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45章

作者:一钱青黛

  鄭毅愣了一下。

  “給誰的?”

  骨婆沒回答,走了。

  鄭毅站在晨風裏,北地的風裹着雪沫子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但他忽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冷。

  七天後,寒翎部的人來了。

  不是赫連親自來,是他最信任的一個老獵手,騎着一匹瘦馬,從北邊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帶回來一句話。

  “赫連首領說:寒翎部願意試一次。”

  又過了三天,火鬃部那邊也來了消息。

  不是鐵骨,也不是任何人,而是一捆皮貨。

  那捆皮貨被整整齊齊地捆好,放在火鬃部和黑砧部交界處的一塊大石頭上面。旁邊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子上刻着火鬃部的標記。

  這是北地最古老的“同意”方式。

  不寫一個字,不送一句話,只需要把貨放在那裏。

  貨到了,就意味着人到了。

  鄭毅站在那塊大石頭前面,看着那捆皮貨,站了很久。

  烏沉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那捆皮貨邊緣的毛吹得輕輕顫動。

  “他們答應了。”鄭毅說。

  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烏沉“嗯”了一聲。

  “那咱們就開始吧。”

  鄭毅彎下腰,把那捆皮貨扛上肩,轉身往回走。

  約定的答覆日過後第十天,三部的人陸續到了黑砧部駐地。

  不是隻來送個信、說句話就走的那種到,而是帶着貨、帶着人、帶着傢伙什兒,準備長住一段的那種到。

  寒翎部來了十七個人,趕着五匹馱獸,馱獸背上捆着碼得整整齊齊的皮貨、骨料和幾捆曬乾的寒草。赫連走在最前面,這次他沒帶那幾個最能打的獵手,而是帶了部裏手最巧的幾個人——一個會精細剔骨的中年婦人,一個常年跟藥草打交道的老人,還有兩個半大的小子。

  那倆小子一進駐地就開始東張西望,眼珠子轉得比赤牙第一次進北寧城還快。

  火鬃部來了二十來個人,領頭的是鐵骨,炎獒跟在旁邊,臉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他們帶的貨最多,光是整皮就捆了五大捆,另有幾皮囊的獸筋和一小袋凍礦。鐵骨親自押着馱隊,每卸一捆貨都要親手摸一遍,生怕路上受了潮。

  黑砧部自己的人也沒閒着。烏沉帶着幾個獵手又出去打了一趟,趕在所有人到齊之前,把新剝的幾張皮子晾好了。骨婆則帶着幾個婦人,把上次做好的那批骨飾又翻出來重新過了一遍——該打磨的打磨,該換繩的換繩,有幾顆獸牙磨得不夠亮,骨婆自己上手,用細砂石一點一點地蹭,蹭了大半個時辰。

  鄭毅沒插手這些事。

  他坐在帳篷裏,面前攤着那張畫滿數字的羊皮紙,手裏攥着一截炭條,在上面添添改改。三部報上來的貨單堆在他面前,他要趕在出發前把這些東西分好類、估好價、算清楚每樣貨大概能值多少。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算完的活,但他沒讓別人幫忙——不是信不過,是他得自己心裏先有一本賬,然後才能教別人怎麼算。

  烏沉掀開帳簾進來的時候,看見鄭毅正對着一串數字皺眉。

  “又不對了?”

  “不是不對,是比我想的多。”鄭毅把羊皮紙轉過來給他看,“三部加在一起的貨,比上次多了一倍還多。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壞事?”

  “貨多了,談價的底氣就足。但貨多了,品類也雜了,不能像上次那樣一樣一樣地拆着賣。得先把貨分成幾大類,每一類找最合適的大行去談。”鄭毅用炭條在紙上畫了幾道線,“皮貨走盛合,骨料和藥草走藥骨行,凍礦和雜貨走萬平碼頭。骨飾……骨飾單獨拿出來,找個新路子試試。”

  烏沉看着那些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鄭毅意外的話。

  “這次去北寧城,讓我來談一批貨。”

  鄭毅抬起頭看他。

  “你確定?”

  “上次你跟孟掌櫃談的時候,我坐在旁邊,聽了一整場。”烏沉道,“後來我又想了很久,覺得你說的那些話,我大概也能說。”

  鄭毅看了他幾息,把手裏的炭條遞過去。

  “好。那你來談皮貨。盛合那邊,我幫你開個頭,後面你自己跟陸執事說。”

  烏沉接過炭條,握得很緊。

  “行。”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三部的人聚在空地上,火把照得人影綽綽。馱獸已經裝好了貨,正在寒風中不耐煩地用蹄子刨地,嘴裏噴出一道道白氣。

  鄭毅數了一遍人數。

  寒翎部十七人,火鬃部二十人,黑砧部十二人,加上他自己和骨婆,一共五十二人。

  五十二人,十九匹馱獸,浩浩蕩蕩,像一條從雪地裏長出來的長龍。

  赤牙站在隊伍中間,興奮得臉都紅了。他旁邊是寒翎部那兩個半大小子,三個人嘀嘀咕咕地說着話,時不時發出壓抑的笑聲。赤牙這次是“老人”了——畢竟他去過一次北寧城,在那兩個小子眼裏,他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第969章 沒有搞砸

  “北寧城真的有那麼大?”其中一個小子問。

  “比你想的還大。”赤牙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顯得老成,“一條街,從這頭走到那頭,得走半天。”

  兩個小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骨婆從後面走過來,在赤牙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別瞎吹。半天走完一條街,你是爬的?”

  赤牙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笑了。

  旁邊幾個寒翎部的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赫連騎在馬上,看着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目光在鄭毅身上停了很久,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烏沉騎在隊伍前頭,腰間別着一把新換的鐵匕首,背上揹着一張弓。他的位置本來是鄭毅的——上次去北寧城,鄭毅走最前面。這次鄭毅主動退到了隊伍中間,把前面的位置讓給了烏沉。

  “你走前面。”鄭毅當時說。

  “爲什麼?”

  “因爲這次你要談皮貨。從出北地開始,你就得把自己當成這支隊伍的主事人之一。讓商行的人看見是你帶隊進來的,和你被藏在隊伍中間讓別人領着進來,是不一樣的。”

  烏沉沒有拒絕。

  他知道鄭毅說的是對的。

  從北地到北寧城的路,和上次一樣遠,但這次走得比上次順。

  不是因爲路好走了,是因爲大家都知道了這條路通向哪裏。

  馱獸的蹄子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隊伍裏的人不怎麼說話,但步子都很穩,沒有人抱怨路遠,沒有人嫌天冷。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馱獸背上那些皮、骨、筋、草,到了北寧城就會變成布、鐵、鹽、香料,變成他們以前只在夢裏見過的東西。

  赤牙一路上都在跟那兩個寒翎部的小子講上次在北寧城的見聞。講他喫的麪餅蘸肉汁,講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講盛合大行門口那兩個穿得比部落裏誰都整齊的護院,講陸執事說話時那種“不笑也不兇”的表情。

  他講得不算好,東一鎯頭西一棒子,但兩個小子聽得眼睛都不眨。

  “那個陸執事,真的不笑?”一個小子問。

  “真的不笑。”

  “那他是對你們不好?”

  “也不是不好。”赤牙想了想,“他就是那種……那種人。你在他面前,不敢亂說話。”

  兩個小子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期待。

  隊伍走到第三天,遠遠看見了北寧城的輪廓。

  石牆高闊,在暮色中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城門口的燈火已經亮了起來,星星點點,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

  隊伍裏不少人第一次看見這座城,腳步明顯慢了。

  寒翎部那個老藥草師傅停下腳步,眯着眼睛看了好久,低聲說了一句北地話。鄭毅沒聽懂,但看他的表情,大概是在說“原來這就是城”。

  赤牙站在那兩個小子旁邊,挺起胸膛,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看見了嗎?那就是北寧城。”

  兩個小子拼命點頭,嘴巴張着,忘了閉上。

  烏沉騎在隊伍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鄭毅。

  鄭毅朝他點了點頭。

  烏沉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催馬向前。

  城門口的邊務換了人,不是上次那個周吏,但流程差不多。封籤、貨單、身份、人數,一樣一樣查。烏沉下馬,把提前準備好的貨單遞上去,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兩分,像是在刻意讓自己顯得更有底氣。

  邊務小吏翻了翻貨單,抬頭看了他一眼。

  “北地來的?”

  “是。”

  “貨不少。”

  “三部的。”

  小吏又看了看貨單上的數字,沒多說什麼,揮了揮手,放行了。

  烏沉翻身上馬,手心全是汗。

  但他沒有回頭,一直騎進了城門,才悄悄在袖子上把手擦乾。

  進城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找鋪子,不是找行,而是找人。

  找何良。

  這是鄭毅出發前就想好的。上回何良幫了不少忙,這次貨更多、品類更雜,更需要一個熟悉北寧城各路行情的人從中斡旋。而且何良上次走的時候留了話——下次再來,提前送個信,他到城門口接。

  信是提前三天讓人騎快馬送的,何良應該已經收到了。

  果然,隊伍剛在外貨場卸下馱獸,何良就到了。

  他比上次穿得體面了些,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棉袍,腰裏繫了條布帶,頭髮也梳得整齊。但最明顯的變化不是穿着,而是態度——上次他來,是“看看能不能賺一筆”;這次他來,是“看看怎麼把這筆做大”。

  “鄭公子!”何良老遠就拱手,“你可算來了。”

  鄭毅迎上去,兩人寒暄了幾句,何良的目光就忍不住往馱隊那邊飄。

  他看見了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貨包,看見了比上次多出一倍不止的馱獸,看見了三部加起來五十二人的隊伍。

  何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鄭公子,你這……這是把北地搬來了?”

  “還早。”鄭毅笑了笑,“三部而已,北地不止三部。”

  何良嚥了口唾沫,沒再問。

  他帶着鄭毅和烏沉找了間客棧,先把大部分人安頓下來。

  客棧不大,但勝在乾淨,價錢也公道。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孫,看着這麼多人湧進來,先是嚇了一跳,後來看見何良跟在旁邊,才放了心。

  “何執事介紹來的人,我放心。”孫老闆笑着說,一邊張羅夥計燒熱水、鋪牀鋪。

  骨婆被安排在最裏面一間屋,安靜,離竈房近,方便她喝熱水。骨婆沒說什麼,只是進屋之前看了鄭毅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倒是會替我着想”。

  赤牙和那兩個寒翎部的小子擠在一間大通鋪上。三個人一進門就跳上了鋪,在硬邦邦的牀板上滾來滾去,興奮得像三隻剛出窩的狗崽子。

  “這就是牀?”一個小子問。

  “這不是牀是什麼?”赤牙反問。

  “比部落裏睡的皮褥子硬。”

  “硬是硬,但乾淨。你知道這上面鋪的是什麼嗎?”

  “什麼?”

  “棉布。洗過的。”

  兩個小子又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