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27章

作者:一钱青黛

  骨婆沒往最前頭擠。

  她站在略高一點的地方,眼睛像鉤子一樣盯全場。誰傷了,誰手慢了,哪一邊灰氣多了一縷,她都第一個看見。

  “右邊補灰!”

  “那邊火油先別倒,等它爬出來!”

  “赤牙,別用手摸傷口!”

  赤牙正想拿袖子去蹭臉上的水,聞言一下僵住,老老實實把手放下了。

  鄭毅又斬開一隻死物,耳邊卻忽然一靜。

  不是周圍真的沒聲音了,而是他在嘈雜裏突然聽到了另一種不屬於這裏的響動。

  水下。

  很深的地方。

  像有什麼更重的東西在慢慢挪。

  他心頭一沉,猛地抬眼看向喉口後那片不斷翻裂的冰水。

  下一瞬,冰面下隱約亮起一點幽藍。

  很淡。

  卻熟。

  烏沉也察覺了,矛尖一頓:“它來了。”

  鄭毅低聲道:“都退半步!”

  這話是對最前頭幾人說的,可真正聽清的只有烏沉和炎獒。兩人幾乎同時後撤。

  下一刻,一道更粗的灰白骨影猛地從水裏撞了出來。

  不是撲,不是爬,是撞。

  整片喉口後緣的冰殼被它頂得炸開,碎冰和黑水一起掀上半空。先前那隻冰殼覆面的高大死物,重新出現在腥嗣媲啊�

  可它這次更狼狽,也更可怕。

  胸前冰甲碎了一大片,裏面那團灰藍霧核轉得更急,像被激怒了。左肩外翻的肋骨少了兩根,右手骨刃卻更長了,刃邊纏着一層剛從水裏帶出來的灰白冰霜,滴下來的每一滴水都在雪上燙出一圈冷煙。

  赤牙離得稍遠,還是被那一下嚇得心口猛縮。

  “又是它……”

  炎獒沒見過它第一次出手,卻一眼看出這不是能讓普通獵手去填的東西,當即厲喝:“後面的人撤!別圍!”

  火鬃部和黑巖部的人反應都不慢,立刻往兩側散開,把喉口前的空地讓出來。

  高大死物卻沒有立刻撲殺。

  它站在黑水和碎冰之間,頭微微偏着,冰殼下那一點幽藍光芒穿過人羣,直直落在鄭毅臉上。

  鄭毅耳邊,那道聲音又來了。

  這次不止一個詞。

  “你……動水。”

  像水底氣泡破裂,斷斷續續,偏偏能聽懂。

  鄭毅手裏短刀微微一轉,刀鋒上的寒光穩住了。

  “你不高興?”

  那高大死物喉間發出一陣細碎的“咔咔”聲,像笑,又像很多骨節同時摩擦。

  它沒有回答,直接抬起骨刃。

  喉口後的黑水忽然一起翻湧。

  原本只往外爬的那些雜骨死物,這次竟不再胡亂撲,而是齊齊伏低,像被什麼無形的力往後拽了一下。緊接着,數十根灰白骨刺從水下同時彈出,暴雨一樣朝喉口和導溝前段打來!

  “小心!”

  烏沉橫矛一擋,震開正面一片。炎獒則掄起黑鐵重鑿,把衝向自己那幾根盡數砸飛。可更多骨刺是沖人羣和撐木去的。

  一根扎進右側木撐,木頭立刻發出“嗤”的一聲,表面迅速發灰,像被什麼腐壞了。

  另一根擦過一名搬石獵手小腿,那人悶哼一聲,褲腿瞬間凍硬,差點跪下。骨婆早有準備,一把藥粉甩過去,正蓋在傷口邊緣:“坐下,別動!”

  鄭毅沒去看後方,整個人已經衝向那高大死物。

  不能讓它站着放手段。

  他這次沒有先劈胸口,而是直取頭頸。短刀帶着一線凝實寒芒,從左上斜斬而下,逼得對方必須抬刃。

  鐺!

  骨刃和短刀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得發狠的響。

  高大死物的力比上次更沉,鄭毅虎口立刻一麻,可他藉着這一碰之力,身子一旋,左掌已經貼上對方胸前那處裂開的冰甲。

  不是靈火。

  而是一道更凝的冰寒靈力,直直刺進霧核外圍。

  高大死物動作果然一頓。

  它像是沒料到鄭毅會拿同類的寒力來破它,胸前灰藍霧核猛地一縮,幽藍光也閃了一下。

  烏沉抓住這一瞬,一步斜插到它側後方,骨矛從它腋下直送進去。

  這一矛入得極深。

  矛尖幾乎從前胸透出,帶着烏沉壓了許久的入骨勁,插進那團灰藍霧核邊緣。

  咔。

  不是骨碎。

  像什麼硬殼裂了一層。

  高大死物第一次發出真正尖銳的聲響,猛地反手一刀掃出。

  烏沉早有防備,抽矛後撤,仍被刀風擦中肩頭,皮肉一下翻開一道口子,鮮血還沒湧出來,就先被寒氣凍住了邊。

  鄭毅緊追不放,刀鋒再次切向先前裂開的那一處。

  可高大死物這回沒硬擋。

  它胸前霧核驟然一轉,整個人身側竟捲起一片灰白水霧,帶着碎冰和骨屑,把鄭毅刀路偏開半寸。緊接着,它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指尖忽然彈出數根極細的骨絲,直取鄭毅手腕和喉嚨。

  鄭毅後仰避開喉間那幾根,手腕卻還是被一根骨絲擦中。

  那感覺極冷,像一條細蛇順着皮肉往裏鑽。

  他面色不變,直接反手一刀削在自己袖口,把沾上的那截布和骨絲一起削掉,腳下借勢退開。

  炎獒見縫插針,從左側橫砸過來。

  他的兵器不利,純靠重。黑鐵重鑿砸在高大死物肋側,不是把它打飛,而是把它半邊身子砸得一沉,腳下冰沿都裂了。

  “原來你也會歪!”

  炎獒吼完第二下又到。

  可高大死物顯然也看明白了這個紅髮壯漢的力道,不再硬喫,身子一滑,竟貼着地面掠出半丈,反手一刀把炎獒手裏重鑿削掉一塊邊。

  炎獒眼睛一縮,非但沒退,反而一肩撞了上去。

  這一撞全是荒原人的蠻橫硬勁,高大死物被他撞得往後一晃,腳跟已經踩回喉口碎冰邊緣。

  鄭毅等的就是這一刻。

  “烏沉!”

  烏沉沒有應聲,人已到了。

  骨矛不是刺,而是挑,從下往上直挑那高大死物腳下碎冰最薄的一塊。

  矛尖入冰,透勁爆開。

  喀啦!

  整片冰沿往下一塌。

  高大死物身形一沉,右腿半截直接陷進黑水。

  它這才第一次顯出一點急。

  不是怕落水,而是怕被拖回去。

  鄭毅看得分明,心裏念頭一閃而過:它能在水裏來去,但未必願意在喉口這種渷y處失衡。

  既然如此——

  他抬手就是一記靈火,沒打它身上,直接打它腳下黑水。

  轟!

  喉口那片水面瞬間炸起一團白汽,火和水一撞,帶出刺耳尖鳴。高大死物腳下的碎冰被這一下衝得更散,半邊身子都陷了下去。

  同時,它胸前霧核也像被這股驟冷熱浪刺激到,轉動陡然亂了一拍。

  烏沉低喝一聲,骨矛第三次送出。

  這一矛,不偏不倚,正中先前裂開的那條縫。

  噗。

  比前兩次都沉。

  矛尖幾乎沒柄而入。

  高大死物身子猛地一僵,胸前那團灰藍霧核終於從裂縫裏露出了大半。那不是完整圓核,而像許多細小骨片和冰晶絞成的一個團,裏頭還有一點極細的幽藍火苗一樣的東西在跳。

  鄭毅眼神一厲,刀鋒直落。

  可就在刀尖將及未及的瞬間,喉口後方黑水突然暴起一大片浪。

  不是浪自己起的,是下面無數雜骨死物同時往上頂。

  它們像瘋了一樣撲向喉口邊緣,不是爲了殺人,而是爲了搶回那個高大死物。骨手、脊骨、頭殼亂成一團,硬生生在水裏堆出一個往上的臺。

  高大死物藉着那一託,竟在最後一瞬偏開了胸口!

  鄭毅那一刀沒能劈開霧核,只斬掉它半邊胸甲和一串外翻肋骨。

  灰藍霧核裏那點幽藍火苗猛地縮回深處。

  下一瞬,高大死物整個人被下方骨羣拽着,急速後滑。

  烏沉想抽矛追擊,卻發現矛尖被它胸內什麼東西死死咬住,竟一時抽不出來。

  “棄矛!”

  鄭毅喝道。

  烏沉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撒手。

  高大死物連同那截咬住骨矛的胸腔一起,被後方骨羣拖回黑水。它沉下去前,冰殼下那一點幽藍又抬了一下,仍是盯着鄭毅。

  耳邊那聲音細得像絲。

  “還……來……”

  緊接着,黑水猛地一捲。

  它消失了。

  連帶周圍瘋湧的雜骨死物,也像接到什麼號令,轉眼開始後撤。先前還拼命往上爬的東西,忽然都朝裂口下方縮,抓冰的骨手一隻只鬆開,頭殼、脊骨、獸爪亂七八糟沉回水裏。

  喉口前驟然空了。

  只剩黑水還在順着導溝往外衝,帶着一層越發明顯的灰白骨渣。

  烏沉站在冰沿邊,胸口起伏得厲害,肩頭那道傷正在往外滲血。

  炎獒手裏半殘的黑鐵鑿還舉着,一時竟沒立刻放下。

  赤牙離得老遠,看着那片重新平下去的黑水,半天才哆嗦着冒出一句:“它……它跑了?”

  鄭毅沒有立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