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小船離岸,追兵中有幾個人跳進水裏,朝他們游來。
鄭毅拔出短刀,蹲在船尾,等第一個遊近的人冒頭,一刀刺進他的肩膀。
那人慘叫着沉下去。
第二個抓住了船舷,被蘇檀一刀剁掉手指。
船駛到江心,漸漸甩開了追兵。
火光在江面上扭曲着,越來越遠。
吳三寶癱在船底,嘴裏不停地念叨:“他們不會放過我……我妹妹還在他們手上……”
鄭毅沒理他,從懷裏掏出那本名冊。
名冊被血浸溼了一角,翻開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編號、名字、住址、暗號。
有些名字被硃筆畫了圈,有些被劃了橫線。
蘇檀湊過來看,指着其中一頁:“這裏,畫圈的是已經被我們抓住的。”
鄭毅翻到最後幾頁,看到一行用硃砂寫的小字:“十月廿八,會於東橋茶鋪,交冬賬。”正是今晚。
“東橋茶鋪。”鄭毅說,“每月三十交貨,但今天是廿八,爲什麼提前了?”
吳三寶顫聲道:“因爲……因爲你們今天動手。
他們臨時改了時間。”
蘇檀問:“東橋茶鋪在哪?”
“出胥門往東走十里,官道邊。
門口掛黑布旗,沒字。”
鄭毅合上名冊,抬頭看向江面。
天邊已經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
夜再深,也快結束了。
他看向蘇檀:“先回碼頭。
把名冊給柳七。
天亮之前,去東橋。”
蘇檀點頭,重新拿起竹篙。
江水在竹篙下嘩嘩地響,像無數根銀針在水裏翻攪。
船頭劃破水面,向着石碼頭方向去。
鄭毅坐在吳三寶旁邊,匕首橫在膝上。
風吹過來,帶着血的腥味和江水的潮氣。
他把名冊揣進懷裏,手按在上面,指節微微發白。
吳三寶縮成一團,不停地哆嗦。
鄭毅看了他一眼,說:“等抓了劉賬房,你妹妹就能回來。”
吳三寶抬起頭,張了張嘴,眼淚突然流了出來。
他嘴裏含混地嗚咽着,像一條被打斷腿的野狗。
鄭毅沒再說話。
他盯着前方,河岸上石碼頭的燈火已經隱約可見。
船靠上石碼頭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蟹殼青。
碼頭上那盞紙燈灰呀洔缌耍灎T燒到底,只剩一圈焦黑的燭芯。
柳七站在岸邊,右手吊着,左手反握刀柄。
看見鄭毅他們的船從霧裏鑽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人帶回來了。”蘇檀先一步跳上岸,“劉賬房沒抓住。
但我們拿到了名冊。”
鄭毅跟着上岸,把吳三寶拖上來。
吳三寶的腿還在抖,整個人像從水裏撈起來的破麻袋,軟塌塌地癱在青石板上。
柳七掃了他一眼:“這就是跑掉的那個?”
“吳三寶,編號四十三。”鄭毅從懷裏掏出名冊,封皮已經被血泡得發軟,邊角捲了起來,“他帶我們去了綢緞莊,劉賬房就在那裏。
我們中了埋伏,裏面至少有十個外圍的人。”
柳七接過名冊,沒急着翻。
他蹲下來,盯着吳三寶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吳三寶縮着脖子,不敢回視。
“劉賬房長什麼樣?”柳七問。
“灰頭髮,六十來歲,右胳膊被蘇檀砍了。”鄭毅說,“他管名冊,也管賬。
蘇州分部真正的主事者是他,不是呂墨林。”
“劉萬德。”柳七慢慢站起來,“他是蘇州分部的老賬房,以前在稅吏司做過書辦,後來被夢魘吸收進去。
我逃出來之前,他就在管蘇州的錢糧調度。
這個人不會武功,但他手底下有一羣從漕幫和鹽幫收編來的亡命徒。”
“那羣人今晚有十幾個。”蘇檀說,“我們突圍時砍翻了四五個,剩下的還在追。
不過到了胥江口,他們沒船,追不上。”
柳七把名冊翻開,就着碼頭上微弱的晨光一頁頁看。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指尖壓着一個名字,嘴脣翕動了兩下。
鄭毅注意到他的表情:“誰?”
“我妹妹。”柳七說,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柳七娘的化名,周翠翹。
在名冊上。”
季小云從船篷裏走出來,手裏端着個破碗,碗裏盛着半碗涼水。
她聽到柳七的話,腳步頓了一下,水從碗沿晃出來一點。
柳七沒有接水,繼續翻名冊。
鄭毅走到他旁邊,看着那頁。
周翠翹三個字用墨筆寫得端端正正,旁邊注着一行小字:“繡娘,蘇州水巷子柳氏繡莊。
月供四兩,歸賬房劉萬德單線調度。
不可被動。”
“什麼!”季小云的聲音拔高了一瞬,又壓下去,“不可能。
柳七娘已經走了兩年了,是她自己走的,我送她上的船。”
柳七低着頭,手指還壓在那個名字上。
過了很久,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河面,落在對岸那一排被晨霧徽值暮谕呶蓓斏稀�
“夢魘不會把人名寫進名冊,除非那個人還有用。”他說,“她要麼是被逼着做了外圍,要麼……是她自願的。”
“你懷疑她?”季小云把碗放在船舷上,水又晃出來一些。
“我沒有懷疑什麼。”柳七說,“我得找到她。
第1028章 暗器陷阱
她不能留在蘇州。
夢魘的人今晚之後一定會有大動作,所有名冊上的人都會被動起來。”
鄭毅說:“天已經亮了,東橋那邊,可能已經有人去報信了。”
柳七沉默了片刻,把名冊合上,問:“還去嗎?”
“去。”鄭毅說,“劉賬房在名冊上寫了,他們今晚要在東橋茶鋪碰面。
現在趕過去,可能還能截住人。”
柳七把名冊塞進懷裏,看了一眼碼頭上的戰果:十幾個被綁着的人橫在貨箱邊,前任掌門的外勤弟子在看着。
老陳坐在船頭,手裏握着竹篙,眼睛半睜半閉,像在打盹,但竹篙的尖端一直朝着巷口方向。
“老陳。”柳七走到他面前。
老陳睜開眼,點了點頭。
“碼頭你守住。
這些人都綁着,跑不了。
如果劉賬房的人追回來,你放火燒信號。”柳七從腰後摸出一隻竹哨,遞到老陳手裏。
老陳接過去,放在脣邊,輕輕吹了一下,哨音極低,像風穿過牆縫。
柳七轉身對鄭毅和蘇檀說:“我和你們去東橋。
季小云留下,看住吳三寶。”
“我跟你去。”季小云說。
“你留在這裏。”柳七的聲音低下來,“老陳的背傷不能讓他獨自撐太久。”
季小云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
她蹲下來,用繩子把吳三寶的手腳重新綁緊,然後把那根銅簪子插回髮髻裏,動作很慢。
鄭毅看了看天色:“東橋茶鋪離這裏多遠?”
“走官道,腳程快的話半個時辰。”柳七說,“但官道上不能走,夢魘在城門口有眼線。
我們走河邊小路,多繞一里地。”
“那就走。”蘇檀說,已經把外袍重新系好了,刀背在身後,黑布已經浸過水,看不出血跡。
鄭毅從船篷裏拿了兩件舊蓑衣,一件扔給柳七,一件自己披上。
蘇檀沒要,她只戴了一頂破竹笠,把長髮盤進笠下,乍一看像個趕早市的漁家女子。
三人沿着吆影锻鶘|走。
天光漸漸亮起來,河面上的霧還沒有散盡,一團一團地貼着水面漂。
岸邊的蘆葦穗子沾滿露水,擦過他們的衣袖,溼淥淥的。
柳七走在前面,腳步很穩。
他右手的繃帶被霧水打溼了,但他沒有放慢。
鄭毅走在他左邊,蘇檀在最後面,三個人之間隔着三步距離。
“你妹妹。”鄭毅走了一會兒,開口,“她爲什麼走?”
柳七沒有回頭,目光看着前方彎曲的河岸線。
“兩年前的冬天,有人給繡莊送來一匹料子。
料子裏夾着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柒’字——那是我的刀。
她以爲我死了,蘇州待不下去,就關了繡莊,說要去松江找親戚。”柳七停頓了一下,“她走的那天,下着雪。
季小云送她上的船。
我躲在碼頭對面的茶樓裏看了一眼,沒敢露面。
那時候我正被夢魘追得最緊。”
上一篇:武侠:雪月城算命,劝郭夫人改嫁
下一篇:我就是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