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你呢?”
“我不退。”
赤牙咬了咬牙,還是老實後撤了十幾步。
烏沉低喝:“起!”
兩柄重鑿同時砸下。
砰!
第一下,只砸出一道白線。
第二下,白線擴成裂口。
第三下,裂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在冰後面踹了一腳。
鄭毅眼神一變:“讓開!”
烏沉和炎獒同時後躍。
下一瞬,裂口轟然爆開。
一股灰黑色的水裹着碎冰和骨粉猛地衝出,像一頭壓了很久的獸,狠狠撞進導溝!
喉口兩側的木撐同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第一排大石楔被衝得一晃。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頂住!”
炎獒吼了一聲,火鬃部的幾名壯漢立刻扛起預備大石,往兩側補壓。
烏沉也帶人衝上去,用長木杆死死抵住左側撐木。
水流並不純,裏面裹着很多灰白碎渣,撞得導溝底部嘩嘩作響,像無數小骨頭在一起滾。
可它終究還是順着溝走了。
先竄過狹細喉口,再一下撲進後方擴開的“肚”裏,勢頭立刻緩了一半。再往前,便分流灌進碎石坑,打着旋翻起一層層灰黑浪花。
赤牙看得張大了嘴:“真……真成了?”
鄭毅沒說話,還盯着喉口。
第一波水退下去後,湖沿邊那層硬殼明顯塌了一截,原本平直的冰岸露出一圈黑溼邊。
有用。
可就在腥松泽犚豢跉鈺r,碎石坑那邊忽然有人大叫。
“動了!”
所有人猛地回頭。
只見剛灌進去的灰黑水裏,有幾團白東西正順着旋流往外翻。
不是木頭,不是石塊。
是骨頭。
很多骨頭。
有人骨臂,有獸脊,有細碎得像鳥肋的白條,一起在水裏翻滾,彼此碰撞。
赤牙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怎麼這麼多……”
骨婆從高石上一下站起,厲聲道:“鹽灰!”
守在碎石坑邊的幾人立刻把早備好的鹽骨灰成把撒進坑裏。
灰一入水,那些翻湧的骨頭像被燙到一樣,竟短暫地往下一沉。
炎獒看得臉色都變了:“這坑不夠。”
鄭毅也看出來了。
第一波邊水就衝出這麼多骨渣和殘骨,後面若繼續放,碎石坑遲早要滿。
他快速掃了一眼坑邊結構,喝道:“先封外圈,不讓它溢!烏沉,把第二道攔口立起來!”
烏沉轉身就走。
炎獒沒等他開口,已經招呼自己人去搬石。
赤牙站在原地發楞,直到鄭毅一把抓住他胳膊。
“回神!”
“啊?”
“去告訴骨婆,熱湯全撤,換火油和乾草束過來。還有,讓部落裏再送十副大網。”
赤牙這才一下醒過來,撒腿就跑。
鄭毅轉身來到碎石坑邊,盯着那些被鹽灰壓過又慢慢浮上來的骨頭。
它們暫時還只是漂。
沒有自己動。
可他知道,這隻說明“時候未到”。
湖在試。
湖裏的東西也在試。
第一道口子已經開了,就不可能再指望它安安靜靜讓他們繼續放水。
果然,沒過多久,西南喉口那邊的骨鈴忽然齊齊響了起來。
不是風吹那種輕響,而是一陣急促刺耳的亂顫。
鄭毅猛地回頭。
喉口後方的黑水裏,正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
冰層先鼓,再裂。
一隻灰白色的手“啪”地拍在裂口邊緣,緊接着,又是第二隻、第三隻。
赤牙還沒跑遠,回頭一看,頭髮都快炸起來:“又來了!”
炎獒扛着大石回身就罵:“來的還真快!”
烏沉提矛衝上前,聲如悶雷:“守口!”
鄭毅短刀出鞘,冰寒靈力沿刃而起。
“它不想讓我們繼續放。”
骨婆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了過來,又尖又穩。
“那就幹它!”
話音剛落,喉口後的冰層“咔嚓”一聲整片翻裂。
第一隻爬出來的不是完整人形。
它上半身像獵手,下半身卻還拖在水裏,腰以下全是糾纏在一起的碎骨和冰須,剛一探出,便死死抓住冰沿往上撐。它動作快得邪門,手肘一翻,整條手臂竟長出數根尖細骨刺,朝最近的烏沉臉上戳去。
烏沉一步不退。
骨矛橫掃,先打手腕,再順勢上挑。
啪的一聲,那隻手當場折斷,半截手骨飛進溝裏。
可死物根本不痛,另一隻手已經攀上冰沿,身子猛地竄出半截,張口便咬。
烏沉左臂往前一擋,皮甲上立刻傳來刺耳摩擦聲,像狼牙刮石。
下一瞬,鄭毅的刀到了。
刀鋒沒去砍頭,直接從它張開的下頜斜切進去,一路劈到胸腔。
寒光一閃,死物上半身分成兩片,胸口那團灰白氣卻立刻要往外鑽。
鄭毅手腕一震,刀上冰寒靈力猛地一絞,將那團灰氣壓回殘骨裏,反手一掌靈火拍下。
轟的一下,碎骨在火裏抽搐了兩下,才徹底不動。
可它只是第一個。
裂開的冰層下面,更多骨手已經一起伸了出來。
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乾脆只是一截脊骨帶着半個頭殼,在冰水裏亂拱。它們不是一隻一隻往上爬,而是互相踩着、拽着、頂着,像整片水下骨堆都要從喉口湧出來。
炎獒衝到溝邊,一眼看見這景象,臉色都沉了。
“媽的,這不是幾隻,是一窩!”
他手裏那柄黑鐵重鑿直接掄圓了砸下去。
砰!
最前面一顆才冒頭的頭骨被砸得嵌回冰縫,連帶後面兩隻也被堵了一瞬。火鬃部的漢子力氣極重,這一砸像落了個黑錘,冰沿都跟着一震。
“再來石!”炎獒吼道,“先壓住這一口!”
幾個火鬃部獵手立刻合力把一塊早備好的大石楔推上來,想趁亂卡住裂口左側。
可剛推到一半,水裏忽然竄起一道灰影。
那不是先前那種雜骨死物,而是一條由很多細長肋骨纏成的“鞭”,從水裏抽出來時還帶着一串黑水,啪地一下甩在石楔邊緣。兩個正在發力的獵手猝不及防,手臂被掃中,當場皮開肉綻,痛得悶哼一聲,差點連人帶石一塊翻進溝裏。
第954章 敢不敢繼續放
赤牙剛把火油和乾草束帶回來,正看見這一幕,臉都白了。
“後退!”
骨婆喝了一聲,人已經到了近前。
她沒去扶那兩個傷者,而是先把一把藥粉撒在他們傷口上。藥粉遇到那股灰黑水氣,竟嗤地冒出一點白煙。骨婆眼神一厲:“別沾口子!這東西會鑽肉!”
鄭毅聽見這一句,刀勢立刻更狠了幾分。
他本來還想留意那些灰氣流向,可現在根本容不得分神。喉口太窄,一旦讓這些東西爬上來站穩,後面的挖溝人、搬石人就會立刻亂掉。
他腳下一沉,第一段骨勁帶着轉肩之力蓄進腰背,整個人幾乎貼着冰沿掠出去。
刀光不大,卻快。
一隻剛爬出半身的死物被他從鎖骨處切斷,另一隻抬手去擋,五根指骨齊齊飛起。第三隻最詭,整個身子沒出來,只把頭殼往前一送,嘴裏猛地噴出一蓬灰白骨針。
鄭毅側身讓過大半,還是有兩根擦着袖邊掠過,扎進後方雪地。
雪地瞬間發灰,表面結出一層薄霜。
烏沉一見,直接橫身擋在腥饲邦^。
“都別靠太近!”
他不再單純出矛,而是專門找那些死物身體裏“最緊”的地方刺。骨縫、脊節、肩窩。入骨勁一送,往往不是把它們挑飛,而是從裏面炸開。每炸開一隻,便有一團灰氣試着外逃,鄭毅就補刀補火。
兩人一前一後,倒真把喉口最前那幾丈守住了。
可水下的東西像殺不完。
碎冰不停翻起,骨手一層接一層往外冒。更麻煩的是,喉口後方水位並沒有因爲這些死物往上爬就停住,仍舊在往導溝裏灌。黑水順着兩人靴邊淌過,冰冷得像把腳踝都凍住。
炎獒罵了一句,轉頭吼自己人:“別盯着口子,看溝!”
腥诉@才反應過來。
喉口能守,溝若被沖塌,一樣白乾。
火鬃部的獵手立刻分出一半去補兩側石楔。黑巖部的人則在烏沉先前定好的幾處薄弱點死死頂住撐木。有一處左側土殼已經被水衝得往下塌,三個獵手肩膀一齊頂在木杆上,臉都脹紅了,腳下還在一點點往後滑。
赤牙見狀,什麼也顧不上想,抄起一根備用短木就衝過去,橫着卡到那根大木後面,咬着牙跟着一起頂。
旁邊年長獵手看見他,吼道:“腿站開!”
赤牙兩腳立刻一分,整個人像釘在雪裏,胳膊抖得利害,卻還真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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