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44章

作者:一钱青黛

  骨婆沒接話,轉身走回火堆旁,往火裏添了幾塊乾柴。

  肉分完了,酒也倒上了。

  氣氛慢慢熱了起來。

  赤牙端着一碗酒,小心翼翼地湊到赫連帶來的幾個獵手旁邊,想搭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寒翎部那邊……雪大不大?”

  那幾個獵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忍不住笑了一聲。

  “大。”

  “那你們打獵的時候,會不會踩進雪坑裏?”

  “會。”

  “那怎麼辦?”

  “爬出來。”

  赤牙“哦”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獵手看他實在窘迫,好心補了一句:“有時候爬不出來。”

  赤牙瞪大眼睛:“那怎麼辦?”

  “等人來撈。”

  赤牙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像是在記一條非常重要的生存經驗。

  另一邊,烏沉端着酒碗坐在赫連對面。

第968章 見過大世面的人

  兩人沒什麼話,就那樣一人一碗酒地喝着。北地男人之間的交情,很多時候不需要說話——能坐在一起喝酒,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態度。

  赫連喝到第三碗的時候,忽然開口。

  “你是黑砧部的人,黑砧部讓那個南邊人做主,你不怕?”

  烏沉放下碗,想了想。

  “怕過。”

  “後來呢?”

  “後來去了北寧城。”烏沉道,“看了那些行、那些人、那些規矩,就不怕了。”

  赫連看着他:“爲什麼?”

  “因爲他說的都能成。”烏沉道,“不是吹的,是真的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赫連沉默了許久,把碗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我再看看。”他說。

  但這句“再看看”,已經比來時的“我憑什麼信你”軟了不知道多少。

  夜色越來越深,火堆燒得越來越旺。

  鐵骨端着酒碗,走到鄭毅面前。

  他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鄭毅。

  “炎獒回來之後,一直在說你。”

  鄭毅抬頭看着他,沒有站起來。

  “他說什麼?”

  “說你這個人,不大聲說話,但說的每句話都在點子上。”鐵骨的眉頭擰着,像是在轉述一句讓他不太舒服的話,“他說你是那種……能把人攏到一起的人。”

  鄭毅沉默了一瞬,道:“炎獒過獎了。”

  “他是不是過獎,我自己會看。”鐵骨蹲下來,和鄭毅平視,“我不像炎獒,他年輕,容易被說動。我在北地活了五十年,見過的南邊人比你喫過的鹽多。大部份人來了,說一堆好聽的,換走東西就走了,再也不回來。”

  “我不走。”鄭毅道。

  “你說不走就不走?”

  “我住的地方在黑砧部,喫的喝的跟你們一樣,路是一起走的,貨是一起賣的。我走了,路就斷了。”鄭毅的聲音不大,但在火堆旁邊聽得清清楚楚,“對我自己也沒好處。”

  鐵骨看了他很久。

  最終,他沒有再說別的,只把自己的酒碗伸過來,在鄭毅的碗上碰了一下。

  “咣”的一聲,不算響,但在夜風裏傳得很遠。

  火鬃部的人看見了這一幕,互相遞了個眼神。

  黑砧部的人也看見了,烏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赫連也看見了,他沒說話,只是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快到半夜的時候,酒喝了大半,肉也喫光了,三個火堆燒成了三堆暗紅的炭火。

  人沒散,不是還有事沒談完,而是都不太想走。

  北地的夜太長了,能有一個這樣的夜晚,三堆火,三路人,坐在一起喝酒喫肉,是稀罕事。

  赤牙已經喝得臉通紅,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寒翎部那個年輕獵手混熟了,兩人肩並肩坐着,一人手裏拿着一根啃乾淨的骨頭,正在比誰的骨頭啃得更乾淨。

  “你這個還有肉絲!”年輕獵手指着赤牙手裏的骨頭。

  “那不是肉絲,那是筋!”赤牙不服氣。

  “筋也是肉!”

  “筋不是肉!筋是嚼不動的!”

  兩人爲“筋到底算不算肉”爭論了好一陣,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又各自悶頭喝了一碗酒。

  炎獒坐在火堆邊,抱着膝蓋,看着火發呆。

  烏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不去跟鐵骨說說話?”

  “沒什麼好說的。”炎獒悶聲道,“他信了就是信了,不信我說再多也沒用。”

  烏沉看了他一眼:“你叔父剛纔跟鄭毅碰碗了。”

  炎獒猛地轉頭,看向鐵骨的方向。

  鐵骨正靠在火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眯着眼,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想事。

  “碰碗了?”炎獒的聲音有點不對。

  “碰了。”

  炎獒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站起來,走到鐵骨旁邊,把自己的皮袍脫下來披在鐵骨身上。

  鐵骨沒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

  炎獒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

  烏沉看見他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戳破。

  北地男人不習慣被人看見紅眼眶。

  骨婆是最晚離開火堆的人。

  她坐在火堆旁邊,把最後幾塊乾柴添進去,看着火苗重新竄起來。

  鄭毅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覺得今天談得怎麼樣?”鄭毅問。

  骨婆沒回答,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三部都鬆了口,但都沒拍板。”

  “鬆口就夠了。”骨婆道,“北地人不輕易答應事,但只要答應了,就不會反悔。你今天能讓他們鬆口,已經是最大的成。”

  鄭毅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

  “骨婆,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你一開始幫我,是因爲什麼?”

  骨婆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火,火光照在她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紋路的臉上,像一個古老的面具。

  “因爲你第一次來的時候,蹲下來跟那個發燒的孩子說話。”骨婆慢慢道,“你沒有摸他的頭,沒有給他喫的,沒有說‘真可憐’。你蹲下來,看着他的眼睛,問他‘哪裏不舒服’。”

  “南邊來過很多人,有人給過藥,有人給過喫的,有人給過布。但沒有一個人蹲下來問過那孩子‘哪裏不舒服’。”

  “所以我幫你,不是因爲你覺得你能換多少東西,是因爲你知道什麼是人。”

  火堆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一根柴燒斷了。

  鄭毅沒有說話。

  骨婆也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坐在火堆旁邊,看着炭火一點一點暗下去,像兩棵長在荒原上的老樹,不用說話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第二天一早,赫連走之前,單獨找了鄭毅。

  “三部一起出貨的事,我回去跟部裏商量。十日之內,給你答覆。”

  “好。”

  赫連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那串手串,能不能讓我帶回去?”

  鄭毅從皮囊裏掏出那串獸牙手串,遞給他。

  赫連接過去,在手裏攥了攥,揣進懷裏。

  “我給部裏的人看看。”他說,“讓他們知道,咱們扔掉的骨頭,在南邊也能換東西。”

  鄭毅點頭。

  赫連翻身上馬,帶着寒翎部的人,沿着雪線往北去了。

  鐵骨走的時候,沒說什麼話,只是拍了拍鄭毅的肩膀。

  拍得很重,像在試他能不能扛住。

  鄭毅扛住了,沒晃。

  鐵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走了。

  炎獒沒跟火鬃部的人一起走,他留了下來。

  烏沉問他:“你不回去?”

  “過兩天再回。”炎獒看着鐵骨遠去的背影,聲音有點啞,“讓他先回去跟部里人說。我回去,他們又要說我被南邊人收買了。”

  烏沉沒忍住,笑了一聲。

  炎獒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笑完了,兩個人一起往駐地走。

  赤牙還沒醒,昨晚跟寒翎部那個年輕獵手喝到最後,直接倒在火堆旁邊睡着了。烏沉路過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身上的皮袍脫下來蓋在了赤牙身上。

  鄭毅站在帳篷外面,看着這一切。

  骨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你接下來做什麼?”

  “等。”鄭毅道,“等三部答覆。不管他們答不答應,貨都要備。下一批貨,不能比上一批差。”

  “還有呢?”

  鄭毅想了想,道:“還有那些骨飾。讓手巧的人再多做幾樣,下次去北寧城,找機會試試。”

  骨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昨天那些酒,是部落裏最好的。我讓烏沉留了兩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