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鄭毅睜開眼:“那就把它逼出來。”
“怎麼逼?”
“它現在不願離湖太遠,是因爲湖裏有它依仗的東西。”鄭毅道,“要麼是屍骨多,要麼是那團霧核一樣的東西離不開水和寒。只要湖邊結構被破,它就得出來看,或者出來擋。”
烏沉站在門邊,聽到這裏,點了點頭。
“像守窩的狼。”
“差不多。”鄭毅道,“只是這窩更深。”
赤牙忍不住道:“那它要是不出來呢?你們挖溝,它就縮在下面裝死。”
鄭毅道:“那更好。它縮着不動,我就一直放水、一直鑿。”
赤牙眨眨眼:“你這麼有耐心?”
鄭毅看着他:“你覺得我沒有?”
赤牙想了想這些天鄭毅站骨勁、扎針、改藥方、練矛的樣子,默默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骨婆收針時,烏沉已經出去了。
鄭毅把外袍穿好,也站了起來。
“我去選人鑿孔。”
骨婆道:“你帶誰?”
“會看冰,會聽水響的。”鄭毅看向赤牙,“還有跑得快的。”
赤牙一下直起腰:“我會。”
骨婆剛要反對,鄭毅先道:“他不靠近湖中心,只在外圈幫我聽地聲、認舊路,還要替我去不同點位傳話。”
骨婆盯了赤牙兩眼,最終道:“離鄭毅三步內,不許亂竄。”
赤牙立刻應聲:“好!”
骨婆又補了一句:“若你擅自往前,我先打斷你的腿,再給你接上,接好再打一次。”
赤牙脖子一縮:“我記住了。”
……
半個時辰後,黑巖部外已經忙了起來。
烏沉帶了一隊獵手往西南低谷去了,揹着木杆、長繩和刻痕骨尺。另一隊則在石牆邊挑人,準備哞徸印⒈嵑痛笫ā�
鄭毅站在空地上,把人分成了三撥。
一撥隨他去白骨湖南岸和西南岸打溈住⒙犓暋�
一撥留在部落外,先照着烏沉畫的碎石坑位置去清積雪、找舊坑邊界。
還有一撥準備獸皮、繩索和粗木,等消息一到就去搭臨時擋風棚。
赤牙一邊聽,一邊在旁邊小聲念:“南岸三人,西南四人,碎石坑六人……”
鄭毅看了他一眼:“記住了?”
“記住了。”
“那你去告訴骨婆,讓她把熱湯按三處送,不要一起送。”
赤牙轉身就跑,跑出去幾步又折回來:“哪三處?”
鄭毅指着地上的草圖,重複了一遍。
赤牙耳朵都紅了,卻不肯承認自己沒聽全,只硬着頭皮又聽了一次,這才一溜煙去了。
旁邊一個年長獵手看着他的背影笑:“還是孩子。”
鄭毅道:“跑得快的孩子也有用。”
那獵手點了點頭,肩上扛起冰鑽。
“走吧,鄭先生。”
再到白骨湖時,天色已過午。
風比早上更利,湖面那些碎裂冰板在陽光下反出灰白刺眼的光,靜得叫人心裏發緊。
這一次來的人更多,卻沒人高聲說話。
赤牙揹着一捆短木樁,小跑着跟在鄭毅右後側,眼睛一直在湖面和鄭毅之間來回看。
“它會不會突然出來?”
“會。”
赤牙腳步一頓:“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平?”
鄭毅道:“它若出來,我會比你先看到。”
赤牙想想也是,心裏稍安了一點。
鄭毅先沒急着鑿湖邊,而是帶人沿着西南一線走了一遍。
他邊走邊看雪層顏色、地面起伏和舊水痕。烏沉早一步來過,已經在幾處地方插了帶骨羽的短標。
有一處標子插在一片斜坡邊,坡下雪殼顏色微暗。
鄭毅蹲下撥開雪,下面果然是去年的水線留下的泥殼。
“這裏春天淹過。”他道。
旁邊獵手問:“能開口?”
“有機會。”
鄭毅又往下走了幾十步,讓人把兩根長骨杆並在一起,插進雪裏試深湣�
骨桿直沒到肩,底下才碰到硬層。
赤牙看得咋舌:“這麼深?”
鄭毅道:“雪深,不代表土深。”
他換了個位置再探,兩尺就到底。
又換一個,底下竟傳來“咚”的一聲空響。
腥四樕甲兞恕�
鄭毅立刻抬手:“別踩那邊。”
他讓人用短木樁把那塊區域圍了起來,隨後蹲下側耳貼地。
地底確實有極輕的迴音。
不是水流,而像中空冰層下偶爾滴落的水珠。
赤牙也想學着貼地,被鄭毅一把按住肩。
“你聽不出,別亂靠。”
“我怎麼就——”
“你呼吸太重。”
赤牙一下噎住,只能悻悻退開。
鄭毅站起來,看向那片空響地帶,再看向更外側的碎石坑方向。
“導溝不能正衝這裏。”他說,“這下面空,水一壓,可能先塌。”
旁邊獵手立刻問:“那改哪?”
鄭毅用腳尖在雪上劃出一道偏西的小弧。
“從這邊繞。先避空層,再借西邊那塊高石做擋。”
赤牙盯着那道線看了半天,小聲道:“這不就比原先多挖一截嗎?”
“是。”鄭毅道。
“那不更慢?”
“慢總比全塌快。”
赤牙想反駁,又沒找出話,只能繼續揹着木樁跟。
定下導溝大致走向後,鄭毅纔去湖邊定鑿孔點。
第一處就在西南近岸,一塊半埋冰裏的黑石旁。
鄭毅讓人清出方圓兩丈的積雪,又把三根短木樁釘成三角,栓上骨鈴。
赤牙好奇:“這是做什麼?”
“警示。”鄭毅道,“若地下有東西往上頂,冰面會先震,鈴會響。”
赤牙湊近看了看:“就這?”
鄭毅嗯了一聲,抬手在木樁上各點了一下。
靈力極細,幾乎不可見,卻把三根木樁和周邊一小圈冰層連在一起。只要下面有異常震動,鈴聲會比平時大很多。
赤牙看不見靈力,只覺得那骨鈴似乎一下輕了些。
“這就行了?”
“暫時夠了。”
冰鑽開始往下打。
打頭的獵手力氣極大,雙臂一壓一旋,鑽頭立刻喫進冰裏,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另兩人輪換着上,碎冰很快堆了一圈。
鄭毅沒有盯死孔口,而是神識沿着鑽出的細縫往下滲。
十尺,十二尺,十五尺。
先是實冰,接着是混着細骨屑的灰白冰層,再往下,忽然一鬆。
水。
孔底觸水了。
下一瞬,一股極冷的氣順着鑽孔往上噴,鑽桿都瞬間蒙上一層白霜。
打鑽的獵手手掌一抖,差點沒握住。
“退開。”
鄭毅上前一步,掌心按在孔邊,靈力順着孔口一壓,把那股上衝的寒氣暫時堵住。緊接着,他俯身往下看。
孔很細,什麼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深黑。
他從懷裏摸出一小截煉過的細骨針,輕輕丟了下去。
沒有到底聲。
過了數息,才聽見極輕的一點“叮”。
赤牙頭皮一麻:“這麼深?”
鄭毅緩緩站起:“不是溗!�
旁邊獵手問:“下面是空湖?”
“像。”鄭毅道,“冰下直接連着水層,不見底。可這位置離岸還不算太遠,說明邊水比我們想得更深。”
赤牙忍不住道:“那還怎麼放?”
鄭毅沒答,只讓第二處打在正西稍高的一片冰脊邊。
這一處更難打,冰裏夾了很多舊骨和凍泥,鑽頭好幾次卡住。等終於打穿,下面卻不是直水,而是先空了一截,隨後纔有細細的滴水聲。
鄭毅神識探進去,臉色微沉。
“下面不是整片湖水,是空腔。”
烏沉正好帶人回來,遠遠聽見這句,快步走近。
“多大空腔?”
“暫時看不全。”鄭毅道,“但不小。”
上一篇:武侠:雪月城算命,劝郭夫人改嫁
下一篇:我就是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