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11章

作者:一钱青黛

  季小云從船篷裏出來,腰間別着蘇檀給她的短刀,手裏還拿着一塊磨刀石。

  她把短刀拔出來,刀口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聲音又尖又細。

  柳七靠在船舷上看她磨刀,皺眉:“你知道怎麼磨?”

  “我磨繡花針。”季小云沒抬頭,“刀也是鐵。”

  柳七沉默一瞬,說:“把刀尖磨鈍一點。”

  季小云抬頭:“爲什麼?”

  “你是去制人,不是殺人。

  刀尖太利,你一緊張就容易刺深。

  鈍了不會滑進骨頭。”柳七說着,用左手從她手裏拿過短刀,在磨刀石上橫着推了幾下,然後還給她,“別對着喉嚨,對着腿後側。

  那裏有根大筋,劃斷了人就站不起來。”

  季小云把刀插回腰間:“我知道,我又不是沒殺過雞。”

  柳七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老陳換了一身灰布短衣,從船篷裏出來,腳上套了雙舊草鞋,小腿用布條纏緊。

  他走到鄭毅面前,用竹篙在青石板上點了兩下。

  鄭毅抬頭看他。

  老陳抬起右手,比了個“六”,又指了指自己的腰,比了個割喉的動作,然後點頭。

  “老陳說,吆佣悇账踞衢T的那個,以前在他鋪子隔壁的茶館裏跑堂,他見過那人後頸上有條疤,形狀像蜈蚣。”柳七翻譯。

  鄭毅站起來,把匕首別在身後:“城北廢棄糧倉,我去。

  老陳帶路。”

  老陳搖頭,指了指柳七,又指了指自己,做了個推船的動作。

  柳七說:“他說他跟你去,我留在這裏看船。

  他認得城北糧倉後面的暗渠。”

  鄭毅看着老陳:“能走?”

  老陳把竹篙往地上一撐,整個人站直了,背上的傷口繃帶在衣服下面鼓出來一塊。

  他咬了一口硬餅,沒說話,轉身就往碼頭上走。

  前任掌門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餅渣:“那我也走了。

  水巷子繡莊對面,我熟。

  那個繡莊的老闆娘以前在狂刀門學過兩年刀,後來嫁人了。

  門口那棵槐樹下面有個狗洞,我鑽過。”

  他帶着一個外勤弟子從碼頭南邊的小巷子拐了進去。

  蘇檀纏好了刀,也走了。

  她走的是碼頭東邊,沿着河岸往盤門方向。

  鄭毅和老陳帶着兩個外勤弟子,沿着吆油弊摺�

  太陽已經到了頭頂,把他們的影子壓得很短。

  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風吹過來,帶着水草和死魚混在一起的氣味。

  老陳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

  他帶着鄭毅專挑河埠頭邊上的窄巷走,巷子兩邊是高高低低的黑瓦牆,牆根長着一片片青苔。

  走到一條死衚衕裏,老陳伸手推開一扇斜靠在牆邊的破門板,後面是一個半塌的柴房。

  柴房裏有條暗溝,溝壁上用木樁搭了簡易的踏腳。

  “你讓我鑽這個?”鄭毅看着黑乎乎的溝口。

  老陳沒理他,已經矮身鑽了進去。

  鄭毅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外勤弟子,示意他們在外面接應,然後跟着鑽了進去。

  暗溝裏又溼又臭,腳底下是滑膩的淤泥。

  鄭毅用袖子捂住口鼻,老陳在前面走得飛快,偶爾伸手在溝壁上摸一下,像在找記號。

  走了約莫半刻鐘,前面透進一道光。

  老陳用竹篙把頭頂一塊木板頂開,爬上去,伸手拉鄭毅。

  鄭毅爬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上,身後是一排坍塌的土牆,前面就是城北廢棄糧倉。

  糧倉是前朝的老建築,屋頂塌了一半,牆上的白灰剝落了,露出裏面的土坯。

  大門用鐵鏈鎖着,鏈子鏽得發黑。

  院子裏堆着幾摞發黴的草蓆,草蓆下面壓着一輛散了架的獨輪車。

  老陳蹲在土牆後面,用竹篙在泥地上畫了兩下。

  鄭毅蹲下來看,他畫的是糧倉平面圖:大門進去是前院,前院左側有間門房,門房後面有一條夾道通往後倉。

  後倉有二樓,二樓的窗戶朝北,能看到吆印�

  “人在哪?”鄭毅壓低聲音。

  老陳指了指二樓窗戶,又指了指大門外一棵歪脖子柳樹,樹下有一塊表面被坐得發亮的石頭。

  “二樓一個,樹下一個。”鄭毅數着,“兩個。

  這地方我沒想到有兩個。”

  老陳點頭,在泥地上寫了個“二”,又畫了條線到河邊。

  鄭毅抬頭看向吆臃较颉�

  河邊蘆葦稀疏,有一艘翻扣着的破船。

  他眯起眼,看見船尾的陰影裏露出半隻腳,穿着黑布鞋。

  “三個。”鄭毅說,“水下可能還有。

  你怎麼知道這裏有三個?”

  老陳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顆門牙的黃牙。

  他用竹篙在泥地上畫了三個圈,分別指了指,然後用手指在脖子上橫着一拉。

  “你以前來摸過?”鄭毅問。

  老陳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個“聽”的手勢。

  鄭毅不再說話。

  他慢慢退到更遠處的破牆後面,開始觀察糧倉。

  二樓的窗戶半掩着,裏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

  樹上沒有人,但石頭邊的草被踩得倒伏了一片,草莖上還掛着新鮮的水珠。

  破船那邊,那隻腳動了動,縮回了陰影裏。

  時間還早。

  鄭毅從懷裏摸出半塊餅,掰了一小半遞給老陳。

  老陳搖頭,從自己懷裏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是幾塊暗紅色的醬蘿蔔。

  他捏了一塊放進嘴裏,慢慢地嚼,眼睛一直盯着糧倉。

  “你裝了二十年。”鄭毅忽然說。

  老陳嚼蘿蔔的動作頓了一下,沒看他。

  “呂墨林寫了你,你怎麼不走?”

  老陳把醬蘿蔔嚥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抬頭看天,天上的雲很薄,像被水洗過的棉絮。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泥地上寫了個“恨”字,又寫了個“悔”字,然後用腳把兩個字抹平。

  鄭毅沒再問。

  太陽慢慢往西斜。

  城北這片空地離正街遠,四周安靜,只有風吹過破倉頂上的茅草發出沙沙聲。

  偶爾有鳥從草叢裏驚起,撲棱着翅膀飛向河對岸。

  外勤弟子乙和丙繞到糧倉後面的河邊埋伏。

  鄭毅和老陳留在土牆後。

  老陳從腰後摸出鄭毅給他的短刀,用拇指試了試刀口,然後把刀插回腰間,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

  “怕嗎?”鄭毅問。

  老陳搖頭,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糧倉,做了個“聽”的手勢。

  然後把竹篙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鄭毅知道他的意思:裝了二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蘇檀到達盤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她沒走城門,繞到盤門水關外,從一段塌了半邊的石階下到水裏。

  水很涼,浸到腰,她慢慢往前走,水面上只露出一個頭。

  城牆上垂下的野藤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游到胥門外閘口北側時,太陽已經低過了城垛。

  蘆葦蕩很大,密密的蘆稈被風吹得朝一個方向倒,穗子白得像一片沒有染過的棉。

  蘇檀找到那段浮橋,鐵鏈上果然站着一個人。

  灰衣,腰間鼓鼓的,背對着她。

  她沒急着動手。

  風是從河上吹過來的,蘆葦蕩裏全是風穿過蘆稈的摩擦聲。

  她握着刀,刀身用黑布纏着,只露出半寸刀尖。

  她在等太陽再低一點。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朝身後望了一眼。

  蘇檀整個身體已經縮進蘆葦叢裏,只露出眼睛。

  蘆稈的陰影遮住了她。

  那人沒發現,又轉了回去。

第1025章 沒發現第二個

  季小云走的是米行後門。

  米行的後門果然沒鎖,門軸都上了鏽。

  她推門進去,廚房窗戶開着,窗欞上積着厚厚的麪粉灰。

  她踩着竈臺翻出去,落到一條窄窄的河岸上。

  桃花橋就在前面,橋墩下的石臺隱在橋影裏。

  她看見石臺上蜷着一個人,裹着件灰藍色的舊袍子,抱着膝蓋,背靠橋墩。

  那人手裏沒拿兵器,但腳邊放着一隻竹簍,竹簍口子上蓋着布,裏面有東西在動,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季小云認出那竹簍,是城東賣魚婆子用的款式,口子窄,肚子深。

  她蹲在河岸的野草叢裏,從腰間摸出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