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052章

作者:一钱青黛

  “願回鴻叱牵 �

  雪花落在他們背上。

  瞬間化成水珠。

  順着脊背滑下。

  滴進雪地。

  鄭毅看着他們。

  良久。

  他開口:

  “起來。”

  “跟上隊伍。”

  “回城。”

  黑狼站起身,眼睛通紅,卻帶着一種久違的輕鬆。他揮手,身後嘍囉們紛紛收刀,刀劍歸鞘的聲音在風雪裏格外清晰。

  郭天佑走過來,低聲問:

  “先生……真帶他們回去?”

  鄭毅點頭:

  “帶。”

  “城裏缺人手。”

  “他們肯回頭,就給他們一條路。”

  “若再犯……”

  他聲音低下去:

  “殺。”

  郭天佑用力抱拳:

  “明白!”

  隊伍繼續前行。

  多出了四十餘人。

  卻安靜了許多。

  黑狼走在隊伍最後,身邊跟着幾個老兄弟。他們看着前方鄭毅的背影,眼中不再是殺氣,而是某種久違的……希望。

  鴻叱菛|門外的雪已經化了大半,路面被車輪和腳步碾成泥濘的深褐色,積水坑裏倒映着灰藍的天和偶爾掠過的烏鴉影子。城牆根新搭的臨時木棚一字排開,棚頂用油布和茅草混蓋,風一吹就發出“啪啦啪啦”的悶響,像有人在遠處拍打溼被子。棚子前面用粗麻繩圍出一塊空地,繩子上每隔三尺就插一根削尖的木樁,樁頭被削得發白,帶着新鮮的木屑味。

  四十三個前黑狼幫的漢子排成四列,站在空地中央。每個人手裏都握着一把鐵鍬或扁擔,棉倚淇谀サ冒l亮,褲腿上沾滿新濺的泥點。趙三槐拄着根粗木杖站在最前面,斷腿雖已能落地,但走路時仍舊微微一瘸一拐。他把木杖往地上一杵,聲音粗得像砂輪刮鐵:

  “都聽着!從今天起,你們歸俺管。每天辰時開工,酉時收工,中午管一頓熱飯,晚上管一頓熱湯。活兒不重,但不許偷懶。誰敢在工地上耍滑頭,俺親自剁了他的手!”

  隊伍裏有人低聲嘀咕:

  “剁手?俺們以前在山上三天不喫飯都熬過來了,這算啥苦力?”

  趙三槐耳朵尖,聽見了,柺杖往前一指:

  “老六!你他孃的嘀咕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叫老六的漢子是個瘦高個,臉上有道從耳根拉到下巴的燒傷疤。他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梗着脖子道:

  “三槐哥,俺不是那個意思……俺是說,這活兒……比在山上舒服多了。”

  趙三槐愣了愣,隨即大笑,笑得刀疤都扭曲了:

  “舒服?老子還沒開始罰你們呢!舒服個屁!”

  他轉身,對着棚子後面喊:

  “把飯抬上來!讓這幫孫子看看,鴻叱堑目嗔说氖鞘颤N!”

  兩個郭家後勤兵推着兩輛木板車過來,車上碼着四個大木桶,桶蓋一掀,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香、紅燒肉香、酸菜魚湯香瞬間衝出來。旁邊還有一筐剛出鍋的饅頭,每個饅頭都拳頭大,表皮白得發亮,掰開能看見裏面鬆軟的蜂窩狀紋路。

  隊伍裏頓時響起一片吞口水的聲音。

  有人忍不住低呼:

  “孃的……這是給犯人喫的?”

  趙三槐柺杖一揮:

  “都愣着幹什麼?排隊!一人一碗飯,兩塊肉,一碗湯!喫完接着幹活!”

  四十三個漢子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隊。老六第一個領到飯碗,他捧着碗,低頭聞了聞,眼睛瞬間紅了:

  “三槐哥……這肉……是真的肉啊?”

  趙三槐哼了一聲:

  “廢話!先生說了,幹活就得喫飽。不喫飽怎麼有力氣幹活?”

  老六沒再說話,低頭大口扒飯。熱米飯混着紅燒肉的油汁,一口下去,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裏。他邊喫邊抹淚,聲音含糊:

  “俺……俺在山上三年,沒喫過一頓熱乎飯……天天啃窩頭、嚼樹皮……”

  旁邊一個矮壯漢子拍拍他肩膀,聲音發哽:

  “老六,別說了……喫吧。喫飽了……俺們還能再活下去。”

  飯喫到一半,有人忽然問:

  “三槐哥,俺們……真不用捱打?”

  趙三槐瞪他一眼:

  “先生說了,犯了錯,該罰的罰,該關的關。但不許私刑,不許虐待。你們現在是苦力,不是死囚。”

  矮壯漢子抬頭:

  “那……幹完活,俺們能歇會兒嗎?”

  趙三槐哼笑:

  “酉時收工,之後隨便你們。想睡覺就睡,想聊天就聊,想打牌……俺這兒有副舊撲克,誰輸了,明兒多挑兩擔石頭。”

  隊伍裏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有人小聲說:

  “這哪是受罪……這簡直是享福啊……”

  趙三槐耳朵尖,聽見了,柺杖敲了敲地:

  “享福?老子還沒開始罰你們呢!等哪天真犯了事,你們就知道什麼叫後悔!”

  可話雖這麼說,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飯後,腥碎_始幹活。

  活兒是把堆在空地上的黑岩石料搬到宿舍樓工地去。石頭重,一人一次只能扛兩塊,肩膀壓得通紅。卻沒人喊累。

  因爲每搬完一趟,就能歇一刻鐘。

  一刻鐘裏,有人蹲在地上抽旱菸,有人靠着牆角打盹,有人三五成羣地聊天。

  老六蹲在石堆旁,啃着半個剩饅頭,對身邊的矮壯漢子低聲說:

  “老張,你說……先生爲啥對俺們這麼好?”

  矮壯漢子老張抹了把汗:

  “誰知道呢。俺只知道……跟着先生,有飯喫,有覺睡,還有人管着……比在山上強百倍。”

  老六沉默片刻,忽然抬頭:

  “俺決定了。”

  “幹完這批活,俺去跟三槐哥說……俺想留下來,當城衛。”

  老張一愣,隨即大笑,拍了他肩膀一巴掌:

  “好樣的!俺也去!咱倆一起,當兵去!”

  遠處,鄭毅站在宿舍樓頂層陽臺。

  陽臺用青鋼圍欄圍着,欄杆上結了薄薄一層霜。他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人羣,看着那些前匪徒扛着石頭,一趟接一趟,臉上卻帶着久違的輕鬆。

  郭天佑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

  “先生,黑狼幫那幫人……看着不像裝的。”

  鄭毅接過茶,茶盞溫熱,透過指尖傳到掌心。

  “嗯。”

  “他們不是天生想做匪。”

  “只是……沒路走。”

  郭天佑看着下方:

  “先生打算怎麼罰他們?”

  鄭毅看着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

  “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該流放的流放。”

  “但……先給他們一條活路。”

  “讓他們知道,回頭……是有代價的,但也是可能的。”

  郭天佑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站在陽臺上。

  看着下方。

  看着那些扛石頭的身影。

  看着他們臉上漸漸浮現的……笑。

  雪停了。

  陽光照下來。

  把黑岩石照得發亮。

  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亮。

  像在說:

  “活下去。”

  “就有希望。”

  鄭毅喝完茶。

  把空杯遞給郭天佑。

  轉身下樓。

  “走。”

  “去寒淵城。”

  “石頭……該買了。”

  郭天佑跟上。

  鴻叱菛|門外的官道在冬日午後被陽光曬得微微發軟,路面上的泥濘被車輪反覆碾壓,留下兩道深深的平行轍痕,轍痕裏積着湝的雪水,反射出碎銀般的光。鄭毅騎在棗紅馬上,狐裘披風被風吹得向後鼓起,像一面灰黑的旗。馬蹄踩過積水,濺起細小的泥點,落在他的靴筒上,又被馬身晃動抖落。

第894章 九月初九

  隊伍二十三人,馬匹步伐整齊,趙三槐騎在右側,斷腿擱在特製的馬鐙上,短刀橫在鞍前,刀鞘被磨得發亮。郭天佑跟在左側,手裏攥着一卷羊皮紙賬冊,紙邊已被他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枯蓮真人、碧簫夫人、鐵臂侯三人走在隊伍中段,其餘修士和刀客拉成一條鬆散卻警惕的長線。

  前方官道拐彎處,一支龐大的商隊停在路中央。

  足有六十多輛大車,車輪比人還高,車箱用厚鐵皮包邊,車頂蓋着雙層油布,防雪防雨。車旁站着近百名護衛,個個披毛皮坎肩,手持長矛或狼牙棒,腰間別着短弩。最前面那輛車特別顯眼,車廂漆成深褐色,車門上釘着一塊銅牌,牌上刻着“寒鐵行”三個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