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27章

作者:一钱青黛

  鄭毅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稍縱即逝。

  “料我收下。”他說,“但規矩說清楚:我不白拿。

  你們送來的每一樣東西,記賬。

  以後島上從你們那裏買糧買料,價錢照行情付,不欺你們。

  但有一條,我的事,不要對外人提。

  夢魘的人若再來光福鎮打聽,你們就說不知道。”

  周糧商連連點頭:“那是一定。

  鄭老闆放心。”

  鄭毅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對韓徹說:“把貨卸了。

  讓廚房做一頓乾的,留他們喫頓飯。

  下午再走。”

  韓徹應了一聲,帶着人卸貨。

  周糧商的人也幫忙搬東西。

  一時間南岸上人來人往,木頭和石灰堆滿了半個石灘。

  蘇檀走到鄭毅身邊,低聲說:“你就這麼信他們?”

  “不信。”鄭毅說,“但島上缺料。

  他送的石灰和杉木,正好趕上瞭望樓收尾。

  喫食上花不了幾個錢。

  至於他背後有沒有人指點,以後總會知道。”

  蘇檀點點頭,沒再說話。

  中午,季小云和幾個幫工在井邊架了口大鍋,煮了一鍋鹹肉菜飯。

  鹹肉是周糧商帶來的,肥瘦相間,切碎了和米一起煮。

  菜是島上剛摘的野菜,又嫩又鮮。

  飯出鍋時,油汪汪的,香氣從井臺一直飄到北牆。

  周糧商帶來的人喫得滿嘴是油,連連誇好。

  島上的人也好幾天沒喫到肉了,個個埋頭扒飯。

  老陳坐在石牆邊,端着一碗飯,慢慢喫。

  他抬頭看天,天上有一層薄薄的雲,陽光從雲後漏下來,把湖面照得半明半暗。

  他忽然用筷子指了指北邊的湖面,喉嚨裏低低地發出一個音節。

  鄭毅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北面很遠的地方,大約在光福鎮方向的上空,有一隻灰白色的鳥在盤旋。

  不是水鳥,也不是野鴨。

  鄭毅眯起眼看了一會兒。

  那隻鳥飛得很高,翅膀展開時有半個人那麼長,盤旋了兩圈,朝南邊去了。

  “鷹。”鄭毅說。

  蘇檀也看見了。

  她放下碗,走到北牆邊,望着那隻鳥消失的方向:“不是野鷹。

  翅膀上有白斑,是馴過的。”

  “夢魘的信鷹。”柳七從石屋裏走出來,臉色微沉,“我在湖州見過。

  夢魘用鷹在太湖上偵察,專門找島上冒煙的地方。

  我們這些天做飯燒火,煙霧升上去,他們應該早就看見了。”

  韓徹也走了過來,手搭在額前望天:“那鳥還會回來嗎?”

  “會。”柳七說,“馴鷹都有固定的路線,一天飛幾次。

  它既然從這裏經過,說明已經有人在對岸放鷹巡湖。

  往後的煙火要壓着,白天不能起明火。”

  鄭毅看了一眼島上還在冒煙的竈臺,說:“從今晚起,做飯改到地窖裏。

  韓徹,你帶人把西牆下面的地窖擴一擴,加個煙道。

  以後白天燒水做飯,煙從地窖的煙道慢慢散,不能直上。”

  韓徹點頭:“我今天就弄。”

  周糧商喫完了飯,帶着他的人上了船。

  臨行前,他把鄭毅拉到一邊,從懷裏摸出一包用油紙包着的東西,塞進鄭毅手裏。

  “這是光福鎮上一家藥鋪老闆託我帶給你的。

  他兒子以前被夢魘的人打斷過腿,一直想找機會報仇。

  他說你如果需要藥材,他每月從鎮上送到湖邊,按進價給。

  這是頭一批,金瘡藥和防凍傷的藥膏。”

  鄭毅接過來,沉甸甸的一包。

  他問:“你出來的時候,鎮上有人跟着嗎?”

  “沒有。”周糧商說,“我們天不亮就裝好了船,從北汊繞出來的。”

  “以後來,不走北汊。”鄭毅說,“走南邊的小河港,彎多,岸邊有蘆葦遮着。

  來之前先放一隻白水鳥,我們看見鳥再派船去接。”

  周糧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連連拱手:“鄭老闆想得周到。

  下次我就按這個法子來。”

  周糧商的船走遠了。

  南岸的湠┥希彝昂湍玖险R地堆着。

  韓徹帶人清點造冊,蘇檀在棧橋盡頭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北牆繼續修牆。

  天色漸晚。

  老陳把新來的杉木用草蓆蓋好,又拿繩子綁牢。

  鄭毅走到北牆邊,看韓徹的人修瞭望樓的第二層。

  木料已經刨好,樑架正在往起豎。

  幾個漢子的影子在暮光中拉得老長,像一羣巨人在搭積木。

  柳七慢慢踱到鄭毅身邊,左手反拿着那根短笛,無意識地轉來轉去。

  “周糧商的話,你信幾成?”他問。

第1035章 報信

  “信他送來的料。”鄭毅說,“至於其他,慢慢看。

  夢魘的人不會因爲撤了鋪子就真的消失。

  他們放走了周糧商這條線,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還沒注意到他;二是他們故意讓他來,試探我們的底。”

  “如果是後者呢?”柳七問。

  “那我們就讓他帶一些他們想要的消息回去。”鄭毅說,“島上有多少人,牆有多高,夢魘遲早會知道。

  與其讓他們費勁猜,不如給他們一個定數。”

  柳七側過頭:“你想怎麼做?”

  “再過半個月,等瞭望樓修好,我讓周糧商帶幾句話出去。

  就說青魚島上有三十人,四面石牆,有船,有糧。

  夢魘要是想回來收太湖的供奉,儘管來。”鄭毅說。

  柳七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你把他們的目光引到島上,是想保護蘇州城裏的其他人。”

  鄭毅沒有否認。

  他望着湖面,夜色已經從遠方合攏過來,把太湖染成一片深青。

  “夢魘最怕的不是我們有多少人。”他說,“是他們的底盤上還有人敢說不。

  蘇州城西,胥門內一條窄巷,兩側粉牆黛瓦,雨從傍晚下到入夜,石板路上積了一層水,映着巷口一盞孤燈。

  巷底那扇黑漆門緊閉,檐下掛兩盞白燈唬瑹羝け挥甏虻冒霚幔厦婺珜懙摹吧颉弊謺為_了一角。

  院子裏天井不大,芭蕉葉承雨,啪嗒啪嗒響。

  正廳裏沒有點大燈,只東窗下燃着一支蠟燭。

  燭火被門縫漏進來的風搖得忽明忽暗。

  夢魘江南分壇壇主沈照坐在一張黃楊木椅上,左手擱在扶手上,右手捏着一串老蜜蠟,慢慢數。

  他四十七八歲,穿一件深灰繭綢長衫,麪皮白淨,眉骨高,眼下有兩道很湹募y。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個穿青色短打的漢子走到廊下,鞋底在石板上蹭了蹭,才跨進門來。

  “壇主。”

  沈照沒抬眼皮:“說。”

  “光福鎮那邊遞來消息。

  青魚島上的人有動作。

  前幾天鎮上週胖子拉了一船石灰木料往湖裏去了,船回來時是空的。

  碼頭上的人說,他去了青魚島。”

  沈照數珠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撥:“青魚島?就是那個荒了七八年的小島?”

  “是。

  島上現在聚了二十多口人,領頭的是從楓橋劫了穆老六的那個鄭毅。

  漕幫叛徒韓徹也在。

  他們正在修石牆、搭木樓,還淘了井。”

  沈照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

  “修牆?淘井?”他把蜜蠟串擱在茶几上,慢慢站起身,“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原來是幾條野狗,跑到沒人要的島上刨窩。”

  青衣漢子低頭:“但他們殺了穆老六的人,搶了劉萬德的貨。

  蘇州城裏的眼線說,他們還想收伏光福鎮的商戶。”

  沈照走到門檻前,看着天井裏的雨。

  雨絲在燭光裏像一根根細銀線,落進青磚縫裏,滲得無聲無息。

  “劉萬德那條胳膊,是他自己沒用。

  穆老六一個管漕叩模蝗嗽谘燮ぷ拥紫陆倭舜�有臉活着?至於光福鎮的商戶——”沈照轉過身,看着青衣漢子,“等過兩天,你去一趟光福鎮,把周胖子的鋪子燒了。

  不用殺人,讓他看着自己的米糧變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