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烏沉把手裏測高用的骨尺往地上一扔,蹲到孔邊聽了聽。
“像洞。”
鄭毅點頭:“湖邊西側下面,很可能是蜂巢一樣的骨窟。”
烏沉臉色不太好看:“那導溝一開,水未必按我們想的走。”
“所以還要第三處。”鄭毅看向南岸。
第三孔打在南岸一片較厚的積雪下。
這一次打了很久,足足輪換了五個人,才勉強破開底層。
孔口剛一通,竟有一股黑色泥水先冒了上來。
赤牙驚得連退兩步:“這什麼!”
鄭毅伸手抹了一點,指尖一搓。
不是純泥,是細得像灰一樣的骨粉,混着黑水。
他放到鼻端聞了聞,眼神一沉。
“這裏下面有堆積層。”
烏沉問:“好還是壞?”
“好壞都有。”鄭毅道,“好的是,南岸這邊不是一打就空,說明不是整圈都懸。壞的是,下面可能沉了很多東西。”
骨婆派來送熱湯的女人這時也到了,見腥四樕疾粚Γ÷晢枺骸耙灰群瓤跓岬模俊�
赤牙立刻接過一碗,咕咚灌下去半碗,才覺得自己的牙沒那麼抖了。
第953章 是一窩!
鄭毅捧着湯,卻沒喝,蹲在雪地上把三處結果都畫了出來。
西南近岸,深水。
正西,空腔。
南岸,骨粉淤層。
烏沉看了一會兒,說:“那導溝還是從西南?”
“還是西南。”鄭毅道,“正西不能碰,空腔太險。南岸有淤層,但離低谷遠,挖過去太慢。西南雖然深,可只要我們先退邊,未必要直接碰深處。”
烏沉點頭:“我測過高低了。西南低谷比湖沿最低點,大概低半人多。”
赤牙茫然:“半人多夠嗎?”
鄭毅道:“夠邊水自己找路了。只要開口成功,它會先抽掉沿線較湹囊蝗Α!�
烏沉補了一句:“但得快。若今夜再凍,溝口可能剛開又被封。”
骨婆送來的熱湯女人聽到這裏,忍不住道:“那今天就開?”
鄭毅和烏沉對視一眼。
兩人都沒猶豫。
“開。”
……
黑巖部的人動起來的時候,很少廢話。
一聲令下,原本分在幾處的人都往西南線聚。短木樁先插滿兩側,標出不能踩的空層邊界;再往外,十幾個人同時剷雪清路,另有十幾人搬來預備的大石楔和木撐。
火鬃部那邊的信還沒到,可黑巖部自己的人已先打了起來。
赤牙本想去最前頭挖,被骨婆臨時派來的女人一把拎回後面,讓他背繩子、送水、傳話。
他滿臉不情願,偏偏又跑得最快,不多時就在溝線上來回竄了好幾趟。
“鄭毅!烏沉說西邊第二撐木再斜一點!”
“鄭毅!骨婆讓你別老站在口子邊!”
“鄭毅!第三筐石楔到了放哪?”
鄭毅一邊盯着溝線,一邊應聲。
“第二撐木往北偏兩寸!”
“我知道!”
“石楔先堆在高石後,不要壓邊!”
赤牙扯着嗓子喊完,又跑去傳。
沒過多久,他自己都喘得臉通紅,卻還硬撐着不肯歇。
溝線挖到第一層凍土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骨鏟砸下去,只能剷掉一層硬殼。要想再深,只能靠冰鑿一點點啃。幾個獵手輪流上,震得手臂發麻。
烏沉看了眼天色,直接脫了上衣,掄起大鑿親自砸。
一下。
兩下。
三下。
硬土被他砸開一道裂。
旁邊人立刻跟上,把裂口擴成槽。
鄭毅沒去和他們拼體力,而是沿着整條溝線來回查看哪裏滲水、哪裏有空聲,時不時讓人補樁、換撐木。有兩處雪下面傳出細微塌響,剛一有動靜,他就立刻叫停,讓人繞開。
赤牙第二次送水回來時,眼睛忽然一亮。
“火鬃部的人!”
腥颂ь^,只見遠處雪坡上,一隊人正快速往這邊過來。
爲首的個子極高,肩膀寬得像堵牆,頭髮紮成數根粗辮,赤着上臂,背後扛着一柄比骨矛更粗的黑鐵鑿。
赤牙小聲嘀咕:“跑得還挺快……”
那隊人走近後,爲首的火鬃部漢子先看了一眼白骨湖,再看了一眼正在挖溝的黑巖部腥耍碱^擰得很兇。
“誰要動湖?”
烏沉提着鑿子走過去:“我。”
那漢子盯着他:“你瘋了?”
烏沉道:“湖裏東西要出來,先瘋總比後死強。”
那漢子沒接這話,目光一轉,落到鄭毅身上。
“南邊修士?”
鄭毅點頭:“鄭毅。”
“炎獒。”那漢子報了自己名字,語氣生硬,“赤牙說,你想把白骨湖的水弄下去。”
鄭毅道:“不是整湖。先退邊。”
炎獒又看了一眼溝線,忽然冷笑:“你們這麼挖,挖到明天冰都凍回去了。”
赤牙一聽就不服:“那你來啊!”
炎獒瞥他一眼:“小狗崽閉嘴。”
赤牙氣得耳朵都紅了:“你叫誰狗崽!”
烏沉一把按住他肩。
炎獒懶得繼續理,直接走到溝線最前頭,蹲下摸了一把凍土,再抬頭看了看西南坡形。
“你們溝太窄。”他說,“水一下來,邊先崩。”
鄭毅道:“現在人手不夠,只能先開一條試流口。”
炎獒伸出兩根手指,在雪上劃了個更開闊的弧。
“試流口也得有喉和肚。喉細,肚寬。你們現在只有喉,沒有肚。水一撞,喉沒了。”
烏沉皺眉:“你有法子?”
炎獒站起身,把肩上那柄黑鐵鑿往地上一頓。
“火鬃部開山口,不是靠說。”
他一回頭,身後十幾名火鬃獵手已把身上扛着的重鑿、鐵楔、長錘全卸了下來。
赤牙看得眼都直了:“你們把壓底傢伙都帶來了?”
炎獒淡淡道:“不然來陪你玩雪?”
鄭毅看了他一會兒,點頭:“按你的法子改。喉口照原線,後面往碎石坑方向擴成肚。”
炎獒看他答應得乾脆,倒微微一頓。
“你不怕我故意亂帶?”
鄭毅道:“你若真想看白骨湖裏的東西往南走,那就亂帶。”
炎獒哼了一聲,沒再廢話,捲起袖子便上。
火鬃部的人一加入,進度立刻快了一截。
他們用的不是骨鏟細刨,而是先打楔、再掄大錘,一塊一塊把凍土和夾冰石殼震裂。溝口後段迅速被擴寬,碎石坑邊界也被重新清出來,按照“喉細肚寬”的形狀連成一片。
鄭毅和烏沉則盯着最前頭那一段。
一旦接近預計開口點,動作就不能再猛。那裏離湖邊近,稍有不慎,整段冰沿都有可能一起塌。
骨婆也來了。
她沒下手挖,只坐在一塊高石上,身邊擺着三隻藥桶和一捆鹽骨灰,眼睛從沒離開過最前線。
赤牙湊過去:“骨婆,你怎麼也來了?”
骨婆道:“看你什麼時候掉湖裏,我好撈骨頭。”
赤牙默默退開。
太陽偏西時,導溝終於挖到最後一段。
前面只剩不到三丈,就是湖沿一層厚冰和凍土混在一起的硬殼。
殼後,就是西南近岸的邊水。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風刮過去,誰都能聽見自己喘氣。
炎獒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向烏沉:“砸?”
烏沉沒立刻應,而是看鄭毅。
鄭毅走到最前頭,單膝跪下,把手按在那層硬殼上。
神識沿着裂縫一點點滲進去。
後面果然有水。
冷,沉,帶着骨粉氣。
但這一帶還沒有出現正西那邊那種明顯空腔,算是個好消息。
他收回手,道:“可以開。”
骨婆遠遠喊了一句:“先立撐!”
兩側的木撐和大石楔很快頂上去,把喉口周邊先穩住。
炎獒和烏沉一左一右,各提一柄重鑿站定。
赤牙看得連呼吸都輕了,忍不住小聲問鄭毅:“會不會一下全衝出來?”
鄭毅道:“會,所以你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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