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26章

作者:一钱青黛

  補船的桐油還剩半桶,正好用上。”

第1034章 短笛

  火堆漸漸燒到了尾聲。

  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回石屋睡覺。

  蘇檀抱着刀坐在自己屋前的石階上,抬頭看月亮。

  季小云端着一碗熱湯走過來,遞給她。

  蘇檀接過去,低低地說了句什麼。

  兩個女人並排坐着,誰也沒有再出聲。

  鄭毅最後一個離開火堆。

  他把燒剩的木炭用灰埋了,免得風把火星吹到草地裏。

  然後他走到棧橋邊,站在月光下,解開腰帶,對着太湖撒了一泡尿。

  水聲落進湖裏,很快被湖浪接了過去。

  他望着遠方的水面,想起穆老六在船艙裏說的話。

  夢魘會追來,他們跑不掉。

  他們跑不掉,但也不會再跑。

  他回到石屋,把門掩上,和衣躺下。

  刀就放在手邊,刀柄朝外。

  湖風從屋頂的破洞裏灌進來,他翻了個身,很快就睡着了。

  夢裏沒有夢魘,也沒有蘇州。

  只有一座石頭壘成的牆,在月光下一圈一圈地生長,像太湖邊上一株沉默的植物。

  第九天早上,南坡的菜地翻好了。

  韓徹帶着六個人用鋤頭把草根一塊塊挖出來,堆在太陽底下曬。

  季小云從岸上帶回來的蘿蔔籽和白菜籽已經泡過水,用草木灰拌了,準備撒下去。

  老陳在菜地北面挖了一條湝希f留着引井水澆地。

  井裏的水已經淘了兩天。

  韓徹的人把井底的淤泥一桶一桶吊上來,堆在井臺邊,黑乎乎的,發着一股陳腐的腥味。

  淘到第二天傍晚,井水忽然清了起來,用木桶打上來,透得能看見桶底的紋路。

  季小云第一個嚐了一口,說比光福鎮的井水還甜。

  鄭毅站在井邊,往井裏看了看。

  水面在很深的地方,幽幽地反着天光。

  他伸手貼在井口石沿上,石壁被曬得微熱,下面卻有一絲涼氣往上透。

  “把這口井加個木蓋。”他對韓徹說,“雨季之前再加一道石欄,別讓髒水灌進去。”

  “已經量了尺寸,下午讓木匠做。”韓徹說。

  他蹲在井邊,拿草葉逗一隻從土裏鑽出來的蚯蚓。

  “穆老六這兩天怎麼樣?”鄭毅問。

  “喫飯,拉屎,罵人。”韓徹站起來,“我把他挪到西牆下面的地窖裏了。

  那地方又潮又暗,他待了兩天就軟了,開始主動說話。

  他說劉萬德原來在胥門外還有一個地下錢莊,專門給夢魘洗錢。

  漕幫的銀子從楓橋進來,在錢莊裏轉一圈,就成了正經生意。”

  “錢莊叫什麼?”

  “義興隆。”韓徹說,“就在胥門外米行街最東頭,門面不大,黑漆門,兩盞白燈弧�

  表面是做南北貨的,其實地下有個銀庫。

  穆老六說劉萬德每個月三十晚上去對賬。

  現在蘇州城內人心惶惶,劉萬德又斷了胳膊,那個錢莊多半還在。”

  “不急。”鄭毅說,“等島上安頓下來再去動它。

  現在去,正好撞在夢魘的內衛槍口上。”

  韓徹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太陽快升到頭頂的時候,島上來了人。

  北牆上的瞭望樓才搭了一層,站在上面能看出去三里。

  阿扁負責在上面放哨。

  他忽然從腳手架上探出身子,朝下喊了一句:“北邊有船!五條船,拉成一排,不像是打魚的!”

  腥送O率种械幕睢�

  韓徹幾步跑上北牆,手搭涼棚往湖面上看。

  鄭毅也跟了上去。

  湖面上果然有五條船,從北偏西的方向駛來。

  船都不大,是常見的平底貨船,喫水很深,每條船的前後都站着兩三個船工。

  五條船排成一線,中間用粗纜繩連着,走得極慢。

  “不是夢魘的人。”韓徹看了一會兒說,“夢魘的船不會掛紅布。”

  鄭毅也看見了,最前面那條船的船頭上插着一面很小的紅旗,紅布已經舊了,邊角破損,像被風吹了很久。

  “讓所有人戒備。”鄭毅說,“蘇檀,你帶人去南邊船塢,把兩條小船準備好。

  如果來者不善,我們從水路撤。”

  蘇檀應聲去了。

  片刻後,她回來,朝鄭毅搖了搖頭,表示小船已經備好。

  五條貨船在離岸百步處停了下來。

  最前面那條船上走出一個矮胖的中年人,穿一件醬色綢衫,外頭罩着黑布馬甲,手裏拿一條白手巾,站在船頭朝島上張望。

  他身後有人拿起一隻鐵皮喇叭,大聲喊:“請問,是不是鄭老闆的島?”

  鄭毅站在北牆上的瞭望樓裏,沒露頭。

  韓徹站出去,用更大的嗓門回:“誰找鄭老闆?”

  船上那人拱了拱手:“我姓周,光福鎮的糧商。

  前些日子,蘇州的夢魘鋪子突然關了一批,說是不收供奉了。

  我們幾個小本經營的湊了些東西,聽說鄭老闆在太湖裏做事,就送過來了。

  十車料,不成敬意,算是給新鄰的賀禮。”

  韓徹回頭看了鄭毅一眼。

  鄭毅點了點頭。

  “什麼料?”韓徹朝外喊。

  “石灰、糯米、鐵件、桐油,還有二十根上好的杉木。”周糧商說,“都是夢魘以前強徵了去的。

  他們走了,東西堆在貨倉裏沒人領。

  我們也是順水人情。”

  “靠過來。”韓徹說。

  五條船緩緩靠到南邊棧橋邊。

  鄭毅和韓徹走到棧橋上。

  周糧商第一個跳下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被韓徹一把揪住後領扶正。

  他臉色微紅,連聲道謝,拿手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你們怎麼知道這個島?”鄭毅問。

  周糧商笑得有些侷促:“鄭老闆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太湖裏就傳開了,說蘇州城裏來了幾個狠人,把夢魘的碼頭端了。

  後來夢魘從光福鎮撤走,連賬房都跑了。

  我們這些做生意的被夢魘盤剝了好幾年,他們一走,大傢伙都覺得是鄭老闆的功勞。

  我又託了漕幫的舊識,打聽了幾句,才找到這個島。”

  鄭毅沒說話。

  他看着周糧商,試圖從對方的眼睛裏讀出一點別的東西。

  周糧商的眼神很熱切,不像有假,但熱切裏藏着一層謹慎,像是來投石問路的。

  “十車料。”鄭毅說,“你一個人送的,還是幾個人湊的?”

  “是光福鎮上的七家商戶一起湊的。”周糧商說,“大家推我出來。

  本來想親自來道謝,又怕鄭老闆覺得我們冒失。”

  鄭毅轉向韓徹:“帶人去驗貨。

  石灰和桐油重點看。”

  韓徹帶人上船,挨個打開桶和包。

  石灰是塊灰,成色不錯,沒受潮。

  糯米裝在大布袋裏,顆粒飽滿。

  鐵件有好幾筐,鐵釘、鐵箍、門環都有。

  桐油只有兩桶,聞着味道很正。

  杉木二十根,根根筆直,樹皮都剝好了。

  韓徹回到棧橋上,低聲說:“料沒問題。

  那兩桶桐油至少值三十兩銀子。”

  鄭毅走到周糧商面前,問:“夢魘爲什麼突然不收供奉了?他們怎麼跟你們說的?”

  周糧商嘆了口氣:“說來也怪。

  上個月他們的人還挨家挨戶收例錢,這個月初,突然全撤了。

  我鋪子對面的茶館,是夢魘的一個暗點,一夜之間人走了個精光。

  第二天,有幾個外鄉人在鎮上轉悠,說是做生意的,可一看那走路的架式,就知道是刀口上混飯的人。

  他們也沒爲難我們,只是到處看,像在找什麼人。”

  “那些外鄉人還在嗎?”鄭毅問。

  “走了。”周糧商說,“待了兩天就沒了影。

  後來我們才聽說,他們是夢魘派來查誰跟鄭老闆有來往的。

  鎮上的人嘴巴都緊,沒人說。”

  鄭毅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們以後不打算再交供奉?”

  周糧商咬了咬牙:“不交了。

  夢魘要是回來,我們再交就是死路一條。

  不如跟着鄭老闆賭一把。

  我們雖然不是什麼有本事的人,但在岸上,總歸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