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10章

作者:一钱青黛

  “剩下那五個人去哪了?”

  茶館刀客瞪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鄭毅等了兩息,然後站起來,對前任掌門說:“把那個鋼絲的帶過來。”

  前任掌門把那個輕功被廢了的殺手拎了過來。

  這人比茶館刀客年輕,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瘦長臉,皮膚蒼白,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他的右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着,腳踝腫了一圈,但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一個斷了腿的人——他在怕,但怕的不是疼,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不問你夢魘的老巢在哪。

  那是你不敢說的。

  我問你另一個問題。”鄭毅把匕首拔出來,刀尖抵在鋼絲殺手喉結下方一寸的位置,“蘇州城裏還有五個夢魘的人沒來。

  他們去哪了?”

  鋼絲殺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看着鄭毅的眼睛,嘴脣動了兩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們去殺我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船塢那邊傳來。

  柳七從船篷裏走了出來。

  他的右手腕重新包紮好了,繃帶扎得很緊,手指恢復了活動。

  他的左手握着那把細長刀,刀身還帶着水下那個殺手留下的血漬,暗紅色的,被河水沖淡了一半,在刀刃上形成了一道一道的紋路。

  他走到鋼絲殺手面前,站住。

  “夢魘的規矩是叛徒必死。

  蘇州分部接到的最後一條命令,不是殺呂墨林——呂墨林是附帶目標。

  命令是殺我。

  呂墨林、老陳、還有今晚來的這五個人,都是順路的。

  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我。

  剩下那五個人,今晚沒來碼頭堵你們,是因爲他們還在找我。

  他們在胥門外的蘆葦蕩、城北的廢棄糧倉、水巷子我妹妹的繡莊附近蹲守。

  他們不知道我搬到了這裏。

  老陳把我的地址藏了,他們只能在我以前出現過的地方挨個找。”

  鄭毅把匕首收回來,站起來。

  “五個。

  分佈在五個地方。

  如果現在去抓——”

  “抓不到。”柳七打斷了他,“他們五個人的任務不是集結,是分散蹲守。

  蹲守的人之間沒有聯絡——因爲聯絡會被截獲。

  他們每隔幾個時辰纔會各自回一個指定的地點報一次信。

  如果你現在去抓其中一個,其餘四個會在報信時發現聯絡中斷,立即撤離蘇州。”他把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裏,“要想把五個全部抓住,必須在他們下一次報信之前,同時動手。

  五個地方,五個人,同時控制住,一個都不能漏。”

  “下一次報信是什麼時候?”

  “今晚。”柳七看着正在升起的太陽,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們的規矩是日出報一次,日落報一次。

  日出這次已經過了,下一次是日落。

  日落時分,五個蹲守點的人各自回最近的聯絡點留暗號。

  暗號對不上,就說明出了事。”

  “五個蹲守點都在哪?”

  “胥門蘆葦蕩、城北廢棄糧倉、水巷子繡莊對面、桃花橋橋墩下、吆佣悇账踞衢T。”柳七把這些地名一個一個地報出來,報得很快,像是在唸一份早就背熟了的清單。

  報完之後他補了一句,“這些地方都是我住過的。

  夢魘查了我的底。”

  前任掌門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撿起地上的燈唬蜒Y面的蠟燭頭拔出來扔了,重新從懷裏掏了半根新蠟燭插進去。

  “狂刀門在蘇州有四個外勤弟子。

  加上我,剛好五個。”他把燈贿f給柳七,“你今天受了傷,就不用動了。

  剩下五個地方,五個人,日落之前同時控制住。

  問題是怎麼同時——每個點之間的距離不近,動手的時機必須統一,早了晚了都會驚動別的點。”

  “用煙火。”蘇檀忽然開口,“日落之前,所有人就位。

  以城中最高的建築物爲基準——胥門那個歸我,我看北寺塔。

  北寺塔塔尖落日的那一瞬間,太陽的上緣剛碰到塔尖,各點同時動手。

  動手之前不動聲,動手之後不留活口。

第1024章 日落之前

  夢魘的人不怕死,但怕被活捉。

  活捉了才能問出東西。”

  她說話的時候,季小云從船篷裏探出頭來,手裏還攥着那條撕破的灰藍色布條,看着碼頭上這幾個正在部署任務的人。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布條,把它放在船舷上,然後站起來,走到柳七身邊。

  她伸手整了整柳七被晨風吹歪的衣領——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撫平一塊繡面上的褶皺,然後轉頭看着鄭毅。

  “桃花橋那個,我去。”她說。

  柳七的嘴張了一下。

  季小云在他開口之前就堵住了他的話:“桃花橋橋墩下是你前年冬天藏身的地方。

  你在那裏蹲了四十天,我給你送了四十天的飯。

  那個位置在橋墩東側,河面上有一塊凸出的石臺,剛好能藏一個人。

  夢魘的人如果去蹲守,一定會選那個石臺。

  因爲那是惟一一個能同時看到橋上和橋下兩個方向的位置。

  我知道從哪裏繞後。

  從橋對面的染坊後門進去,翻過兩道矮牆,能直接下到橋墩背面。

  他不會看到我。

  除非你在那蹲了四十天,否則沒有人比我更熟桃花橋。”

  柳七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把左手按在季小云的肩上。

  “別從染坊翻牆。

  染坊養了一條狗。

  從河對面的米行後門進去,米行後門從來不鎖,廚房窗戶對着橋墩。

  走窗戶。”

  季小云點了點頭,轉身從船舷上拿起蘇檀借給她的那把短刀,把刀別在腰間。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扣了一下——不太習慣,但握得很緊。

  老陳從船篷裏探出頭來,看着這羣人圍在碼頭上分派任務的背影。

  蘇檀在講解各個蹲守點的地形特點,聲音清冷而平穩,像是在做戰前簡報。

  前任掌門在一旁整理袖口,把幾根散落的絲線從袍子上拈掉,姿態悠閒得像是要去赴一場茶會。

  柳七蹲在地上用匕首在船板上刻了一張簡易的地圖,每一個位置都標了距離和路線。

  鄭毅站在旁邊,偶爾伸手在圖上點一下,指出某個位置的視線死角。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他把蘇檀的袍子疊好,放在船篷門口的乾爽處,袍子的墨綠色在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然後他扶着船舷站起來,拿起那根竹篙,把船篷門口的油布簾子挑開,讓陽光照進來。

  陽光落在他背上的三個字上,已經結了痂的筆畫在光下看起來像是用硃砂寫的。

  他轉過身,對着季小云招了招手,嘴裏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他說什麼?”季小云問。

  柳七看了老陳一眼,老陳的手指在竹篙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敲摩斯密碼。

  “他說,‘最後一個地方,把我也算上。

  我在鋪子裏裝聾裝了二十年,今晚不想再裝了。

  ’”

  季小云走過去,把老陳扶着坐下來,沒有說不行。

  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這個人在緙絲鋪裏坐了十幾年,把所有聲音關在耳朵外面,看着夢魘的人從他的鋪子門口走進走出,看着呂墨林在墨鋪裏獨自記錄那些血債,看着柳七在逃亡和潛伏之間反覆掙扎。

  他裝了十幾年聾,現在他不裝了。

  蘇州城的霧氣已經完全散了。

  吆由系呢洿_始起錨,船工的號子聲從遠處傳來,一長一短,像是在喊什麼人的名字。

  碼頭上的野狗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蹲在貨箱旁邊舔爪子,偶爾抬起頭看看那羣站在晨光裏的人。

  鄭毅把前任掌門給他的燈粧煸诖瑝]入口的柳樹枝上。

  燈徽肿釉陉柟庀嘛@得格外舊,紙面上有幾道裂紋,但整體還撐得住。

  風吹過來,燈辉谥︻^輕輕晃了一下,沒有滅——雖然裏面早就沒有蠟燭了。

  “日落之前。”他說。

  霧散盡之後,石碼頭上的水汽被太陽曬成了薄薄一層白煙,貼着河面走,碰到船底就散開。

  鄭毅蹲在碼頭邊,用河水洗了臉。

  冰涼的水浸到眼角,他眯起眼,看見對岸柳樹的影子斜躺在水面上,像幾條墨綠色的蛇。

  前任掌門把燈粧旎亓ι希瑥男渥友Y摸出半塊硬餅,掰成三份,一份遞給鄭毅,一份遞給蘇檀,第三份自己咬了一口。

  “都別喫太飽。”他邊嚼邊說,“日落之前還有時間,先去踩點。”

  蘇檀接過餅,沒喫,揣進懷裏。

  她走到鄭毅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胥門那個,我走水路。

  從盤門水門下潛,貼着城牆外沿游過去,蘆葦蕩在胥門外閘口北側,有一段浮橋能落腳。”

  “浮橋?”鄭毅抬眼。

  “漕邚U棄的浮橋,木板朽了一半,但鐵鏈還掛在石柱上。

  我能在鐵鏈上站住,他不能。”蘇檀說。

  鄭毅點頭:“別用刀。

  你刀上有反光,蘆葦盪開闊,日落前水面全是金的。”

  蘇檀說:“我拿布纏上。”

  她轉身去船篷裏找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