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39章

作者:一钱青黛

  赤牙立刻問:“那我們是不是讓他看上了?”

  “只算半看上。”鄭毅道,“真正要緊的,是下午那場驗貨。”

  何良這時才插上話:“鄭公子,盛合既點了頭,午後那場驗貨北寧城裏八成會有人盯着。你若不介意,我再替你引兩家。一家做布棉,一家做藥骨散線。這樣你們這批貨就算不全走盛合,也能把該換的日用品、布料和調味品順帶一併談下來。”

  鄭毅看了他一眼。

  “何執事現在倒是上心。”

  何良笑道:“因爲我發現,跟鄭公子做這筆,不只是賺一口中利。”

  “行。”鄭毅點頭,“但先帶他們去看看內城的市。”

  赤牙一愣:“我們還能繼續逛?”

  “當然。”鄭毅道,“來都來了,只看一個盛合算什麼見世面。”

  於是接下來半日,鄭毅索性把原本只當“順便”的事做成了正經安排。

  他先帶烏沉和赤牙去了布市。

  那裏比他們在青石鎮見過的大得多,整條街一邊是粗布棉麻,一邊是成衣和各類冬裝。許多布料他們連名字都叫不上,只知道摸上去有的硬些,有的密些,有的裏頭蓬鬆得像塞了雲。

  赤牙看得目不暇接,幾次都想伸手摸,又怕惹人嫌,只好把手背在身後,眼巴巴地看。

  鄭毅看見了,直接讓店夥計取了幾種最常見、最適合北地的料子下來。

  厚麻布、細棉布、夾層棉、耐磨的羊毛呢,還有一種表面不算軟、卻極擋風的壓絨布。

  他一邊讓烏沉和赤牙摸,一邊講它們的用法。

  “這種厚麻適合做外層,耐磨,不怕刮。”

  “這種細棉做裏襯,貼身,不扎人。”

  “夾層棉適合給孩子和老人,輕,暖,但怕潮,要有外罩。”

  “這種壓絨布北地若能換回去,給巡夜守口的人做外披最好,擋風比單皮強。”

  烏沉一一摸過,摸到最後那層壓絨布時,眼神終於真正亮了一下。

  “這個若罩在皮袍外頭,雪打在上面也不容易透。”

  “對。”

  赤牙則已經被一旁掛着的小孩子棉椅×搜邸�

  那易有⌒∫患渥雍拖乱o都縫得規整,領口還有一圈柔軟細毛,看着並不顯貴,卻特別合身。

  他看了半天,忽然低聲道:“部落裏那幾個小的,要是穿這個,跑起來一定比套大袍子方便。”

  鄭毅看了他一眼,心裏微微一動,沒多說,只記下了。

  從布市出來,又去了日雜和香料街。

  這裏比青石鎮豐富得多。光是鹽,就分粗鹽、細鹽、醃貨鹽;醬料分好幾種顏色,乾薑、胡椒、香草籽和曬乾的根莖葉捆成一把一把掛着。另有皁角、皮蠟、針線盒、骨扣、銅釦、木勺、鐵勺、鍋鏟、油燈、火石、陶罐、木盆,甚至還有專門給孩子做的小皮靴和防風耳套。

  赤牙一路看一路倒吸涼氣,越看越覺得部落裏從前那種“有塊皮裹着就算穿衣,有口肉湯喝着就算喫飯”的日子,簡直粗得像直接在石頭上啃骨頭。

  烏沉則開始問得很細。

  “這種線爲什麼比我們縫皮的細那麼多?”

  “因爲是給布和裏襯用的。”

  “這個銅釦會不會太費?”

  “做大人的外袍有點費,給孩子和病人做合身內遥炊±K。”

  “這個小鍋這麼湥惺颤N用?”

  “煎藥、煮小食、化油。大鍋有大鍋的用,小鍋也有小鍋的好處。”

  一路看下來,連何良都暗暗心驚。

  他原本以爲鄭毅只是帶着幾名北地部族的人來“見識見識”,沒想到這年輕人看得極細,問得也極準,不像純粹在逛,倒像真在替後面一整條長期的貨換路做盤算。

  等到快午時,鄭毅才帶着他們去城裏一家乾淨寬敞的食肆喫飯。

  這回不再是邊路茶樓裏的小點,而是真正一桌熱菜。

  肉燉蘿根、姜蔥燒魚、熱麪餅、醬燒豆、酸菜湯,還有一盤撒了香料的烤肉。

  赤牙剛坐下時,人都快繃住了,連筷子怎麼擺都不自在。等第一口熱麪餅蘸着肉汁入口,他整個人眼睛都睜圓了。

  “這個比肉湯還……”

  他一時竟找不到詞。

  烏沉平時最穩,可喝到那碗酸菜湯時,也愣了一下。

  “這湯裏……肉不多,卻很開胃。”

  鄭毅道:“這就是配法不同。不是隻有把肉一鍋煮爛纔算喫。”

  赤牙喫了一口烤肉,又試着夾了點醬燒豆,半天才低聲憋出一句:“部落裏以後要是也能常喫這些……”

  鄭毅笑道:“別想一步到位。先從把肉湯做得不那麼單一開始。”

  烏沉放下筷子,看着滿桌菜,沉默了會兒才道:“以前只覺得南邊日子好,是因爲城大、人多。今天才真知道,好不是空出來的,是一層層做出來的。”

  鄭毅點頭:“所以你們以後帶回去的,不只是布和鹽。還有看法。”

  “看法?”

  “你們得知道,衣服可以怎麼穿,貨可以怎麼分,肉可以怎麼做,日子可以怎麼過。”鄭毅說到這裏,看了看兩人,“見世面不是讓你們發愣,是讓你們回去之後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烏沉聽明白了,慢慢點頭。

  赤牙則像聽懂一半,又像沒完全懂,但仍用力點頭:“反正我記住了,這個餅一定要學。”

  何良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頓飯下來,這幾個北地人眼裏的光和剛進城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第964章 照常說話就行

  那不是單純的羨慕。

  更像是真的被推開了一道門,看見門後有很多以前連想都沒往那方面想過的東西。

  午後,一行人回到外貨場時,盛合的人果然已經到了。

  不光陸執事來了,身邊還跟着兩名專門驗皮骨藥材的老師傅,另有一個執筆的賬房。除此之外,昨日在貨場門邊打量過的幾撥行里人也都來了,只是不好直接擠到前頭,只能遠遠站着看。

  邊務這邊也有人在。

  周吏沒親自到,但派了兩名邊務錄驗的小吏站在旁邊,顯然是來盯着這批貨怎麼開、怎麼驗、怎麼走。

  這陣勢,比鄭毅預料的還好。

  陣勢越大,說明這批貨越不會被當成小打小鬧的散貨輕輕按死。

  封條一一拆開。

  整皮先開。

  第一張完整狼皮抖開時,周圍便有幾人眼神同時一亮。盛合那位老師傅上手一摸,再看背脊毛、看針孔、看刀線、看血污殘留,當場便點了點頭。

  “刀路還算穩,鞣得也淨。北地出的?”

  “黑背狼,北地深雪坡打的。”鄭毅道。

  老師傅沒多問,繼續看第二張、第三張。

  隨後是冰角羊皮、凍原熊肩骨、整筋、角料、寒骨和藥草。

  看到那塊暗紋寒骨時,連陸執事都往前走了半步,親自看了兩眼。

  “這東西,你們部落平時怎麼用?”

  炎獒在後面哼了一聲:“誰捨得亂用。”

  鄭毅則答得更穩:“以前多半壓箱底,或者給骨婆那樣懂點寒藥和骨器的人慢慢試。現在知道它在城裏也有人認,就不打算自己耗掉了。”

  陸執事沒說話,只向那老師傅點了點頭。

  老師傅拿出一撮極細的試藥粉撒上去,粉色未黑,只起了一點淡灰,便輕輕吸了口氣。

  “死氣不重,寒性卻純,確實能走藥器兩路。”

  這一句,算是給這塊寒骨定了身價。

  旁邊圍觀那幾撥人,眼神立刻又變了。

  這不再只是“北地貨”,而是有些真能進大行挑揀的東西。

  接下來近一個時辰,盛合的人一件一件驗,一件一件記。

  烏沉和炎獒原本還擔心這些南邊行裏會不會故意挑刺,結果越看越覺得,對方雖然眼高,手上卻是真有本事。好皮說好,次處也點得明,藥草哪裏曬得略過了,哪捆筋有小傷,哪對角磨損不一,都說得準。

  等全驗完,陸執事終於合上冊子,看向鄭毅。

  “這批貨,比我預想的整。”

  這話一出,何良先在旁邊暗暗鬆了口氣。

  鄭毅道:“所以盛合怎麼開價?”

  陸執事沒有立刻說數字,只道:“整批全收,或拆路分收,兩種法子。”

  “說說看。”

  “若整批全收,盛合可一口接下,但價會穩,不會頂到最尖。”陸執事頓了頓,“若拆路分收,皮、骨、藥、日用換貨各走各的路,理論上能抬高兩到三成,但你要費心,也要擔風險。”

  烏沉聽到這裏,心頭微微一動。

  這就是大城裏的買賣法。

  不是隻能“給個價,買不買”,而是連怎麼賣,都是不同路數。

  鄭毅卻幾乎沒怎麼猶豫。

  “拆路。”

  陸執事看着他:“你確定?第一趟進北寧,這麼拆,未必輕鬆。”

  “正因爲是第一趟,才更要把各路價看明白。”鄭毅道,“皮走皮的最高路,藥走藥的穩路,骨和礦再看誰最識貨。日常要換的布、棉、調味和器具,也順帶配出來。這樣,跟我一起來的人回去之後,才真知道什麼東西在城裏值到哪一步。”

  陸執事盯着他看了幾息,忽然露出一絲極淡的笑。

  “你不像來賣一趟貨,倒像來替北地學規矩的。”

  “都要。”

  “好。”陸執事抬手把冊子遞給賬房,“那盛合先接皮和上等筋。藥和寒骨,我替你引藥骨行。至於凍礦和幾樣雜路貨,你若願意,也可去萬平碼頭再試試,看有沒有更高的。”

  何良一聽,立刻精神一振。

  這正是他最能使力的地方。

  接下來整個下午,鄭毅幾乎把“交易”做成了一場現場教學。

  皮貨那邊,盛合開價很穩,卻也不手軟。整張狼皮按等次分三檔,冰角羊皮另有一檔,凍原熊肩骨則單列。賬房每報一個價,鄭毅都不急着應,而是先讓烏沉和炎獒聽懂,再問清爲什麼。

  “這張比那張只少一小塊邊,怎麼就差這麼多?”

  老師傅冷冷道:“因爲這一小塊正好壞在背脊正中。裁披護和外褂最要整面,差在這裏,整張都掉身價。”

  “這捆筋明明也很長,爲何少兩成?”

  “看不到中段那道老傷?繃弓行,掛重不行。用途一變,價自然掉。”

  烏沉和炎獒聽得極認真。

  到後來,連赤牙都不再只是傻看熱鬧,而是開始死死記那些老師傅指的地方。他原本只覺得一張皮好不好,看毛順不順、血污多不多就算完了,現在才知道,刀路、針眼、破口位置、皮板厚薄,全都算錢。

  藥骨那邊則更細。

  幾包寒草被攤開在長案上,藥行老師傅一一嗅、一一掐,一邊講曬法、一邊講火性、寒性和入藥忌諱。骨婆不在,但鄭毅把她之前教過的那點東西和老師傅說的對上,心裏又穩了一層。

  這意味着以後北地那邊若要專門挑幾種好賣的寒草和寒骨,也有了更清楚的方向。

  至於換貨,更是讓跟來的部族腥碎_了眼。

  厚布換多少,細棉換多少,針線、鐵鍋、香料、皁角、皮蠟、小刀、銅釦、藥罐、孩童內衫和婦人常用的縫補物件又分別怎麼配,鄭毅都不光自己拍板,而是讓烏沉、炎獒和幾個小部帶頭人一起看,一起選。

  “這批細棉貴些,但給孩子和病人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