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29章

作者:一钱青黛

  他身上只剩那件黑色短打,衣襟被撕開了,露出肋骨上一道舊疤。

  韓徹拿着一把剔骨刀,在他面前慢慢蹲下來。

  “你自己說,還是我把你手指頭一根根削下來?”

  灰鷂閉着眼,嘴脣緊抿。

  鄭毅站在旁邊,看着遠處的湖面。

  風從北面吹來,帶着深夜的寒氣。

  他開口:“沈照讓你來殺我一個人,還是連韓徹一起?”

  灰鷂不答。

  韓徹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膝蓋。

  灰鷂腿一抖,但仍不睜眼。

  “你剛用飛鏢抹脖子,說明你不怕死。”鄭毅轉過身,走到他面前,“我不殺你。

  我就讓你回去給沈照帶句話。”

  灰鷂終於睜開眼睛,嗓音沙啞:“什麼話?”

  “告訴沈照,青魚島就在這裏。

  他的船,我不攔。

  他的殺手,我放回。

  下一次,我割下你的頭,裝在罈子裏,給他送到胥門去。”

  灰鷂盯着鄭毅,眼裏有怨毒,也有幾分藏不住的驚懼。

  韓徹在一旁笑了:“老鄭,你放他回去,沈照那老狐狸怕是要多想了。”

  “我就是要他多想。”鄭毅說,“他派一個人來,我會放他走。

  他派一隊人來,我讓他一條船都回不去。

  沈照這個人太順了,不丟一次臉,他不會認真看太湖。”

  蘇檀從暗處走出來,刀已入鞘。

  她看着灰鷂,冷冷地說:“告訴他,夢魘在蘇州的船,從今天起,出不了太湖。”

  灰鷂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韓徹上去給他鬆了綁,又丟給他一條小船:“北邊湠约鹤摺�

  你的傢伙還在船裏。

  別耍花樣,島上三十雙眼睛盯着你。”

  灰鷂活動了一下手腕,朝鄭毅看了一眼。

  他慢慢後退,退到湠┻叄夏菞l小船,抄起槳,朝北岸方向劃去。

  小船很快隱沒在夜幕下的蘆葦叢裏,只留下槳聲越來越遠,最後和湖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韓徹走到鄭毅身邊:“你真不怕他回去報信?”

  “報信纔好。”鄭毅說,“我要沈照知道,夢魘在太湖邊的眼線不全是瞎子。

  要他知道,我鄭毅不是躲在島上等他殺。

  不等他上門,我也會去找他。”

  蘇檀站在北牆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抬頭望了望天,雲層又合上了,湖面暗了下來,只有很遠的地方,一道細細的漁火像浮在水上的螢火蟲。

第1036章 一百多號人

  “沈照會派人來。

  下一次不是一個人。”她說。

  “來多少,算多少。”鄭毅說,“我們牆還會加高,樓還會再起。

  青魚島不是他眼裏的那個荒島了。”

  韓徹忽然說:“我在想,灰鷂回去會不會說,我們島上有三十個人,樓有三層,全是硬點子。”

  鄭毅沒接話,只笑了一下,轉身朝石屋走去。

  風吹過老槐,樹葉沙沙響了幾聲,又安靜下來。

  第二天天剛亮,灰鷂撐着船在光福鎮北面的一個河汊上了岸。

  他把小船推進蘆葦深處,擰乾衣裳,找了一戶相熟的漁家借了套乾衣,又租了匹馬,從官道往蘇州趕。

  到胥門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白燈辉陲L裏搖晃,巷口積了一夜的雨水還沒幹。

  他進了門,穿過天井,在正廳外跪下。

  沈照正在喝粥。

  粥是白米熬的,稠得用筷子一挑能掛住。

  桌上擺着四碟小菜,醬瓜、腐乳、醃萵筍、油煎小魚。

  他看見灰鷂,慢慢放下筷子。

  “失手了?”

  灰鷂低下頭:“屬下無能。”

  沈照沒發怒,只把粥碗朝旁邊一推:“起來說話。

  怎麼失的手?”

  “島上設了暗哨和絆繩。

  我進了鄭毅的屋子,剛動手,鈴鐺響了。

  他早有防備。

  韓徹和蘇檀也都在附近。

  我寡不敵小!�

  沈照看着他:“他們多少人?”

  “島上近三十人。

  石牆加高了,北牆邊起了木樓,南岸有棧橋,西崖下還有船塢。

  鄭毅放我回來,讓我帶話。”

  “說。”

  “他說,青魚島就在這裏。

  夢魘的船,他不攔。

  夢魘的殺手,他放回。

  下一次,他割下我的頭,裝在罈子裏送到胥門來。”

  沈照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盞,喝了一口涼茶。

  “還有嗎?”

  “還有那個使刀的女人說,夢魘在蘇州的船,從今天起,出不了太湖。”

  沈照忽然笑了。

  這次笑聲比昨夜大了些,像是從胸口一直震到喉嚨。

  “好,好得很。”他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茶湯濺出來,滴在醬瓜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佔了個野島,就敢給夢魘下話。”

  他站起身,走到灰鷂面前。

  灰鷂還跪着,頭低得很深。

  “你下去休息。

  今天的事,不許對第二個人說。”

  “是。”灰鷂起身,退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壇主,那鄭毅身手不弱。

  他身邊那個韓徹,是個老江湖。

  他們不是普通流民。”

  “我知道。”沈照看着他,眼裏冷得像冬月裏的太湖水,“所以下次,我不會只派一個人去。”

  灰鷂退了下去。

  沈照站在正廳中央,看着天井裏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院裏的芭蕉葉經過一夜雨洗,綠得發黑。

  他叫來一直站在廊下的青衣漢子。

  “傳話給蘇州、杭州、湖州、松江四城的內衛堂口。

  三天後,各調五十名內衛,到胥門聽令。”

  “壇主要動手了?”

  “不急。

  先把網撒下去。”沈照走到門口,抬眼看着天上。

  天邊雲很厚,壓得低低的,像要再落一場雨,“我要讓太湖邊的每一雙眼,都知道青魚島上的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去查一查鄭毅的底。

  從湖州一路查到楓橋。

  把他用過的刀、睡過的牀、喝過的酒,都給我查清楚。”

  “是。”

  青衣漢子應聲出門。

  沈照重新坐到椅子上,拿起那串蜜蠟,慢慢數起來。

  他的手指很穩,眼裏的笑意像浮在雨水上的碎葉,輕飄飄的,卻透着一股深不見底的冷。

  當天傍晚,青衣漢子回來了。

  他帶回來一個瘦小的男人,那人穿着一身油漬漬的短衫,縮着肩膀,站在正廳外,不敢抬頭。

  “壇主,他以前在湖州給韓徹看過船。

  韓徹和鄭毅從湖州逃出來時,他在後面跟過一段,知道一些事。”

  沈照抬了抬手指,讓那人進來。

  “韓徹是什麼人?”

  “回、回壇主的話,韓徹原本是漕幫湖州分堂的堂主,專管糧船。

  他犯了幫規,被趕了出來。

  後來跟一個北邊來的人攪在一起,那人就叫鄭毅。

  他們在湖州城外住過一個冬天,靠打獵和幫人哓浕蠲!�

  “鄭毅什麼來路?”

  “說不好。

  聽口音,像是北地甘涼一帶的。

  韓徹說鄭毅以前在邊軍裏待過,手下有幾個人,都是那邊逃出來的軍戶。

  他們到了湖州,人生地不熟,被當地夢魘的人收過幾次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