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19章

作者:一钱青黛

  鄭毅嗆了幾口水,努力擺動手臂。

  柳七的右手傷口浸了水,疼得他臉色發白,但他用牙咬着繃帶,左手划水。

  蘇檀把刀鞘橫在胸前,藉着浮力漂得最快。

  對岸是一片蘆葦蕩。

  三人溼淋淋地爬上岸,鑽進蘆葦裏。

  河對岸傳來灰衣人的喊聲,但已經追不過來了。

  他們連弩箭都用完了,只能幹看着。

  鄭毅躺在蘆葦叢裏,大口喘氣。

  天頂上的太陽已經升高,熱剌剌地照着。

  蘆葦穗子被曬出了乾燥的香氣。

  柳七坐起來,把右手腕上的繃帶拆開,傷口被水泡得發白,邊緣翻卷着。

  蘇檀撕下衣襬給他重新紮緊。

  “荻花,劉萬德,還有這個騎黑馬的灰衣首領。”柳七說,“蘇州分部的實力比我們預想的大得多。

  而且他們在東橋設了埋伏,等着我們跳。”

  “那個騎黑馬的,是什麼人?”鄭毅問。

  “不知道。”柳七說,“我不認識他。

  但他騎的是黑馬,掛銅鈴,這是夢魘內衛的標記。”

  “內衛?”蘇檀問。

  “夢魘裏專門負責清剿和追殺叛徒的人。

  他們不參與平時的潛伏,只聽令於更高層的‘靈官’。”柳七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如果蘇州出現了內衛,說明上面已經把蘇州的失利上報了。

  接下來的追殺,會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更難。”

  鄭毅抹掉臉上的水和泥,坐起來。

  他看看對岸,灰衣人們還在河邊站着,沒有散。

  爲首的那個黑馬首領站在最前面,銅鈴在風裏響。

  “他們不會過河。”柳七說,“他們對岸沒有船。

  等他們繞過來,我們已經回到石碼頭了。”

  “碼頭也不能待了。”鄭毅說,“夢魘的內衛既然出動了,接下來一定會在蘇州全城搜捕我們。

  老陳和那些俘虜怎麼辦?”

  “先把俘虜轉移。”柳七站起來,眉頭緊鎖,“蘇州不能久留。

  但也不能現在走。

  柳七娘還在名冊上,我必須找到她。”

  鄭毅問:“她在水巷子的繡莊?”

  “那是兩年前的地方。

  現在她肯定換了地方。”柳七說,“但她一定還在蘇州。

  夢魘不會讓一個有用的人離開自己的控制範圍。”

  蘇檀插話:“名冊上有沒有她的住址?”

  柳七從懷裏摸出名冊。

  冊子已經被水浸透了,紙頁發皺,字跡模糊。

  他小心地翻開那頁,周翠翹的名字下面,那行小字已經花得看不清了。

  只能勉強認出末尾幾個字:“……水巷子,南,三,後門。”

  “水巷子南邊第三條巷子,後門。”柳七說。

  “這是兩年前的地址。”季小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鄭毅回頭,看見季小云從蘆葦叢裏鑽出來,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懷裏還抱着一個油紙包。

  她身後跟着老陳,老陳手裏攥着那根竹篙,竹篙上沾滿了泥。

  “你們怎麼來了?”鄭毅問。

  “碼頭被圍了。”季小云說,“你們走後不到半個時辰,一大批灰衣人從水陸兩路包抄了石碼頭。

  我們撐不住,只能帶着幾個要緊的人跳船跑。

  吳三寶在混亂裏被人搶走了。”

  柳七的臉色沉下來:“其他俘虜呢?”

  “有幾個被砍死了,有幾個被他們帶走了。”季小云喘着氣,“只有我們兩個游出來。”

  老陳在旁邊點頭,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用手比劃着:他從船篷裏拿出了名冊的副本和幾封舊信,用油紙包好,纔沒被水泡爛。

  鄭毅問:“前任掌門呢?”

  “不知道。”季小云搖頭,“他走之前說要去水巷子踩點,叫我們別等。”

  柳七把刀插進地裏,慢慢坐下來。

  太陽照在他臉上,眼裏的血絲更密了。

  “現在我們的人散在三個地方。”他說,“對岸有內衛,城裏有荻花,水巷子有柳七娘。

  碼頭沒了,蘇州城內所有安全屋可能都被監控了。”

  他抬起頭,看向蘆葦蕩上方那一線湛藍的天。

  “我們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夢魘找不到的地方。”他說。

  老陳忽然蹲下來,用竹篙在溼泥上寫了幾個字:“龍華寺。”

  柳七眼睛一亮:“你認識龍華寺的和尚?”

  老陳點頭,又寫:“我師弟。

  後山有暗室。”

  “龍華寺在城北,不在夢魘的常規布控範圍。”柳七說,“走水路,沿着這條河往北,到獅子山下再上岸。”

  蘇檀問:“你確認那個和尚可靠?”

  老陳抬起頭,用力點了兩下,又在泥地上寫:“過命。”

  鄭毅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抬頭看向西邊的天。

  日頭已經過了中天,開始往西沉。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走。”他說,“去龍華寺。”

  蘇檀把刀重新背好。

  柳七站起來,右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傷口,又鬆開。

  季小云走到他身邊,想扶他,被他輕輕擋開了。

  五個人沿河岸往北走。

  蘆葦蕩在他們身後沙沙地響,像無數細小的聲音在低語。

  河面上偶爾有鳥飛過,影子投在水面上,一掠就不見了。

  鄭毅走在最前面。

  他的鞋底已經磨破了,腳趾從破洞裏露出來,踩在溼泥上,一步一個腳印。

  他抬頭看向遠處獅子山的輪廓。

  山不高,但青黑色的山體橫亙在天邊,像一頭伏地沉睡的巨獸。

  龍華寺就在山腳下。

  五個人沿着河岸往北走了大半個時辰,獅子山的輪廓在暮色裏越來越大。

  龍華寺在山腳下一片柏樹林裏,遠遠看去只露出半截灰瓦檐角。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拐進了一條鋪滿松針的小徑。

  老陳走在最前面,竹篙一下一下地戳着地面,像在探路。

  鄭毅注意到他左腿有點跛,褲腿下面被什麼東西割開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凝了,黏在腳踝上。

  他走上前,把老陳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老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由着他架着走。

  寺門開着,門軸生鏽,一推就吱呀一聲。

  前院裏荒草叢生,石燈臺上長滿了青苔。

  正殿裏黑黢黢的,只有供桌上一盞油燈,火苗小得像豆子。

  燈影裏坐着一個灰衣僧人,背對着門,在敲木魚。

  木魚聲不急不緩,每一聲都落在同一個節拍上。

  “明海。”老陳在殿門口喊了一聲。

  木魚聲停了。

  那僧人緩緩轉過身來,光落在他的臉上,大約五十來歲,顴骨很高,眼睛凹陷,左邊眉尾有一道舊疤。

  他看到老陳,又看到門外站着的幾個人,站起身迎了出來。

  “哥。”他走到老陳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怎麼弄成這樣?”

  老陳搖搖頭,指了指背上的傷,又指了指身後的人。

  明海沒多問,轉身帶他們穿過正殿,從角門出去,拐進後山。

  後山有一面青石崖壁,崖壁下堆着許多幹草和松枝,明海把草捆搬開,露出一扇低矮的木門。

第1030章 蘇州可走

  門裏是一條鑿進崖壁的甬道,又窄又潮。

  明海端着一盞油燈走在前面,把燈舉高,照亮了牆壁上的溼痕。

  走了二十幾步,空間豁然開朗,是一個兩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裏有張木板牀,幾把矮凳,牆邊壘着十幾個陶罐,罐口都用油紙封着。

  “這裏原來是寺裏的藏經洞,後來荒廢了。”明海把燈放在石臺上,從牆邊拿出一個木箱,打開來是幾件舊僧袍和幾雙草鞋,“你們先換衣服。

  我去燒水。”

  老陳拉住他的袖子,喉嚨裏含混地吐出一串音節。

  明海聽了,點點頭,說:“我知道,有人追你。

  我不問,你們住多久都行。

  後山有口泉眼,水是乾淨的。”

  明海出去後,柳七靠着石壁坐下來,眼睛半閉着。

  季小云在給他的傷口重新上藥,手邊擺着從碼頭帶出來的半瓶金瘡藥,瓶口被水泡過,藥粉溼了,但還能用。

  鄭毅把溼衣服脫下來擰乾,晾在石壁邊的木架上。

  蘇檀在擦刀,刀身上的水珠被粗布一點點吸走,露出下面暗青色的刀面。

  “先歇一晚。”鄭毅說,“明早我去山前看看。”

  “我也去。”蘇檀說。

  “你留下,跟老陳一起,這裏得有人看着。”鄭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