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21章

作者:一钱青黛

  烏沉衝到岸邊時,只來得及看到最後一點灰白色沉入黑水。

  湖面咕嘟冒了兩個泡,很快又平了。

  “媽的。”

  烏沉狠狠一矛扎進岸邊凍土,矛杆都在震。

  鄭毅站在湖邊,神識壓入水下。

  可這水太冷,也太沉。

  神識往下探出不過十餘丈,便像被無數細小冰針扎住,開始發澀、發滯。

  再往下,不是更清楚,而是更混亂。

  像有很多碎念、很多殘缺視線在水裏浮着,一碰就黏上來。

  鄭毅果斷收回神識,臉色微白了一線。

  烏沉注意到了:“下面有什麼?”

  “不止一個東西。”鄭毅盯着黑水,“像有很多殘骨、很多斷念,纏在一起。”

  “能下去殺嗎?”

  鄭毅沒立刻答。

  湖邊風大,吹得人眼角發緊。

  他低頭看那水。

  水色太黑,黑得像把光都喫了。冰縫邊緣結着一層灰白薄霜,和灰鹿部獵手傷口上的很像。

  烏沉又問了一遍:“能不能下?”

  鄭毅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能下,不代表該下。”

  “你怕出不來?”

  “我怕下去之後,連要殺的是什麼都找不到。”鄭毅道,“它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裏,又故意在我們面前沉下去,就是想讓我追。”

  烏沉皺眉:“你不是會神識?”

  “這裏的水對神識壓制很重。越往下越亂。”鄭毅看向湖心那片發灰的冰區,“而且下面未必只是水。”

  烏沉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會兒。

  “我小時候跟父親來過湖外一次。他不讓我靠近,說湖底像蜂巢。”

  “蜂巢?”

  “他說踩下去,下面不是平的。”烏沉道,“像有很多空層,很多窟窿,水在裏面轉。掉進去的人,不會直直沉到底,會先被捲走。”

  鄭毅眼神沉了沉。

  這就更不能冒然下去了。

  他雖是修士,可現在修爲還沒恢復到足以在這種詭異湖水裏來去自如。若只是單純冰水,靠靈力護體尚可強闖,可若下方還有窟窿、裂洞、活着的死物羣,再加上神識受阻——

  太險。

  烏沉盯着湖面,像是在壓火。

  “就這麼讓它逃了?”

  鄭毅道:“今天是。”

  烏沉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沉悶一聲。

  “灰鹿部的人多半就是被它們拖下去的。”

  “也可能不全是它們。”鄭毅道。

  烏沉轉頭:“什麼意思?”

  鄭毅蹲下,在岸邊撿起一截半埋雪裏的骨片。骨片不大,白得發灰,邊緣有細細的磨痕,像被水衝過很久。

  “剛纔那隻高大的東西,動作像兵器手。前面三具更像雜骨拼起來的傀。”他把骨片翻過來,給烏沉看上面的刻痕,“這不是自然裂的。”

  烏沉眯起眼。

  骨片內側,有一道極湹膹澕y。

  不像天生骨紋,像被什麼慢慢刻進去的。

  “你是說……有人弄出來的?”

  “未必是人。”鄭毅道,“但至少不是單純屍變。”

  烏沉看着那湖,聲音低下來:“那就更該下去。”

  鄭毅站起身:“我知道。”

  “你還回去?”

  “回去。”

  烏沉一怔。

  鄭毅看向他:“我不是怕。我是現在下去,大概率白死。”

  烏沉沉默。

  風吹得兩人衣角都在抖。

  過了一會兒,烏沉才道:“你想怎麼做?”

  鄭毅看着湖面那一塊塊裂冰,忽然問:“你們荒原上,有沒有讓水退掉的法子?”

  烏沉愣住:“什麼?”

  “不是一桶一桶舀,是大規模讓湖水降下去。”鄭毅道,“改流、放水、截口,或者把冰下的水抽空一部分。”

  烏沉盯着他看了幾息,像在確認他不是隨口發瘋。

  “你想把湖弄乾?”

  “至少先降下去。”鄭毅道,“讓我能看見下面一層是什麼。”

  烏沉喉結動了動:“這湖很大。”

  “我看見了。”

  “不是十幾個人刨溝就能放掉的那種大,是幾部人一起圍着走半天都沒繞完的那種大。”

  “我知道。”

  烏沉還是皺着眉:“而且湖不是死湖。下面連着冰脈,連着更深的水。你放一邊,別處可能又滲回來。”

  鄭毅沒有急着爭,只道:“所以我得回去問骨婆。你們在這裏活得久,知道的法子比我多。”

  烏沉望着黑水,半晌才點頭。

  “回。”

  兩人返程時,都比來時沉默許多。

  走出一段後,烏沉忽然道:“你剛纔若真要下,我會跟。”

  鄭毅看他一眼:“然後一起死在下面?”

  烏沉道:“也可能一起上來。”

  “你賭性不小。”

  “荒原人很多時候不是賭,是沒得選。”烏沉道。

  鄭毅道:“今天有得選。”

  烏沉沒再說話。

  太陽已經出來了,卻沒什麼暖意。雪地被照得刺眼,遠遠能看見黑巖部石牆上巡望的人影。

  赤牙顯然一直守着,看到兩人回來,遠遠就從牆頭跳下來,跑得雪沫亂飛。

  “怎麼樣?看到了什麼?有沒有骨頭自己跑?有沒有打起來?誰贏了?”

  他一口氣問了一串,跑到近前才發現烏沉皮甲被劃開,鄭毅耳側也有一道湝血痕,頓時臉色變了。

  “真打了?”

  烏沉把他撥開:“先回去。”

  赤牙一路倒着走,還在追問:“白骨湖長什麼樣?真有眼睛嗎?那東西是不是會說話?你們怎麼沒帶一塊骨頭回來給骨婆看?”

  鄭毅道:“你要是再問,我就帶你去看。”

  赤牙立刻閉嘴。

  ……

  骨婆正在藥屋門口熬湯。

  她看見兩人回來,先看了看手腳,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才冷着臉道:“進去說。”

  屋裏火燒得很旺,一進門,凍在衣服外層的霜就化了些。

  骨婆給烏沉扔了一包藥粉,又看向鄭毅耳側那道血口。

  “坐下。”

  鄭毅道:“不用,皮外傷。”

  “我讓你坐就坐。”

  鄭毅只得坐到火盆旁的木墩上。

  赤牙跟條影子似的也鑽進屋,被骨婆一杖點住胸口。

  “站門邊聽,不許插嘴。”

  赤牙小聲嘟囔:“那還聽什麼。”

  骨婆沒理他,一邊把藥粉按進烏沉胸前劃口,一邊問:“看見了什麼?”

  烏沉把亂石區、雪谷、三具死物和最後那高大東西都說了一遍。

  他說得短,可每一句都讓屋裏更安靜一分。

  兩個原本在角落整理藥草的女人都停了手。

  骨婆聽到“胸口有核”時,眉頭幾乎擰成一團。

  聽到“它自己沉進湖裏”時,她重重吐了口氣。

  “果然還是湖的問題。”

  鄭毅抬頭:“你以前真不知道湖下怎麼回事?”

  骨婆搖頭:“知道一點傳下來的影子,不知道里頭真東西。老一輩當年活着回來的,也都沒講明白。像是不能講,也像是講不出來。”

  赤牙忍不住插了一句:“會不會是他們自己也沒看懂?”

  骨婆冷冷看過去:“會不會是你話太多?”

  赤牙縮回門邊,不吭聲了。

  鄭毅問:“白骨湖有出水口嗎?”

  骨婆一愣:“什麼口?”

  “水往哪走。若是一潭死水,總有漫出來的時候。若不漫,就得有地方泄。”

  骨婆想了想,看向烏沉。

  烏沉道:“西南邊有一道低谷,春末大化雪時,湖水會往那邊漫一點。但平時看不出流。”

  “地下呢?”

  “地下誰看得見。”

  鄭毅沉默幾息,直接問出心裏那句:“有沒有把水抽乾的可能?”

  屋裏一下靜了。

  連赤牙都把眼睛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