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56章

作者:一钱青黛

  “那你還要管?”

  鄭毅沒有猶豫。

  “管。”

  沈鳶的嘴脣顫了一下。

  “爲什麼?”

  鄭毅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沈鳶愣住的話。

  “因爲我不喜歡輸。”

  沈鳶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認他到底是在說真的,還是在說一句哄她安心的話。

  鄭毅沒有再解釋,轉身出了門。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鳶房間的方向。門半開着,從裏面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光裏有一個人影,瘦瘦的,一動不動地坐在牀上,像一尊被遺忘了很久的、落了灰的雕像。

  走廊上很安靜。

  雨已經徹底停了。

  又過了幾天。

  “你敢和我回江南嗎?”

  鄭毅說這句話的時候,沈鳶正在喝一碗紅棗粥。粥已經涼了,她拿勺子攪了兩下,聽見“回江南”三個字,勺子停在碗沿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叮響。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敢不敢跟我回江南。”

  沈鳶抬起頭,看着鄭毅。他站在門口,逆着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是很認真的那種認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去江南做什麼?”

  “去看看你家裏到底留下了什麼。”鄭毅道,“那些人追你追到北邊來,說明你家裏一定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者他們怕的東西。你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不會一點東西都沒留下。”

  沈鳶把勺子放下,兩隻手捧着碗,碗底的一點溫熱透過瓷壁傳到她手心裏。

  “你爲什麼要陪我去?你可以在北邊好好做你的生意。”

  鄭毅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跟沈鳶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

  “因爲那兩個人。”他說,“他們能找到北寧城來,就能找到別的地方去。你在我這兒一天,他們就盯着我一天。與其在這兒等他們來,不如去看看源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鳶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怕?”

  “怕什麼?”

  “怕我連累你。”

  鄭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就是嘴角微微往上牽了牽,但沈鳶看得很清楚。

  “已經連累了。”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不好意思。

  “你這個人,說話真不中聽。”

  “實話都不中聽。”

  沈鳶把那碗涼粥推到了一邊,兩隻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繞來繞去地轉了幾圈。

  “我跟你去。”她說。

  鄭毅等着她說完。

  “但是有一個條件。”

  “你說。”

  “路上別催我。我走不快。”

  鄭毅點了點頭,站起身。

  “那就這麼定了。三天後走。”

  沈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小到鄭毅大概沒聽見。

  “謝謝你。”

  走廊上空空的,沒有人回應。

  接下來的三天,鄭毅把北邊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交代清楚。

  頭一件是貨。盛合那批皮貨的尾款已經結清了,銀子和銅錢分成三份,分別交給赫連、鐵骨和烏沉帶回去。骨料和藥草的事還沒完全定下來,何良留下來繼續談,談好了直接派人送到北邊的部落裏去。

  “何執事,北寧城這邊你盯緊了。有什麼事,讓人快馬往北邊送信。”

  何良坐在大堂裏,面前攤着厚厚一疊貨單和賬本,手邊放着一壺濃茶,茶湯黑得像醬油。他聽見鄭毅的話,抬起頭,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翻那些貨單。

  “鄭公子你放心去。這邊有我。”

  鄭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件是人。烏沉跟不跟去江南,鄭毅想了很久。

  烏沉站在他面前,腰上彆着那把鐵匕首,兩隻手垂在身側,站得像一根樁子。

  “你跟我去江南。”鄭毅說。

  烏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點了一下頭。

  “但我走了之後,北邊三部的事不能沒人盯着。”鄭毅又道,“你得留下來。”

  烏沉的表情終於動了一下。

  “鄭公子,你一個人去江南……”

  “不是一個人。沈鳶跟我去。”

  烏沉的眉頭擰了起來,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幾息,他還是沒忍住。

  “沈姑娘那個樣子,能頂什麼用?”

  鄭毅看了他一眼,烏沉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江南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再碰到那些人……”

  “所以我把赤牙帶上。”

  烏沉的表情變得更復雜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的時候,聲音低了不少。

  “赤牙比我強?”

  “赤牙沒你穩。”鄭毅道,“但赤牙比我更需要出去看看。”

  烏沉沉默了。他知道鄭毅說的“出去看看”是什麼意思。赤牙從出生起就沒離開過北地,最遠就到過北寧城。他對南邊的所有認知都來自於聽別人講故事,那些故事裏有好有壞,有真有假,混在一起,在他腦子裏攪成了一鍋不知道什麼味的粥。

  “而且,”鄭毅頓了一下,“赤牙那張臉,在南邊比你好用。”

  烏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壯的手臂和滿是老繭的手掌,又想了想赤牙那副雖然毛躁但還算周正的長相,不得不承認鄭毅說得有道理。

  “行。”烏沉說,“那我留在北邊。”

  “三部的事你幫我盯着。赫連那邊有事直接找你,鐵骨那邊也是。貨的事聽何執事的,別的事你看着辦。”

第979章 最好的補藥

  烏沉點了一下頭,這次沒有再說什麼。

  第三件是沈鳶的身體。

  骨婆不太高興。

  “她的肋骨還沒好利索,你就帶她跑那麼遠的路?”骨婆站在院子裏,手裏攥着一把草藥,語氣硬得像北地的凍土,“鄭毅,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急了。”

  鄭毅蹲在水缸旁邊洗手,冷水澆在手上,他搓了兩下,甩了甩水珠。

  “骨婆,那些殺她的人能追到北寧城來,就能追到部落裏去。你是想讓她留在客棧裏等着下一批人來,還是想讓她跟我走?”

  骨婆的手頓了一下。

  “她留在你這裏,你能保證她的安全嗎?”鄭毅站起來,把手在衣襬上擦了擦,“我走了之後,客棧裏就剩何良和孫老闆。再來兩個昨晚那種人,誰來擋?”

  骨婆不說話了。

  她把那把草藥塞進一個布口袋裏,紮緊了袋口,往鄭毅懷裏一扔。

  “拿着。路上給她敷傷口的。一天換一次,藥粉用黃酒調,沒有黃酒就用溫水。記住了?”

  鄭毅接住布口袋,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骨婆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瓶口用蠟封着,“這個是她要是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喫的。一次一粒,一天不能超過兩粒。這東西喫多了傷身,不是實在撐不住就別給她喫。”

  鄭毅把小瓷瓶也收好了。

  骨婆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沒忍住。

  “你路上對她好點。”

  鄭毅看着骨婆,等她說完。

  “那姑娘命苦。家裏都沒了,一個人跑了上千里路,跑到北邊來,遇到你們這些……”骨婆頓了頓,把“你們這些好心人”換成了“你們這些傻子”,“也算是她命不該絕。你別把人帶出去就扔半道上不管了。”

  “不會。”鄭毅說。

  骨婆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路上冷了給她加件衣裳。南邊來的人,扛不住北邊的風。”

  “知道了。”

  骨婆這次真走了。

  赤牙知道要跟鄭毅去江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院子裏,半天沒動。

  “江南?”他的聲音有點尖,“那個江南?”

  何良在旁邊啃包子,頭都沒抬:“中國就一個江南,你說哪個江南。”

  赤牙轉過頭看着鄭毅,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鄭公子,真的?我真能去?”

  “真的。”

  赤牙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他使勁嚥了口唾沫,問了一個讓何良差點把包子噴出來的問題。

  “江南有沒有包子?”

  何良咬着包子含胡不清地說:“江南的包子比你喫過的所有包子都好。”

  赤牙的眼睛更亮了。

  “那江南有沒有——”

  “什麼都有。”何良打斷他,“你先別問了,去了自己看。趕緊收拾東西去。”

  赤牙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看着鄭毅。

  “鄭公子,我要帶什麼?”

  “帶厚衣裳。江南冬天也冷。”

  “還有呢?”

  “帶腦子。”

  赤牙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跑了。

  沈鳶在客棧門口看着赤牙跑來跑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是她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笑。笑得很小,嘴角只彎了一點,但鄭毅看見了。

  “你的人,挺有意思的。”她說。

  鄭毅站在她旁邊,兩手插在袖子裏,看着赤牙在院子裏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他是個好孩子。”

  “多大了?”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