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點兵!出城!”鄭毅厲聲喝道。
“目標——白石城!今晚,我要在黃德龍的宅子裏,看他把這筆血債,一筆一筆地還清!”
“踏平白石城!血債血償!”
一千名重甲步兵同時用長槍頓地,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緊接着,全城的百姓也跟着怒吼起來。聲浪一波接着一波,直衝雲霄。
沒有多餘的動員,沒有華麗的辭藻。憤怒和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渴望,成了這支軍隊最強大的動力。
一個時辰後。
鴻叱堑谋背情T轟然洞開。
趙三槐帶着五十騎輕裝斥候,如同五十把尖刀,率先扎進了前方開闊的荒野之中。
緊接着,一千名身披鐵甲犀重甲的步兵,邁着整齊劃一的步伐,從城門中洶湧而出。他們沒有打旗幟,但那種沉默中蘊含的肅殺之氣,讓道旁的枯草都彷彿低下了頭。
隊伍的中間,韓無痕騎着一匹高頭大馬,指揮着幾百輛滿載輜重和弩箭的板車緊緊跟隨。鐵獨眼被五花大綁在一輛鋪着厚厚棉被的板車上,嘴裏還興奮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調。
鄭毅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沒有騎馬,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跨出,都像是在縮地成寸。灰色的狐裘在風中飄蕩,背影顯得孤獨卻又無比堅實。
小六和小石頭站在城牆上,看着那條宛如黑色長龍般向遠處延伸的隊伍。
“小石頭,你說,先生他們今晚能打贏嗎?”小六抓着城牆上的磚頭,有些擔憂地問。
小石頭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肯定能!先生是神仙!神仙打壞人,一打一個準!”
夕陽最後的一抹餘暉被遠處的羣山徹底吞沒,荒野上的風開始變得像刀子一樣割人。
一百二十里的急行軍,對於剛剛換裝的鴻叱侵丶撞奖鴣碚f,本該是一場足以讓人崩潰的折磨。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支隊伍安靜得可怕。沒有一個人叫苦,甚至連粗重的喘息聲都被壓抑在了刻意放緩的腳步裏。那熬煮了三天三夜的妖獸骨湯,還有枯蓮真人的“沸血膏”,不僅改造了他們的皮肉,更在他們的骨髓裏注入了一股不知疲倦的野性。
前方兩裏外,一座通體由白色岩石砌築的城池,在夜色中像是一頭盤踞的白虎。那便是白石城。
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凹谷裏停了下來。
鄭毅站在谷口,沒有點火把。他看着遠處城頭稀疏的燈火,眼神冷寂。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前方的暗影裏傳出,緊接着,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貼着地面滑了過來。爲首的正是趙三槐,他手裏倒提着那把砍刀,刀刃上還在往下滴着粘稠的黑血,連他身上的皮甲都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先生。”趙三槐壓低了聲音,單膝跪地,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前面十四個暗樁,三個遊動哨,全拔乾淨了。沒走漏半點風聲。白石城現在就是個瞎子。”
“幹得好。自家兄弟有傷亡嗎?”鄭毅遞給他一個水囊。
趙三槐接過水囊,猛灌了一口,嘿嘿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有兩個兄弟摸哨的時候大意了,被黃傢俬兵的袖箭擦破了點皮,已經抹了藥。那幫孫子根本想不到咱們會這個時候摸過來,暗堡裏的人還在喝酒搖骰子呢,俺們摸進去的時候,刀架脖子上了他們還以爲是換防的。”
“黃德龍回城了嗎?”
“回了!俺們抓了個黃家的巡營頭目,逼問出來的。”趙三槐用手背擦了擦嘴,“黃德龍是傍晚逃回城的,帶去的人死得就剩十幾個親隨。他一進城就下令封死城門,說是青雲山脈裏出了大妖,讓城裏的私兵全部上牆戒備。但他根本沒提咱們鴻叱堑氖聝骸!�
郭天佑在旁邊聽得直皺眉,手裏把玩着橫刀的刀柄:“這老王八蛋是怕丟人?還是怕城裏的人知道他惹了咱們,軍心散了?”
“都有。”鄭毅看着白石城的城牆,“他更怕的,是城裏其他幾個家族趁機發難。黃家雖然在白石城一家獨大,但下面肯定有不服的。他損失了這麼大一筆家底,現在是最虛弱的時候,他必須把消息捂住。”
鄭毅轉過身,看着身後那一千名在黑暗中猶如鋼鐵雕塑般的重甲步兵。
“天佑。”
“在!”
“讓兄弟們卸下背上的輜重,只帶兵器和盾牌。韓家主,把柳長老畫的破甲符發下去。每十人一組,弓弩手在前。”鄭毅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柳長老立刻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解開後,裏面是一疊疊畫滿紅色硃砂的黃色符紙。“天佑兄弟,這破甲符威力極大,貼在弩箭上,射中目標後會自動引爆。你們悠着點用,別把自己人炸了。”
郭天佑接過符紙,小心翼翼地分發給手底下的十夫長,轉頭問鄭毅:“先生,咱們怎麼打?硬攻嗎?白石城的城門可是包了三層鐵皮的紅木,厚得很。”
鄭毅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今晚沒有月亮,厚重的雲層把星光遮得嚴嚴實實,是個殺人的好天氣。
“枯蓮真人的毒煙球帶來了嗎?”鄭毅問。
“帶來了!”韓無痕趕緊從旁邊的一輛板車上搬下一個用油布蓋着的木箱。打開一看,裏面全是拳頭大小、用黑泥裹着的圓球,散發着一股古怪的刺鼻氣味。
“今晚刮的是北風,白石城在下風口。”鄭毅從箱子裏拿起一個毒煙球,掂了掂重量,“三槐,你帶你的斥候營,繞到白石城的西面去。不用靠太近,多點火把,造出聲勢,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天佑,你帶重甲步兵摸到北門城牆下三十丈的地方。等城頭上毒煙一起,弩箭先上破甲符,把城門樓子上的牀弩給拔了。然後……”鄭毅的眼中閃過一道金色的厲芒,“我來開門。”
“得令!”
低沉的應答聲在凹谷裏迴盪。殺戮的機器,在這一刻徹底啓動。
與此同時,白石城內,黃家大宅。
這座佔地數十畝的深宅大院,此刻卻瀰漫着一股壓抑得令人窒息的驚恐。
黃德龍坐在正廳的主位上,手裏端着一個精緻的汝窯茶盞,但他的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半桌子。他身上的寰勯L袍已經換下,穿了一件灰色的布衣,頭髮還有些凌亂。
“大哥,你到底在黑松林裏遇到什麼了?爲什麼帶去的人死得就剩那麼幾個?吳仙師呢?”一個身材瘦削、留着八字鬍的中年男人在廳裏來回踱步,語氣裏滿是焦躁。這是黃德龍的二弟,黃德豹,也是白石城私兵的統領。
“死了……全死了……”黃德龍猛地把茶盞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他的眼珠子里布滿了血絲,聲音像是在喉嚨裏撕裂,“那個姓鄭的……他不是人!他一劍就斬了六階的鐵脊魔猿!他把‘萬獸血靈陣’的母旗給燒了!幾萬頭妖獸反噬啊……老二,你沒看到那場面,吳仙師被一羣巖鷹活活撕碎了!”
黃德豹倒吸了一口涼氣,腳步猛地頓住,臉色也變得煞白:“你……你說什麼?六階妖獸?一劍斬了?大哥,你是不是被妖氣衝了腦子出現幻覺了!就算青雲宗的內門長老,也不敢說一劍斬六階啊!”
“幻覺?老子帶去的三百車糧食,五十個精銳護衛,還有咱們抵押金礦換來的控魂晶,全特麼沒了!這也是幻覺嗎?!”黃德龍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像一頭髮瘋的野豬,“去!讓城牆上的人把眼睛睜大點!所有牀弩全部上弦!那個姓鄭的手段太邪門了!”
“大哥,你冷靜點!”黃德豹一把按住黃德龍的肩膀,“就算那姓鄭的再厲害,他鴻叱莿倓偙猾F潮圍攻了三天三夜,現在肯定是殘兵敗將,一地雞毛。他哪裏還有力氣來打咱們?再說了,白石城有一千五百精銳,城牆高聳,他要是敢來,就是送死!”
第916章 何方宵小
“報——!”
就在這時,一名黃傢俬兵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廳,頭盔都跑掉了一半,“大爺!二爺!不好了!城西方向突然出現大量火光,好像有幾千人馬正在朝咱們逼近!”
“什麼?!”黃德豹大驚失色,“怎麼可能這麼快?他們不要命了嗎?!”
黃德龍更是嚇得從椅子上直接滑到了地上,混身爛泥一般發抖:“來了……那個煞星真的來了……”
“慌什麼!”黃德豹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一腳將那個報信的私兵踹翻,“傳我命令!全軍上西城牆!弓箭手準備火箭!把護城陣法打開,我看他鴻叱且涣t泥腿子怎麼攻我的城!”
黃德豹大步流星地衝出正廳,一邊走一邊大喊:“去請老太爺出關!就說有人要滅我黃家滿門!”
白石城的北門外。
夜色深沉如墨。
郭天佑帶着一千名重甲步兵,就像是一千個融入黑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距離城牆不足三十丈的一片小樹林邊緣。這在以前是絕對做不到的,但重甲裏面包裹着厚厚的棉花,加上這羣士兵對於命令的絕對服從,硬生生壓住了所有的鐵甲碰撞聲。
城牆上,原本還算密集的哨兵,此時大部分都被城西的火光吸引了過去,北門只剩下寥寥幾十個人在來回巡視。
郭天佑趴在一塊石頭後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弩手。五十名精挑細選的神射手已經將裝有“破甲符”的特製重弩端平,弩箭的箭頭上閃爍着硃砂的暗紅光芒。
鄭毅就站在郭天佑的身旁,他沒有穿甲,灰色的狐裘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天佑。”鄭毅的目光鎖定在城門樓上方那兩臺巨大的牀弩上,“看到那兩個大黑疙瘩了嗎?第一波,必須把它們敲掉。”
“明白。”郭天佑打了個手勢,十名弩手立刻將目標鎖定了那兩臺牀弩的操作手。
鄭毅從袖子裏掏出三顆枯蓮真人的毒煙球。他沒有用投石機,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嗖!嗖!嗖!”
三顆毒煙球在空中劃出三道幾乎看不見的黑線,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砸在北城門樓的女牆上。
“啪”的一聲脆響,泥殼碎裂。
“什麼聲音?”城牆上的一個黃家哨兵愣了一下,探頭看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淡綠色的濃煙“轟”地一下膨脹開來,藉着北風,瞬間徽至苏麄�北城門樓。
“咳咳咳……這是什麼味兒……我的手……”那名哨兵剛吸了一口煙進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綠,手裏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下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
“有毒!屏息!咳咳咳……”
城牆上頓時亂作一團,吸入毒煙的私兵紛紛倒地,抽搐着吐出白沫,雖然不致死,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就是現在!放箭!”郭天佑低吼一聲。
“崩!崩!崩!”
五十支掛着破甲符的重弩箭離弦而出。
由於毒煙的掩護,城牆上的守軍根本沒看到飛來的弩箭。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城門樓上連環炸響!柳長老親手畫的破甲符威力極其恐怖,那兩臺能輕易射穿三階妖獸的重型牀弩,在爆炸中瞬間被炸成了漫天的碎木塊。連帶着周圍的十幾個黃傢俬兵也被炸飛上了天,殘肢斷臂伴隨着碎磚落雨般砸下。
“敵襲!北門敵襲!”
城牆上殘存的守軍終於反應過來,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夜空。
“盾陣!衝鋒!”郭天佑猛地拔出橫刀,從石頭後一躍而起。
一千名重甲步兵如同出閘的猛虎,怒吼着衝出樹林。他們沒有掩飾腳步聲,沉重的鐵甲犀皮靴踩在硬實的土地上,發出如同地震般的轟鳴。
“放箭!快放箭攔住他們!”城牆上的一個黃家軍官瘋狂地揮舞着指揮刀。
稀稀拉拉的箭雨從城牆上傾瀉而下。
“當!當!當!”
箭頭射在鴻叱鞘勘闹丶咨希皇菫R起幾點火星,連一道白印都沒能留下。用鐵甲犀背甲打造的重甲,在這個距離上,對於普通的弓箭完全是碾壓級別的防禦。
“草!這他孃的穿的是什麼龜殼!”黃家軍官看傻了眼。
郭天佑一馬當先,頂着零星的箭雨衝到了護城河邊。白石城的護城河沒有鴻叱悄屈N寬,只有不到三丈。
“搭橋!”
幾十個士兵扛着幾架厚重的木梯,狠狠地砸在護城河上。
隊伍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瞬間越過了護城河,直逼那扇包着鐵皮的紅木城門。
“撞木!給老子砸!”郭天佑大吼。
幾十個最強壯的士兵扛着一根粗大的撞木,正準備對城門發起衝擊。
“退後。”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郭天佑一愣,趕緊一揮手,扛着撞木的士兵立刻向兩邊退開。
鄭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城門前。他抬頭看着這扇高達兩丈的厚重城門,門面上那些生鏽的鐵釘在火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
“城門後有千斤閘,撞木沒用。”鄭毅淡淡地說。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紫金長劍,左手在劍脊上輕輕一抹。
“嗡——”
劍身發出一陣高亢的清鳴,金色的火焰瞬間從劍柄蔓延至劍尖,但這一次,火焰不再是那種溫和的燃燒,而是帶着一種狂暴的毀滅氣息,火舌吞吐不定。
城門後的黃傢俬兵正死死頂着門栓,聽着外面突然安靜下來,心裏直發毛。
“外面沒動靜了……是不是撤了?”一個私兵顫抖着問。
下一秒。
“轟!”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紫金劍芒,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罰,直直地劈在了城門中央。
那一刻,彷彿時間都停滯了。
沒有木頭碎裂的聲音,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消融聲。那扇包着三層精鐵、厚達兩尺的紅木城門,在接觸到那道劍芒的瞬間,就像是烈陽下的積雪,連同門後的千斤閘一起,被硬生生地熔出了一個高達一丈、寬達八尺的巨大豁口!
斷口處,鐵水通紅地流淌,木材甚至沒來得及燃燒就變成了灰燼。
頂在門後的幾十個黃傢俬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在劍氣和高溫的衝擊下化作了焦炭。
“門開了。”鄭毅收劍入鞘,側過身,“天佑,接下來的事,交給你了。”
郭天佑看着那個還在滴着鐵水的巨大豁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橫刀前指,用一種近乎破音的嗓門狂吼:
“長槍陣!給老子推進去!一個不留!”
“殺!”
一千名重甲步兵如潮水般順着豁口湧入白石城。
慘烈的巷戰,瞬間爆發。
黃傢俬兵到底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最初的慌亂過後,他們開始在街道上組織起反擊。
“長矛手,刺他們的面門!刀斧手砍他們的腿!”黃德豹此時已經帶人從西城趕了過來,看着湧入的鴻叱擒婈牐勘{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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