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20章

作者:一钱青黛

  他看了一眼柳七,“你的手不能再動了。”

  柳七沒睜眼,說:“你去山前看什麼?看他們有沒有追來?”

  “他們不會追到龍華寺來。”鄭毅說,“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夢魘下一步會幹什麼。”鄭毅在矮凳上坐下,把匕首擱在膝蓋上,刀尖反射着油燈的光,“他們在碼頭得手後,沒有繼續追,只把俘虜搶了回去。

  說明他們目前的重心不是殺人,是收拾殘局。

  石碼頭不是他們的,蘇州城也已經不在他們的完全控制下了。”

  柳七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不會收拾完就撤。

  名冊在你手上,這就是他們的命門。

  他們一定會在周圍布控,等我們露面。”

  “所以我們不露面。”鄭毅說,“我們反向查。”

  柳七睜開眼:“怎麼查?”

  “他們既然不想讓我們離開蘇州,說明他們在蘇州還有事沒做完。

  荻花殺了內部信使,說明內部有問題。

  這些問題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地方。”鄭毅把匕首插回刀鞘,“我明早去城北廢棄糧倉,看看有沒有夢魘的人回來收拾東西。”

  柳七思考了片刻,說:“帶老陳去。

  他認識北門一帶的路。”

  “我一個人去,人少方便。”鄭毅說。

  “如果撞上內衛呢?”柳七問。

  “我不會硬碰。”鄭毅說,“看清楚就回來。”

  天快亮的時候,鄭毅出了龍華寺。

  他換上了明海給的舊僧袍,頭髮用布條束在腦後,腳上穿着草鞋,走起路來沙沙響。

  下了山,他拐上一條通往城北的土路。

  晨霧還沒散盡,路兩旁的茶樹掛着水珠,空氣裏有股泥土翻新後的味道。

  到城北廢棄糧倉時,天已經大亮。

  糧倉還是昨天的樣子,破門半掩着,牆上的灰土被風吹下來一層。

  鄭毅沒靠近,先蹲在遠處的土坡後看了一刻鐘。

  院子裏沒有任何動靜,二樓的窗戶關着。

  那棵歪脖子柳樹下,昨天他打鬥時留下的血跡已經幹了,被露水泡成淡淡的褐色。

  他繞到糧倉後門,門板上昨天用刀撬過的痕跡還在。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裏面靜得能聽見老鼠在草堆裏跑動的聲音。

  他貓着腰走進去,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地上散落着幾塊黑布條和一根斷掉的弩弦,是昨晚搏鬥留下的。

  他上了二樓。

  窗戶邊那張矮桌翻倒在地,桌上的油燈碎了,玻璃碴鋪了一地。

  弩箭還在,昨天打鬥時沒撿走的。

  他拿起一支來看,箭頭是三棱的,帶倒鉤,是軍中弩箭。

  他想起被擒的那個二樓弩手。

  那人現在不是被殺了,就是被夢魘自己帶走了。

  他下到一樓,在後門邊的牆角發現了一塊灰布,用石頭壓着,下面蓋着什麼東西。

  他挪開石頭,是一張疊成三角的紙。

  紙是新的,摺痕清晰,上面什麼也沒寫。

  鄭毅把紙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一股很淡的桂花油味。

  他把紙揣進懷裏,又仔細搜了一遍,沒有別的發現。

  正要離開,忽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

  他閃身躲進樓梯下的暗角,屏住呼吸。

  腳步聲很輕,但有兩個人的份量。

  他們從前門進來,在院子裏走了一圈,然後在正門口停住了。

  鄭毅從木板縫裏看到一個灰衣人正蹲下來查看門口的腳印。

  另一個高個子在旁邊低聲說話:“他們昨晚回來過。”

  “沒有。”灰衣人說,“這是昨天的腳印,已經讓水汽泡大了。

  昨晚沒有人回來。”

  高個子沉默了幾秒,說:“那我們來晚一步。”

  “不是晚一步。”灰衣人站起來,手裏捏着一把石灰,往地上撒,“是人已經走了。

  荻花說得對,他們不會留在城裏。”

  “荻花。”高個子冷笑了一聲,“她連自己的信使都殺,還想讓我們聽她的?”

  “現在蘇州分部沒有主事人,內衛只能聽荻花的調令。

  這是上面的意思。”灰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鄭毅聽得清楚。

  “上面的意思,就是把蘇州的事壓下來,不讓鄭毅再往下查。”高個子說,“這太抬舉他了。”

  “他拿到的名冊上,有些名字上面不想讓別人知道。”灰衣人說。

  “什麼名字?”高個子問。

  灰衣人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別問了,把你該做的事做好。

  這地方既然沒人,我們就去閶門外盯着碼頭。”

  兩個人說完就退了出去。

  鄭毅聽着他們的腳步走遠,才從暗角里出來。

  他站在後門邊,把那張空白的紙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紙很新,沒有摺痕,也沒有任何標記。

  但那股桂花油的味道他記得。

  那是荻花的味道。

  他回了龍華寺,把看到的事說了。

  蘇檀和柳七都沉默着。

  老陳坐在石室門口,手裏一下一下地揪着草鞋上的泥。

  “他們在退。”柳七終於開口,“沒有派人搜山,也沒有佈下天羅地網。

  他們只是在清理痕跡,把人撤走。

  這說明上面的意思不是抓我們,是把事態控制住。”

  “他們覺得我們拿了名冊,不會再追。”鄭毅說。

  “你會嗎?”柳七看着他。

  鄭毅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石室中央,把懷裏那張紙拿出來,攤在油燈下。

  紙面在光下泛着極淡的黃色,什麼字都沒有。

  但他把紙翻過來,對着光線看,發現紙的右下角有極湹膲汉郏袷侵讣讋澇鰜淼挠∽印�

  他藉着燈光辨認了一會兒,看出那是一個“停”字。

  “有人想讓我停。”鄭毅說。

  “荻花。”蘇檀說。

  “也可能是別的人。”鄭毅把紙重新摺好,放回懷裏。

  他走到石室的另一個角落,撿起一塊石頭在牆上畫了幾條線,像在整理什麼。

  “夢魘把蘇州的人都撤了。

  他們不怕我們抓人,也不怕名冊流出去。

  他們在等。”

  “等什麼?”季小云問。

  “等我做決定。”鄭毅說,“是拿着名冊去官衙告發,還是繼續追下去。

  他們覺得我只有這兩條路。

  告發,他們可以推得乾乾淨淨;繼續追,他們就在暗處等着。”

  柳七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鄭毅把匕首拔出來,在油燈下慢慢轉了一圈,刀身上的光影從刃尖滑到刀柄。

  “他們退,是因爲他們算準了我們的人少。

  我們五個人,他們有一整個分部的力量,還有內衛和更高層的支援。

  他們不主動打,是想用最小的代價把蘇州的事壓下去。”他抬頭看着柳七,“可他們算漏了一點。”

  “什麼?”

  “我從來沒想過用這五個人跟他們打。”鄭毅說,“我要找人。”

  “找誰?”

  “韓徹。”鄭毅把刀插回鞘裏,“他在山上給我留了人。

  熊彪在暗窯關着。

  狂刀門前任掌門雖然走了,但他的外勤還在。

  蘇州城裏,被夢魘害過的人不止我們這幾個。

  只要名冊上的名字還在,就有足夠多的人願意跟我們幹。”

  柳七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夢魘在蘇州經營了這麼多年,不會因爲你手裏一本名冊就散架。

  那些外圍的人,都在他們控制之下。

  你就算把所有人叫來,也未必能掀翻他們。”

  “所以我不急着追。”鄭毅說,“我要先把夢魘在蘇州的根挖出來。

  一個人不夠,五個人也不夠。

  我要網。”

  蘇檀問:“那個韓徹,可靠嗎?”

  鄭毅看了她一眼:“他在山上藏了三十多個被夢魘逼得活不下去的人。

  裏面有幾個是漕幫的,有幾個是鹽販子,還有幾個是過去跟呂墨林有仇的。

  這些人等一個機會等了很久。”

  柳七慢慢坐直了身子,說:“你跟我來蘇州之前,就準備好了要動夢魘?”

  “沒有。”鄭毅說,“我沒想動夢魘。

  我只想找一個人。

  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只是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