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97章

作者:一钱青黛

  魏承淵精心佈局,用了三年設一個局,把沈家裝進去,但他自己在另一個更大的局裏,同樣是一顆棋子。

  “夢魘爲什麼要監視魏承淵?”鄭毅問。

  “不知道。”韓徹坦白地說,“可能是爲了控制水路生意,可能是爲了借魏家的手除掉別的目標,也可能是魏承淵本人就是夢魘的潛在目標——夢魘習慣在目標身邊安插自己的人,時機一到就動手。

  但不管原因是什麼,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夢魘的勢力比魏家大得多。

  魏家只是一個地方性的商業家族,夢魘的手伸到了整個江南,甚至可能更遠。”

  “證據呢?”

  韓徹從那一沓紙裏抽出最後一張。

  這張紙和其他的都不一樣——它是竹紙,質地細膩,泛着淡淡的黃色,上面用極細的墨線畫着一個標記。

  標記的主體是一個模糊的、像霧一樣的人臉輪廓,和那塊燒焦的布上繡的圖案如出一轍。

  人臉輪廓的下方刻着兩個字——“夢魘”。

  “這個標記是在柳七租的那間民房的牀板底下找到的。

  用刀刻的,刻得很深,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木刺倒豎。

  標記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臨安分壇’。”韓徹把紙翻過來,背面也畫了一張圖,是一份臨安城的地圖,地圖上用硃砂圈了三個位置,“柳七的住處、招女敗⑦�有城隍廟後面的那口枯井旁邊的小茶館。

  這三個地方都在臨安城裏不起眼的角落,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每個地方都有一個同樣的標記。

  我們的人查了茶館的掌櫃,掌櫃在去年冬天換過。

  舊掌櫃死了,死因不明,新掌櫃接手不到一個月。

  這個新掌櫃從來不在茶館裏住,每天只在午時開門,傍晚就關門,晚上茶館裏連燈都不點。”

  “那個新掌櫃人呢?”

  “跑了。”韓徹的語氣裏帶着一點不甘,“我們去查的那天,茶館的門開着,茶壺裏的茶還是溫的,櫃檯上放着半包沒喫完的桂花糕,但人不見了。

  枯井旁邊那家茶館的門板被人從裏面踹開了一個洞,洞口邊緣有刀痕——有人在我們到之前先一步到了,殺了那個人,或者說帶走了他。

  現場沒有屍體,沒有血,只有那個踹開的洞和滿地的碎茶碗。”

  鄭毅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夢魘知道狂刀門在查他們。

  這不奇怪——狂刀門自查的消息早在鄭毅立下七天期限的時候就傳出去了,柳七和熊彪在湖州就接到了消息。

  問題是他們反應的速度——狂刀門的眼線剛摸到茶館,人就沒了。

  這種情報能力和反應速度,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江湖組織能有的。

  “你們內部查過了嗎?”

  韓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這個問題戳到了他不想說但又不得不說的東西。

  他轉過身,背對着鄭毅,面對着真武大帝的塑像,沉默了好一會兒。

  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塑像腳下的石龜上,石龜的眼睛裏映着一跳一跳的光。

  “查過。

  厲寒之所以半夜下山,是因爲有人告訴他,在貨棧裏能找到魏承淵和沈家滅門的直接證據。

  告訴他的那個人,是我們門裏的一個老夥計,在狂刀門待了六年。”韓徹的聲音變得很沉,沉到在大殿裏的迴音像是從地底下返上來的,“他走了。

  厲寒死了之後,他就消失了。

  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的,像是出遠門一樣,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也是夢魘的人。

  在狂刀門待了六年,和我們一起喫飯,一起練刀,一起過年,一起給真武大帝上香——他是夢魘的人。”

  大殿裏安靜得只剩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輕微的噼啪聲。

  那三根香燃到了半截,香灰斷了,落在香爐裏,發出極其細小的、沙沙的一聲。

  真武大帝的眼睛還是那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它看着韓徹的背影,看着鄭毅的臉,看着靈位上厲寒的名字,什麼都看到了,什麼都不說。

  鄭毅站起來,走到供桌前,低頭看着那張畫着臨安地圖的紙。

  三個硃砂圈,三個夢魘的標記。

  他的目光在城隍廟後面那個茶館的位置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我要做一件事。”他說,“我要進夢魘的老巢。

  不是臨安分壇——是老巢。

  那個茶館掌櫃被抓走或者被滅口了,城裏的線索斷了,但分壇的線索通着上面。

  順着這根線往上摸,就能摸到頂。”

  韓徹轉過身看着他,眉頭皺得很深,眉心的豎紋像刀刻的一樣。

  “你一個人去?夢魘的勢力你剛纔也聽到了——一個能在狂刀門安插臥底六年的組織,一個能把魏承淵玩得團團轉的組織。

  你一個人進去,十有八九是出不來的。”

  “不是一個人。”鄭毅搖了搖頭,“跟一個夢魘的高手一起去。”

  這句話讓韓徹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夢魘的高手?”

第1014章 醬鴨腿

  “柳七。”鄭毅的語氣很平,平得像是他已經想了很久,“柳七在魏家待了三年,至少參與了三次對沈家事件的調查和處置。

  他對夢魘的內部結構、聯絡方式、安全屋的位置,一定比我們查到的多得多。

  抓到他,就抓到了一條通往老巢的繩子。”

  “柳七已經跑了。

  從湖州那條巷子跑了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我會找到他。”鄭毅拿起桌上那張柳七的畫像,摺好了收進懷裏。

  紙折起來的時候發出乾硬的咔咔聲,墨跡在摺痕處微微裂開。

  韓徹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自己沒辦法完全理解但又沒法不尊重的東西。

  然後他把桌上的那一沓紙全部推給鄭毅。

  “這些你都帶走。

  還有,熊彪關在山下。

  如果你想問他,隨時可以下去。”

  鄭毅把那一沓紙捲起來,用麻線紮好,塞進懷裏。

  然後走到厲寒的靈位前面,站了一會兒。

  靈位上的字是韓徹寫的,墨跡已經乾透了,筆劃粗重,每一個轉折都像刀痕。

  靈位前那碗白米飯已經涼透了,飯粒表面結了一層硬皮,三根筷子還插在飯裏,筆直地立着。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了一下頭。

  轉過身的時候,他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人。

  蘇檀。

  她還是那件墨綠色的袍子,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拆了線,左手搭在刀柄上,站姿還是那種隨時可以拔刀的姿勢。

  她應該是剛從湖州趕回來的——袍子下襬沾着泥點子,靴面上有一層灰白的塵土,頭髮的銀簪子歪了一點,幾縷碎髮從簪子裏滑出來貼在耳側。

  她看了鄭毅一眼,沒有問沈家老宅的事,也沒有問碼頭的事,只是走到厲寒的靈位前,把手裏的東西放在靈位旁邊。

  那是厲寒的刀。

  厲寒死的時候刀不在身邊,被他自己留在狂刀門的房間裏了。

  蘇檀把刀找出來了,刀鞘擦得乾乾淨淨,刀柄上纏着的黑色線繩重新綁過,綁得很整齊,每一圈都繃緊了,末端收進刀柄的夾層裏,一點線頭都沒有露。

  韓徹看着那把刀,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背過身去,面朝真武大帝的塑像。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雙手重新抄進了袖子裏,抄得很深,像是要藏住什麼不讓別人看見。

  過了好一會兒,韓徹重新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他看着鄭毅和蘇檀,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有些發乾,但每個字依然像釘子釘在木頭上,又沉又穩。

  “你們兩個,跟我去一個地方。

  山下的暗窯。

  熊彪關在那裏。

  我帶你們去看看那塊燒焦的布是從哪裏找到的。”

  暗窯在狂刀門後山的一個廢棄採石場裏。

  採石場荒了十幾年,到處都是亂石和碎石堆,石頭上長滿了灰白色的地衣。

  暗窯的入口是一個不起眼的石洞,洞口被一叢枯了的荊棘擋住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韓徹撥開荊棘,彎腰鑽進去,鄭毅和蘇檀跟在後面。

  洞裏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走了十來步之後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的石室,石壁上滲着水珠,水珠沿着石壁往下淌,在角落裏匯成一小灘,空氣裏有一股潮溼的、發黴的石頭味道,混着隱隱約約的鐵鏽氣。

  熊彪蹲在石室的角落裏。

  他比鄭毅記憶中瘦了整整一圈,臉上的橫肉鬆垮垮地掛在顴骨下面,左腿直挺挺地伸着,膝蓋腫得發亮,蘇檀砍的那一刀在後背上留了一道從肩膀斜到腰際的傷疤,傷疤的邊緣還在往外滲淡黃色的組織液。

  他看到韓徹走進來,身體下意識地往牆角縮了縮,背上的傷疤被石壁蹭到了,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然後他看到了韓徹身後的鄭毅,瞳孔猛地收縮,嘴巴張開,像是要喊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裏變成了幾聲含混不清的咕嚕聲。

  鄭毅站在石室中間,居高臨下地看着熊彪。

  他沒有蹲下來,沒有拔出匕首,只是站在那裏,讓頭頂石縫裏漏下來的那束光照在自己的臉上。

  光是從一道三指寬的巖縫裏漏下來的,正好落在他眼睛的位置,把他的瞳孔照成了一種很淡的、幾乎透明的琥珀色。

  “柳七在哪。”

  熊彪拼命地搖頭,肥厚的下巴跟着一起晃。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他跑了,從湖州跑了之後就再也沒跟我聯繫過。

  我們之間有約定,出了事各自跑,誰也不找誰。”

  鄭毅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熊彪把後腦勺抵在石壁上,已經退無可退了。

  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湥厍谎Y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每一次呼氣都帶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他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更深的恐懼——不是怕被打,是怕某些比刀子更讓他不敢觸碰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在哪。

  但我知道他有個妹妹。

  親妹妹。

  這件事連魏承淵都不知道。

  他妹妹嫁到了蘇州,開了一家繡莊。

  柳七每隔三個月會去蘇州看她一次,每次都給她帶銀子。

  你去蘇州,你去蘇州一定能找到他。”熊彪的聲音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哀求,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帶着哭腔但不是哭。

  鄭毅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