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22章

作者:一钱青黛

  骨婆看了他好一會兒,像在看一個忽然說要把天掀開的人。

  “你再說一遍。”

  “把湖水抽乾,或者至少抽下去一大截。”鄭毅道,“讓我能看見底下第一層,或者逼那東西露出來。”

  赤牙沒忍住:“你瘋了吧?那是湖,不是洗肉盆。”

  骨婆這次卻沒罵他。

  她還真低下頭想了起來。

  火盆裏的木炭輕輕炸響,屋裏藥味和熬湯味一層層翻上來。

  過了許久,骨婆道:“抽,不可能。至少靠人力不可能。黑巖部加上附近幾部人,拿骨盆舀一冬天,也舀不掉湖邊一角。”

  鄭毅點頭:“純舀肯定不行。別的法子呢?”

  “掘溝放水?”

  “可以。”

  烏沉皺眉:“得先知道哪邊最低。”

  骨婆道:“西南低谷是低,可那只是地面低。湖底什麼樣,沒人知道。你挖過去,若底下還有石脊攔着,水一樣出不來。”

  鄭毅道:“若先炸開呢?”

  骨婆抬眼:“炸?”

第951章 先做穩的

  鄭毅伸手在火盆旁撿了塊炭,在地上迅速畫了一個湖岸和低谷的輪廓。

  “若這裏是湖,西南邊是低地,先從外側挖一條足夠寬的導口,再用外力把湖邊冰層和凍土一起破開,水會自己往低處走。”

  烏沉蹲下來看:“可這不是夏天,是現在。外面都是凍土,挖不快。”

  鄭毅道:“你們有多少人能挖?”

  烏沉道:“真要挖,黑巖部能出兩百多。再叫灰鹿部……不,灰鹿部現在不算。火鬃部若肯來,也許再加一百多。可這得先通知,還得說服。”

  骨婆冷笑:“你想讓別人一聽‘白骨湖出事’,就扛着骨鏟來跟你挖湖?你當誰都像赤牙一樣腦子熱?”

  赤牙小聲道:“我也沒說我來挖。”

  骨婆一杖點過去:“你閉嘴。”

  鄭毅看着地上的炭圖:“除了挖溝,還有沒有別的?比如大車、水輪、長管,或者你們以前遷水的法子?”

  骨婆眯着眼想。

  烏沉也在想。

  屋裏又靜了好一會兒。

  角落裏那年長獵手忽然道:“老凍河人。”

  幾人同時看向他。

  那獵手肩還纏着布,正是前些日子被鄭毅施針的那個。

  他有些遲疑,慢慢道:“我年輕時去過一趟更北的凍河地界。那邊的人會引冰水。他們冬天在河邊打冰井,再用獸腸和木管把水引到高處結槽,給營地存水。”

  赤牙一臉茫然:“引上去?水還能往高處走?”

  那獵手道:“不是直接往高處,是先在低處蓄,再一層層抬。人多的時候,他們會踩踏輪,像磨骨粉那種輪子,但更大。”

  鄭毅眼神微動:“踩踏輪帶動汲水?”

  那獵手聽不懂“汲水”,卻大概明白,點頭道:“差不多。”

  骨婆皺眉:“那是小河,不是湖。”

  “我知道。”年長獵手道,“可法子也許能改。”

  烏沉看向鄭毅:“你的意思是,挖溝放水是一條,造東西抽水也是一條?”

  “對。”鄭毅道,“真要把這麼大的湖完全抽乾,不現實。可若只是降下一截,未必做不到。尤其若我們能同時做幾件事。”

  骨婆道:“說清楚。”

  鄭毅用炭在地上繼續畫。

  “第一,探地勢。我要知道西南低谷到底低多少,湖邊哪一段最適合開口。”

  “第二,探冰下湆印2皇窍潞祝皇窃诎哆厧滋庤徤羁祝聪骂^是實土、石層,還是空洞。”

  “第三,若西南真能放水,就先挖導溝。溝不必一口氣通到湖心,只要能讓邊緣水退下去,我們就能沿着退開的岸繼續往裏看。”

  “第四,若溝不夠,再加抽。你剛纔說的老凍河人法子,也許能借。”

  烏沉蹲在地上,盯着那幾條炭線。

  “探地勢,我會。看雪線、看風口、看春水留下的舊痕,大概能摸出高低。”

  骨婆道:“鑿孔我也能找人,藥庫裏有老骨鑽,鑽凍土鑽得慢,鑽冰還行。”

  鄭毅點頭:“但還有一個最難的。”

  “什麼?”

  “時間。”鄭毅道,“那東西不會等我們慢慢挖上半個月。”

  赤牙終於沒忍住:“那你還不現在下去?”

  鄭毅轉頭看他。

  “因爲現在下去,它等的就是這個。”

  赤牙被他看得一噎。

  烏沉緩緩道:“它今天故意讓我們追到湖邊。我也看出來了。”

  骨婆問:“它強到什麼地步?”

  烏沉沉默片刻,才道:“比我強。”

  赤牙吸了口涼氣。

  烏沉繼續道:“若在岸上硬拼,我和鄭毅聯手,能傷它,未必不能殺。可它會退,會試,會借雪下骨手。到了水裏——”

  他沒再說下去。

  誰都明白。

  到了水裏,岸上的辦法會全廢一半。

  骨婆抬手把火盆邊一隻空碗推給鄭毅。

  “喝湯。”

  鄭毅一怔。

  “你一回來就問挖湖,腦子倒還沒凍壞,先喝。”骨婆道,“喝完再說別的。”

  鄭毅接過來,熱湯燙得手心發暖,裏頭帶着一點辛辣藥氣,喝下去,胸口那股被死寒頂過的悶意才散了些。

  骨婆看着他喝,問:“你真覺得有可能把水降下來?”

  “有可能。”鄭毅道,“未必靠一種法子,但多半能降一點。”

  “降一點有用?”

  “有。”鄭毅點頭,“只要讓我看見湖邊湆咏Y構,我就能判斷下面到底是屍坑、骨窟,還是陣勢一類的東西。現在最怕的是一頭紮下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對什麼。”

  骨婆嗯了一聲。

  烏沉卻忽然道:“還有個問題。”

  “什麼?”

  “就算能挖,能抽,誰去做?”烏沉看着屋裏幾人,“白骨湖一出事,別部的人多半先想到躲,不會想到來幫忙。黑巖部自己人去挖,若那東西夜裏來襲怎麼辦?”

  赤牙立刻道:“我守!”

  骨婆直接道:“你守個屁。”

  烏沉沒理赤牙,只看鄭毅:“你有法子守住工地?”

  鄭毅想了想:“若只是擋那些雜骨死物,我能在幾處口子上布簡單警示和引火手段。可若是今天那種高大的東西親自來——”

  “你得在場。”烏沉替他說完。

  “對。”

  屋裏又靜了下來。

  這事一下就重了。

  要人,要時間,要護着挖溝的人,還得隨時防着湖裏的東西出來。

  骨婆低頭,用杖尾在地上炭圖邊點了點。

  “老凍河人,會不會知道更多?”

  鄭毅抬眼。

  烏沉也看向她。

  骨婆道:“你們剛纔說抽水,我第一下覺得荒唐。可荒唐歸荒唐,若真要找會和水打交道的人,北邊除了凍河人,沒有別人了。”

  赤牙小聲道:“可凍河人離得遠。”

  “遠也得問。”骨婆道。

  烏沉皺眉:“一來一回太久。”

  骨婆道:“所以不是等問完再做,是邊做邊問。”

  鄭毅放下碗,慢慢道:“先探地勢和冰下湆印H艨尚校⒖涕_第一道溝。與此同時,派快腳的人去找凍河人,問他們有沒有大規模引水、抬水、抽水的法子。”

  烏沉點頭:“還要去火鬃部。”

  赤牙一愣:“找他們幹什麼?”

  烏沉道:“挖凍土,要力氣。火鬃部最不缺這個。”

  赤牙嘴一撇:“他們鼻子都長到天上,未必肯來。”

  骨婆冷笑:“若說白骨湖裏的東西往南走,第一個喫的就是他們養的肉獸,你看他們肯不肯來。”

  赤牙一想,覺得有理,連連點頭。

  鄭毅忽然問:“白骨湖附近,除了西南低谷,還有沒有別的出口或暗河傳說?”

  骨婆道:“我不知道。烏沉?”

  烏沉想了想:“父親以前說過,湖西北那邊有吞雪洞。冬天風吹過去,雪會一片片往裏陷,像被下面吞了。但那邊更險,地面到處是空的,沒人願意靠近。”

  鄭毅眸光微動:“吞雪洞……”

  若湖底連着那些空洞,水路就更復雜了。

  但反過來想,也可能是機會。

  若能找到真正的泄口,未必需要硬從湖邊抽。

  骨婆看他神情,立刻道:“你別又想着一個人去那什麼吞雪洞。”

  鄭毅笑了一下:“我還沒說。”

  “你臉上寫着。”

  赤牙探頭看了看:“寫了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骨婆一杖敲在他小腿上。

  “因爲你臉上也常寫,但寫的是‘我又要惹事’。”

  赤牙抱腿跳了兩下,不敢吭。

  鄭毅收起笑意,看向骨婆。

  “我不莽撞。至少今天不會再下湖。”

  骨婆盯着他:“明天也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