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30章

作者:一钱青黛

  有一回鬧起來,鄭毅把夢魘一個收賬的舌頭割了,後來就逃出湖州了。”

  沈照聽到這裏,笑了一下:“就這些?幾個逃難的邊軍,也配在太湖裏立旗號?”

  瘦小男人不敢接話。

  “你在湖州,見過鄭毅出手嗎?”

  “見、見過一次。

  他一個人打三個夢魘的外圍打手,用的是短刀。

  出手很快,不講招式,專朝喉嚨和膝蓋去。

  那三個人沒留下活口。”

  沈照沒再問,擺擺手。

  青衣漢子把瘦小男人帶了下去。

  老何從旁邊走過來,低聲說:“壇主,這個鄭毅,怕不是流民那麼簡單。

  他能在楓橋劫船,能收伏韓徹,又敢放灰鷂回來,心性手段都不可小看。

  依我看,還是請白鷺回來一趟穩妥。”

  沈照搖搖頭:“白鷺在杭州有事。

  一個野島,用不着她。

  灰鷂失手,是島上設了暗哨,不是鄭毅有多能打。

  下次多派幾個,一擁而上,他鄭毅就是三頭六臂也擋不住。”

  老何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夜深時,太湖上又起了風。

  青魚島上,鄭毅和韓徹坐在北牆瞭望樓的木架上。

  樓已經修到第三層,四面還沒裝窗,只有幾根立柱撐着半片頂棚。

  從這裏望出去,北面的整個湖灣盡收眼底。

  “沈照會調四城的內衛。”韓徹說,“我剛從周糧商那裏得到消息,蘇州城裏內衛已經在城隍廟點兵。

  他這是要堂堂正正地來打。”

  鄭毅看着黑沉沉的湖面:“堂堂正正?他不會。

  沈照這人,喜歡背後下手。

  他擺出大張旗鼓的樣子,是要引我們害怕,自己亂了陣腳。”

  “那你怎麼打算?”

  “他調人過來,需要船。

  船要從胥江進太湖。

  我讓柳七畫了張圖。”鄭毅從懷裏掏出一張糙紙,攤在膝蓋上。

  藉着月色,上面用炭筆畫着幾道彎彎曲曲的水路。

  “胥江出來,到太湖有兩條道。

  一條是南線的窄河,一條是北線的大湖面。

  如果他們想快,一定走南線。

  南線中間有一段叫鬼門汊,兩邊蘆葦高過人,水道只能容一條船過。

  我們就在那裏等他。”

  韓徹看了看圖:“鬼門汊我去過。

  水道彎,水流急,船過時必須貼邊。

  如果我們在兩邊的蘆葦裏放火,船上的油布和木料一點就着。”

  “不急着燒。”鄭毅說,“先放幾條小船過去,裝作打魚的,看看他來了多少人。

  等他們的船隊進汊,我們再從兩邊把口子堵住。

  人不能全殺,要放一條船回去報信。”

  “你是想讓他知道,太湖上不是他說了算。”

  鄭毅沒說話,把紙折起來,重新揣進懷裏。

  風從北邊吹來,帶着湖水的腥氣。

  遠處,光福鎮方向的岸線上有一點微弱的燈火,像一顆快要沉進水裏的星子。

  蘇檀從下面走上來,手裏拎着一盞很小的風燈。

  燈罩是用油紙糊的,風從縫隙裏鑽進去,燭火東搖西晃。

  “阿扁回來說,對岸有生面孔在打聽我們。

  都是年輕人,操着杭州和松江的口音。”她說。

  鄭毅:“他們沒靠近島?”

  “沒有。

  只在對岸的漁村裏借過水。”

  “讓阿扁明天去光福鎮,把周糧商送來的桐油分一半出來。

  再買兩桶燈油,放在南岸船塢裏。”鄭毅說,“還有,把島上能用的船都歸到南岸,夜裏派人守着。”

  蘇檀應了一聲,轉身下去了。

  韓徹等她走遠,低聲問:“你懷疑有人會從南岸摸上來?”

  “灰鷂走之前,肯定把島上能看的都看了一遍。

  沈照下次來,不會只走北邊。

  南岸棧橋那兒,是我們的命門。

  他一定會派人先斷我們的船。”

  “那讓誰守南岸?”

  “蘇檀。

  她使刀,近身最穩。”鄭毅說,“你再挑六個水性好的兄弟,藏在南岸的船塢和蘆葦裏。

  沒有我的信號,不許出來。”

  韓徹點點頭,看着遠處越來越暗的湖面:“這仗,什麼時候打?”

  “快了。”鄭毅說,“等北岸那陣風停,沈照就該坐不住了。”

  他說完,靠在一根立柱上,閉上了眼睛。

  兩天後的後半夜,韓徹帶着人下了水。

  鬼門汊在青魚島西北方向二十餘里處,是胥江入湖後最窄的一截水道。

  兩岸蘆葦高過人頭,密得連風都鑽不進去。

  水道上寬下窄,上口有八九丈,到了中間最窄處,兩條小船貼着能過,船篙撐不到底,只能靠槳劃。

  韓徹的人提前一天就摸了過來。

  他們在兩岸蘆葦裏各埋伏了十條小划子,船裏堆着浸過燈油的麻布和幹蘆葦。

  岸邊的幾叢老柳上又掛了七八個銅鈴,用細線連到水裏,船一過就響。

  天還沒亮,湖面上起了薄霧,鬼門汊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在蘆葦叢裏時隱時現。

  鄭毅沒有睡。

  他站在青魚島北牆的瞭望樓上,腰裏彆着刀,風把衣襬吹得獵獵響。

  從這裏望出去,只能看見北邊湖面上那一帶霧茫茫的水道,看不見人。

  老陳蹲在樓下,用一塊油石慢慢磨一把柴刀。

  刀刃擦過石頭,聲音細而勻,像有人在遠處一下一下地划水。

  “今天有雨。”老陳忽然說,嗓子還是啞的,但比前些天清楚了不少,“後半夜下過一陣,白天可能還有。”

  鄭毅低頭看了他一眼:“雨大嗎?”

  “不會大。

  就是飄幾陣,路滑。”老陳抬起頭,朝西北方向望了望,“那幫人有的是力氣,走水路不怕雨。

  倒是我們的火,怕被澆了。”

  “韓徹帶了兩桶燈油,澆在幹蘆葦上,一點就着。

  毛毛雨壓不住。”

  老陳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磨刀。

  季小云端着一壺熱茶上來,遞給鄭毅。

  鄭毅接過去喝了一口,是陳茶泡的,有些苦,但熱得燙嘴。

  他拿着茶壺,又看了一眼北邊的霧。

  “蘇檀呢?”他問。

  “天沒亮就去南岸了。

  我給她熱了一壺水,她沒喝,說潮氣重,刀鞘發澀,要去擦刀。”季小云站在旁邊,把被風吹亂的鬢髮攏到耳後。

  她的臉被清晨的風吹得有些發紅。

  “你回屋裏去。”鄭毅說,“待會兒島上沒人看着,你把老陳的短笛拿好,聽見三短一長,就帶着兩個年紀小的去地窖。”

  季小云沒爭,點點頭,下樓梯去了。

  約莫過了一刻鐘,北面的霧裏隱隱傳來一串銅鈴聲。

  很輕,像風裏夾着幾片碎鐵。

  鄭毅立刻轉身,朝樓下喊:“北邊動了。”

  阿扁從石屋裏跑出來,手裏拿着個海螺,站到石牆缺口處,鼓起腮幫子猛吹。

  螺聲又低又長,像牛角號,貼着湖面傳了出去。

  鬼門汊裏,韓徹聽見了螺聲。

  他正蹲在一叢蘆葦後面,身上只穿一件露胳膊的短褂,腰裏插着把短斧。

  他旁邊六個漢子,人人手裏都抓着浸過油的麻布卷。

  聽見螺聲,他咧開嘴,低聲罵了一句。

  “來得倒快。”

  遠處的水道上,隱約有了槳聲。

  那槳聲很齊,不是打漁人的節奏。

  一聽就是漕船,十幾條槳同時劃,水花翻得又密又響。

  韓徹探出半截身子,從蘆葦縫裏望出去。

  霧裏先是冒出幾個黑點,接着是船頭,接着是一排排的槳,攪得白茫茫的水汽四散。

  來的是十一條平底船,比周糧商的貨船窄,船幫高,上面站滿了穿黑青短打的人。

  最前頭一條船最大,船頭站着一個瘦高個,手裏拿一面三角黑旗,旗角上繡着個銀色的小蛇。

  “夢魘的內衛。”韓徹低聲道,“十一條船,每船十二三個,一百多號人。”

  他身旁的阿三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韓哥,這人也太多了。”

  “多才好。”韓徹說,“船越多,鬼門汊裏越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