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38章

作者:一钱青黛

  此人穿得不算華貴,臉也不算白淨,偏瘦,眼睛卻極活。進門先笑,拱手姿勢標準,既不顯得太低,也不顯得太輕慢。

  “幾位,在下何良,忝做昌平外行的小執事。聽說幾位是北邊遠路來的,冒昧叨擾了。”

  鄭毅起身還禮:“請坐。”

  何良落座後,沒急着切貨,反先看了看幾人,尤其在烏沉和赤牙身上多停了停。

  大概是沒想到,這隊裏明明多數都是北地部族裝束,偏偏坐在主位開口說話、最像能拍板的人,卻是個南地模樣更重的年輕人。

  “鄭公子?”

  “你倒打聽得快。”

  何良笑道:“喫這碗飯,耳朵若不快,就得喝西北風了。何況如今半個外貨場都知道,今日新來的北貨隊,是位鄭公子帶的。”

  “那何執事找我,是想做哪筆生意?”

  何良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年輕人不拐彎,也不故作含蓄,倒省事。

  “先不急着說生意。”何良端起茶碗沾了沾脣,“我來,是想先替幾位省些力。北寧城裏的大皮行、藥骨行、外貨場,各有各的規矩。若沒人帶,幾位就算貨好,也容易在頭一輪上喫虧。”

  鄭毅淡淡道:“譬如?”

  “譬如你們若自己抱着貨闖皮行,多半先被人按散貨壓。若不懂行市,整皮會被當次皮收,成套角料會被拆着算,寒骨更會被一句‘邪門難出’壓掉三成。”何良說到這裏頓了頓,又笑,“當然,若有我這種跑外行的替你們引路,許多事就不一樣了。”

  烏沉坐在一旁不出聲,聽到這裏,心裏已大概有數。

  這人是來做中人的。

  何良果然接着道:“昌平外行背後連着三家大行,一家做皮,一家做骨藥,一家做邊貨轉南。若幾位願意,我可先領你們去見最合適的人,少走許多彎路。”

  鄭毅卻沒立刻應,而是先問了一句:“你昨晚在貨場外看見多少?”

  何良一怔,隨即失笑:“鄭公子這話問得直。”

  “做買賣,直一點省時。”

  何良也不遮掩:“整張上品狼皮,我看見三張;冰角羊皮至少六張;另有熊骨、寒骨、整筋、角牙若干。至於細的,沒摸,不敢亂說。”

  鄭毅點了點頭。

  “眼不錯。”

  何良的笑意便更深了點。

  這算是認可他識貨。

  可下一句,鄭毅卻把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過你來晚一步了。”

  “哦?”

  “我今日出來,不只是找行路。”鄭毅看着他,“還要找能和鴻叱钦f得上話的人。”

  何良臉上的神情終於真正動了一下。

  “鴻叱牵俊�

  “對。”

  何良眯了眯眼,這一瞬,他才明白爲什麼邊務那邊會放這一隊人先進來壓驗。若只是普通北地部族貨,周吏那種人沒必要擔着責任開半柵。可若真牽上鴻叱牵@裏頭意味就不一樣了。

  他沉吟片刻,才慢慢道:“鄭公子要找能和鴻叱钦f得上話的人,北寧城裏不是沒有。只是……那樣的人,輕易不見尋常貨主。”

  “所以我才需要先找個懂路的人。”鄭毅把茶碗放下,“你若只想喫我們這一趟貨的中利,那未必談得攏。你若願意跟着把後面的路一起看,倒可以談。”

  這一下,何良心裏那點“只先啃一口北貨”的算盤,便被硬生生打亂了。

  可他也是行里老手,心思一轉,反而更快明白過來。

  這年輕人心不在北寧城一城,而在更南的大路。

  而這,恰恰也是更大的利。

  何良沉默幾息,終於把姿態放低半寸。

  “既如此,我便不拿尋常中人的話來糊弄鄭公子了。北寧城裏,真正碰得着鴻叱蔷�的人,一是城南的萬平碼頭總棧,二是城東的盛合大行。前者走水陸轉路,貨量大,背後雜;後者做得更穩,也更講規矩,只是眼高,輕易不接生客。”

  “你跟哪邊更熟?”

第963章 配法不同

  “萬平碼頭我熟人多,盛合大行我夠不着裏頭大掌事,只認得外頭一個管看貨的二執事。”

  “夠了。”鄭毅道,“先帶我去盛合。”

  何良明顯愣了一下。

  “你不先去萬平?”

  “不先。”鄭毅道,“萬平貨雜人雜,先去了容易被看成來北寧城急着拋貨的散隊。盛合既然眼高,那就先去碰一碰這道眼高。”

  何良這才真正服了點氣。

  這年輕人不只懂說話,還懂怎麼給自己抬勢。

  先碰盛合,無論成不成,後面再去萬平,腰都能直些。反過來若先去萬平賣散了、壓低了,再想去盛合,人家只會覺得你不過如此。

  “好。”何良點頭,“我帶路。”

  ……

  盛合大行果然和他們一路走來看見的那些鋪面不一樣。

  它不臨最鬧的主街,而在城東偏裏側的一條寬街盡頭。高牆深門,門匾不顯山露水,黑底金字寫着“盛合”二字,門前沒有沿街叫賣的夥計,也沒有亂七八糟堆着的貨包,只有兩名衣著齊整的護院和一個專門迎客記牌的小廝。

  赤牙一看那門,腳步都慢了。

  “這像大戶人家,不像賣東西的。”

  鄭毅道:“真正做大宗貨的人,本就不靠門口熱鬧。”

  何良上前先遞了帖子一樣的名牌,又低聲說了幾句。門口小廝打量他們一眼,尤其在烏沉和赤牙身上的皮袍上停了停,才進去通報。

  等人的時候,赤牙站得渾身不自在,連手都不知往哪兒放。

  他低聲問鄭毅:“我身上是不是太土了?”

  烏沉瞥了他一眼:“你現在才知道?”

  赤牙難得沒還嘴,只小聲嘀咕:“這裏的人連看門都穿得比我整齊。”

  鄭毅聽見了,淡淡道:“衣裳只是門面,不是根底。真能讓他們正眼看你的,是咱們帶來的貨。”

  赤牙點了點頭,心裏卻還是有些發虛。

  不多時,小廝出來,把他們引進偏廳。

  先出來見人的不是掌櫃,而是盛合大行的二執事,姓陸。

  陸執事三十出頭,面白,眉細,衣裳用料不算張揚,卻一看便知道講究。他進門先看鄭毅,再看何良,最後目光才掠過烏沉和赤牙,落在他們皮袍邊緣那一層尚未完全洗淨的北地雪塵上。

  “何執事說,有一批少見的北貨,想走盛合的路子。”

  鄭毅起身一禮:“正是。”

  陸執事沒讓坐,只先問:“聽說你們昨夜是以鴻叱亲鞅#胚M的北寧邊柵?”

  這問題比想象中來得還快。

  顯然,邊務那邊的消息比街面傳得更早,也更細。

  鄭毅神色不動:“是。”

  “憑什麼作保?”

  “憑我和鴻叱怯信f。”

  陸執事聞言,臉上並無明顯表情,只道:“有舊的人多了。鴻叱茄Y一塊磚掉下來,能砸到半街自稱‘有舊’的。”

  鄭毅笑了笑,取出那塊舊木牌,放到旁邊小几上。

  陸執事原本並未太上心,可目光掃到那牌邊暗刻的時候,眉心便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只看着鄭毅:“這牌,從哪兒來的?”

  “鴻叱俏鞣唬赜浲鈩諘!�

  陸執事終於抬了抬眼,第一次認真看他。

  何良也在旁邊心頭一震。

  他原本只知道這年輕人能搬出“鴻叱恰比齻�字,沒想到竟還能直接說出“秦記外務會”。

  那可不是隨便哪個散商會知道的名字。

  鴻叱俏鞣荒且粠В新窐O深,若不是常年和外務、遠路商、押摺⒈B酚嘘P的人,根本摸不着邊。鄭毅既然能點出這個地方,還拿出這類認牌,便多半不是空口詐人。

  陸執事這回終於伸手,把木牌拿起來看了片刻,隨後神情明顯緩了兩分。

  “鄭公子既與秦記有舊,爲何不直接走鴻叱堑木�,反先帶貨來北寧?”

  “因爲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貨。”鄭毅道,“是北地幾支部族第一次真正成隊出貨。鴻叱翘h,太深,也太大。直接去,成則飛起,不成則全折。北寧城近一些,先讓他們見一見路,試一試規矩,也讓城裏先看看北地到底能出什麼貨。”

  陸執事沉默片刻,終於抬手示意:“坐。”

  這是肯往下談了。

  何良暗暗鬆了半口氣,心裏卻也更服了些。

  剛一坐穩,陸執事便繼續問:“你想怎麼做?”

  鄭毅道:“先在北寧開一筆穩妥的買賣,讓隨我來的人知道什麼叫大行驗貨、定價、走契。再者,若盛合看得上,我想把這條北地來路慢慢接進你們手裏的南線。”

  陸執事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你口氣不小。”

  “口氣大不大,看貨。”鄭毅道,“若貨不值,自然什麼都是空話。若貨值,那就不是我口氣大,是這路本來就值得做。”

  這話說得極穩。

  連一向對這些南邊人不太順眼的烏沉,坐在旁邊聽着,心裏都微微定了一層。

  陸執事看了鄭毅片刻,道:“行。今日午後,我去外貨場親驗一次。若貨真到那一步,我可替你們引掌櫃看第二輪。至於後面能不能接南線,再議。”

  “好。”

  談到這裏,算是開了第一道口子。

  可鄭毅沒有立刻走,而是又問了一句:“盛合平日做北貨,最緊什麼?”

  陸執事顯然沒料到他會反問這句,微微挑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因爲我帶來的不只是一趟貨。”鄭毅道,“我得知道以後該怎麼備。”

  陸執事這次沒敷衍,認真道:“整皮永遠缺,尤其冬毛順、無破口的大皮。其次是成套角料和能入藥又不帶太重死氣的寒骨。再往後,是整筋和幾種北地特有的寒草、凍礦。可這些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穩。”

  “穩什麼?”

  “穩路,穩量,穩人。”陸執事道,“北地貨不是沒人想要,而是以前來的都太散。今年這個部落來兩張皮,明年那個獵戶帶半袋骨,斷斷續續,成色也亂。真正的大行不會爲了這種散貨費大力氣。”

  “明白了。”

  鄭毅心裏那條線,更清晰了一截。

  先前他只是大概知道北地這些貨值錢,卻還不夠“成行”。

  現在陸執事算是把盛合的底話透了一點:大行不是不要,而是嫌散、嫌亂、嫌不穩。

  這正說明,他之前想把幾支部落串成一股貨源的路子,沒有走偏。

  出了盛合大行時,連一向穩的烏沉都輕輕吐了口氣。

  “這地方,比見邊務官還壓人。”

  赤牙更是到門口才敢大口喘氣。

  “剛纔那個陸執事說話,比骨婆還不帶笑。”

  何良在旁邊聽得差點失笑,轉念又覺得這孩子雖土,可土得直,也算有趣。

  鄭毅道:“壓人是因爲他有底氣。盛合這種地方,看慣了南來北往的人,眼自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