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柳七問:“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
“說。”
“韓徹的人在山裏,離蘇州太遠。
等他們下山,夢魘已經把所有漏洞都堵上了。”柳七說,“不如把附近幾個府縣裏被夢魘害過的人召起來。
不用多,三十個就夠。
這些人在本地有人脈,有住處,有仇,有人。”
鄭毅說:“這正是我的意思。
我和蘇檀可以分頭出城,去聯絡。
你留在這裏,把名冊上的名字一個個理出來,找線索。”
柳七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左手還能動。
名冊的事我來。
但你要答應我,找到韓徹的人之前,不要一個人去追荻花。”
鄭毅說:“我不追她。
她既然留了字讓我停,那她遲早會自己來找我。”
蘇檀在旁邊擦完刀,把刀靠牆放好,抬頭問:“那水巷子柳七娘還去不去找?”
柳七說:“找。
但不是現在。
夢魘撤走,柳七娘如果還在蘇州,那她不是被帶走,就是自己躲起來了。
她若還在城裏,遲早會露頭。”
季小云始終沒說話,坐在石室邊的矮凳上,手裏無意識地絞着衣角。
她的目光落在柳七身上,帶着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天光從甬道口斜斜地照進來,把石室裏的一層薄霧照得發白。
明海在洞外敲了三下木魚,聲音悠悠地傳進來。
三下,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外面有人來了。
鄭毅拔刀起身,蘇檀也拿起了刀。
柳七用左手撐地站起來。
老陳抄起竹篙,一步一步往洞口走。
明海的身影出現在甬道口,背後跟着一個人。
灰布僧袍,戴一頂斗笠,低着頭。
等那人走進石室,把斗笠摘下來,腥梭犃丝跉狻�
是前任掌門。
他滿臉是灰,袖口破了一塊,懷裏抱着一個油紙包。
一進門就喊:“快關門,水巷子那邊出事了。”
鄭毅示意老陳把門掩上,然後問:“你一個人?”
“外勤弟子四個,一個都沒了。”前任掌門把油紙包放在石臺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喘了幾口氣,“水巷子繡莊裏有埋伏。
我帶着他們剛靠近後牆,就被人從側面放倒了兩個。
剩下的兩個被拖進了巷子。
我跑得快,撿回一條命。”
柳七臉色難看:“是夢魘的埋伏?”
“是荻花親自布的。”前任掌門從袖子裏摸出幾根極細的鐵蒺藜扔在地上,“我進去的時候,她就在繡莊對面的茶樓上看着。
我上了二樓,她已經走了,只留下這個。”他指了指油紙包。
鄭毅打開油紙包,裏面是一張地圖,畫着蘇州城及周邊幾個縣的水陸要道,上面有幾個用硃砂圈出來的點,旁邊寫着“已撤”和“勿進”。
地圖最下面用炭筆寫了一行字:“三日之內,蘇州可走。”
“三天。”鄭毅把地圖攤在石臺上,看着那行字。
“她讓我們走。”柳七說。
“她給你們留了臺階。”前任掌門說,“三天之內離開蘇州,她保證夢魘不會再動你們。
過了三天,內衛就會開始清剿。
第1031章 扣了漕幫的貨
這是她的原話,託一個賣豆腐腦的帶到我手上的。”
鄭毅沒說話,他把地圖收起來,走到洞口,隔着門縫往外看。
後山的松林在風裏輕輕搖動,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面上鋪成一片碎金。
有鳥在叫,叫得很遠。
他想起韓徹說過的話:蘇州的水比湖州更深,湖州那一次,夢魘沒認真。
現在夢魘認真了。
他們用退讓換時間,用威脅換安全。
三天,其實不是一個限期,而是一次試探。
他們想看鄭毅走不走。
鄭毅轉過身,對腥苏f:“三天。
那我們就用這三天,把網撒出去。”
他把刀背在身後,看向前任掌門:“你還能找到多少人?”
前任掌門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蘇州城裏,光是被夢魘弄得家破人亡的,就不止三十個。
我去找。”
“我去城外。”蘇檀說。
“我去韓徹那裏。”鄭毅說,“三天後,不管人到多少,都在這裏碰頭。
如果有人在外面聽到風聲,說夢魘要撤出蘇州,千萬別信。
他們撤走的只是明面上的人,暗哨和外圍會留下來。”
柳七拿起那張荻花留下的地圖,指着上面一個沒有標“已撤”的紅點說:“這裏,楓橋鎮。
他們沒撤楓橋。”
老陳湊過來看了一眼,含混地發出一個音節。
柳七點頭:“對,楓橋是漕幫的地盤。
夢魘在漕幫裏有內應。
他們不撤楓橋,是因爲楓橋的漕幫本來就不是他們的人,他們只是用。”
鄭毅走到柳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兩天之內,我回來。
你們不要出山。
若有人來寺裏燒香,明海會擋。”
他轉身往洞口走,經過季小云身邊時停了一下,說:“照顧好他。”
季小云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鄭毅出了龍華寺,沒有直接往山上走。
他先到山腳的松林裏,找了一棵樹幹上刻了記號的老松樹。
那是韓徹給他留的標記方式。
他摸着樹皮,找到一個用刀刻的箭頭,箭頭指向北面的山谷。
他順着箭頭走,腳下踩着厚厚的松針。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谷中出現了一間獵戶住過的木屋。
木屋旁的山道上,有兩個獵戶打扮的漢子在砍柴。
看見鄭毅,他們對視一眼,放下斧頭,朝他走來。
“你是鄭毅?”其中一個黝黑臉的漢子問。
“韓徹在哪?”鄭毅問。
“在山上。
昨天夢魘的人來搜過,韓徹帶人轉移到了後山。”黝黑臉說,“他留了話,說你如果來找他,先對暗號。”
“什麼暗號?”
“北地的風,吹不到蘇州。”黝黑臉說。
鄭毅點頭:“帶路。”
他們帶着鄭毅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爬上一道陡坡。
坡頂有個巖洞,洞口小得只容一人側身進入。
走進去後,裏面倒是寬敞,生着火,火堆邊圍坐着不少人。
韓徹坐在火堆正對面,正在用刀削一根竹箭。
看到鄭毅,韓徹放下刀,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先打量了鄭毅一番,然後從身後摸出一個酒囊,扔給鄭毅:“看來蘇州那邊已經知道利害了。”
鄭毅拔開酒囊塞子,喝了一口,說:“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韓徹說,“但山下的人傳,夢魘把蘇州城裏的明哨全撤了。
這跟當年湖州失守前一個樣。”
“湖州失守前,夢魘也撤了人?”鄭毅問。
“撤了暗哨,只留了幾個最乾淨的。”韓徹說,“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這法子他們用了不止一次。
蘇州這次,他們撤明哨,說明他們怕你。”
“他們不是怕我。”鄭毅把酒囊遞回去,“是怕名冊。”
“名冊落在你手裏,誰不怕?”韓徹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蘇州分部的那本名冊,裏面有個人跟京城戶部有關係。
夢魘的經費有大半是從戶部的路子流出來的。
你要是把名冊交給御史臺,就是一場大案。
所以他們寧可放你走。”
“他們放我走,是因爲他們知道我不會把名冊交出去。”鄭毅說。
“爲什麼?”韓徹問。
“因爲我要的是夢魘,不是幾個當官的。”鄭毅說。
韓徹沉默下來,火光映在他粗糙的臉上,明一塊暗一塊。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鄭毅說。
韓徹朝火堆邊的幾個人揮了揮手,他們站起來,默不作聲地出了洞。
韓徹這才說:“我這邊有三十七個,都是從松江、嘉興、蘇州周邊逃來的。
裏面有幾個以前在漕幫幹過,還有幾個是給夢魘當過外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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