死緊,頭髮盤在腦後,刀已經出鞘。
刀是長直刀,比普通的單刀長出半尺,刀背厚,刀口在火光裏泛着暗紅。
兩個內衛從船上跳下來,一左一右朝她包過來。
蘇檀沒退,等左邊那人刀劈下來,才側身一讓,刀鋒貼着她肩膀過去。
她反手一撩,刀尖從那人肋下劃到腋窩。
那人慘叫一聲,丟了刀,捂住肋下跪倒在地。
右邊那個愣了一下,被蘇檀橫刀一掃,刀口在他大腿上切開一條半尺長的口子。
他仰面倒下,被蘇檀一腳踹進水裏。
“都下船!”南岸有人喊,“蘆葦裏有埋伏!”
內衛到底是內衛,亂了片刻就穩住了。
前面幾條船上的人紛紛跳進水裏,想從湠⑸夏习丁�
韓徹的人在水裏等着,短刀、魚叉、竹竿削成的長槍,從水底下往上戳。
鬼門汊的水本來就湥艘贿M去,淤泥沒到膝蓋。
內衛穿着硬底靴,陷在泥裏拔不動腳,被水裏的漢子們捅得慘叫連天。
火越燒越大。
第十條船上的一個內衛頭目舉着刀,站在船頭大吼:“別戀戰!往前衝!衝出汊口再說!”
聲音很大,但風把煙吹得東倒西歪,沒幾個人聽見。
韓徹從人堆裏擠出來,臉上全是血和菸灰。
他看見船隊中間的幾條船已經擠成一團,船幫撞在一起,火從一條船跳到另一條船上。
有人往水裏跳,有人往船上爬。
刀劍碰撞聲、木頭斷裂聲、人的哀號聲混在火光裏,像一鍋燒開了的滾水。
他抬頭朝北岸望了一眼。
蘆葦後,鄭毅站在一處高坡上,身邊跟着老陳和兩個拿長竹竿的漢子。
鄭毅沒動,看着下面火海里的船隊,手裏握着刀柄,刀還沒出鞘。
韓徹朝他比了三個手指頭,意思是已經截住了三條船。
鄭毅搖了搖頭,伸出五根手指。
韓徹抹了把臉,又殺了回去。
南岸方向,蘇檀已經放倒了五個。
她身上濺了血,刀口上全是溼漉漉的紅。
又有兩個內衛從船尾繞過來。
其中一個使的是短槍,槍頭在火光裏一點一點地抖。
另一個提刀護在他左側。
蘇檀沒急着上。
她慢慢退了兩步,腳跟抵住一棵柳樹。
使短槍的喝一聲,槍尖朝她胸口扎來。
她側身讓過,左手一伸,抓住槍桿,往自己懷裏一扯。
那人被扯得往前撲,蘇檀膝蓋頂上去,正頂在他小腹上。
他悶哼着彎腰,蘇檀右手刀一翻,刀背砸在他後腦。
他撲通倒在泥裏,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提刀的那個見狀,轉身就跑。
蘇檀沒追,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根短槍,在手裏掂了掂,反手朝那人背後擲出去。
槍尖穿透那人右肩,把他釘在船舷上。
船上的火已經燒到了桅杆,帆布被火舌一捲,化成一片片飛舞的火蝶,落在水裏還兀自亮着。
鄭毅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的景象。
火光把他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很靜,目光從一條船移到另一條船,像在數着什麼。
“十一條船,逃出去兩條。”老陳低聲道。
“放他們走。”鄭毅說,“沈照需要活着回去的人,把今天的事說清楚。”
他話音剛落,最後面兩條船已經退出了鬼門汊口。
船上的內衛拼命划槳,船像受了驚的魚,貼着湖面朝北逃去。
韓徹帶人追了百十步,又停下了,站在沒腰的水裏哈哈大笑。
“跑了!他孃的真快!”
火還在燒。
鬼門汊裏的蘆葦成片成片地倒下去,黑煙升上半空。
十一條船,有六條已經完全燒燬,船板塌在水裏,露出焦黑的龍骨。
另外三條被打沉在湠┭Y,只剩船頭翹在水面上。
還有兩條被韓徹的人拖到了南岸,上面還綁着幾個活口。
韓徹踩着水走到岸邊,渾身泥水,胳膊上不知被誰劃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漿往下滴。
“死了多少?”鄭毅問。
韓徹回頭看了一眼:“我們這邊,阿三腿上捱了一刀,阿青腦袋被船槳磕了,別的都是擦傷。
對面估摸着死了六十多個,水裏泡着的屍體還沒算。
抓了十一個活口。”
鄭毅走下高坡,來到那幾個活口面前。
他們被反綁着跪在泥地上,個個身上帶傷,衣服溼透了,湖風一吹,抖得像篩糠。
最邊上一個年紀輕的,臉上有條刀疤,抬起頭瞪着鄭毅,眼裏有股狠勁。
“要殺就殺!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鄭毅蹲下來,和他平視:“叫什麼?”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爺麾下內衛,陳七!”
“陳七。”鄭毅唸了一遍,忽然站起來,對韓徹說,“把這人放了。
給他一條船。”
陳七愣了。
韓徹也愣了一下,但沒多問,上去給他鬆了綁。
鄭毅從火堆裏抽出一根燒了半截的船槳,塞進陳七手裏。
船槳一頭還帶着火,火星子往下掉。
“劃回去。
告訴沈照,今天只是燒了他十一條船。
下次他再來,我燒他的胥門。”
陳七握着船槳,呆了好一會兒。
他看看鄭毅,又看看身後那十一個被綁着的同袍,嘴脣哆嗦了幾下,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跳上南岸一條小划子,把槳插進水裏,朝北面拼命劃去。
划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和黑煙之間。
韓徹走過來,壓低聲音:“你放他一個,他回去肯定添油加醋。
沈照還不得發瘋?”
“我就是要他瘋。”鄭毅說,望着陳七消失的方向,“沈照在江南橫了這麼久,沒人敢燒他的船。
今天之後,整個太湖都會知道,夢魘的人不是不死的。”
蘇檀從南邊走過來。
她臉上帶着血污,刀已經擦過了,但刀柄上還粘着幾片灰燼。
她走到鄭毅面前,停住。
“沒有一條船從南面溜過去。”她說。
“我知道。”鄭毅說,轉頭看了看四周還在冒煙的廢墟,“收拾乾淨。
能用的船拖回去,不能用的就地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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