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051章

作者:一钱青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正在卸貨的馬車隊:

  “但黑巖用量太大。一幢十層樓,光主樑、次梁、樓板、承重牆……至少要三百噸。咱們城裏的存貨只夠蓋兩層,再往上就得外購。”

  郭天佑掂着石頭,眉頭皺起:

  “黑鐵礦在寒淵城上游四百里,黑巖是他們那邊的特產。韓城主上次來信,說願意長期供貨,可價格……”

  鄭毅接過石頭,放回樣品堆裏,聲音平靜:

  “上次見面時,他開價每噸三十兩銀子。”

  郭天佑倒吸一口冷氣:

  “三十兩!咱們青磚才八兩一噸!這不是賣石頭,是賣金子啊!”

  鄭毅沒接這話,目光掃向遠處正在指揮卸貨的工頭。那工頭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被寒風吹得發紫,卻還在大聲吆喝着讓工人們把石頭碼整齊。

  “去問問。”鄭毅道,“工頭叫什麼?”

  郭天佑快步走過去,問了幾句,很快回來:

  “叫老杜,外號杜鐵錘。以前在寒淵城黑鐵礦幹了十五年,後來礦塌了,斷了三根手指,纔來咱們這兒。”

  鄭毅點頭,朝老杜走去。

  老杜看見鄭毅過來,手裏的鐵錘“咣”地擱在石堆上,趕緊擦了擦手,聲音粗得像砂輪:

  “先生!您怎麼親自來了?這活兒俺們幹就行,您歇着……”

  鄭毅擺手,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塊黑巖斷塊,指着斷口處的銀灰色金屬絲:

  “老杜,這裏面含的是什麼?”

  老杜湊近一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先生好眼力!這是‘寒鐵晶絲’,黑鐵礦裏最值錢的玩意兒。含量高的礦石,一噸能賣到五十兩往上。俺們這批是低品位的,晶絲少,所以才二十八兩一噸。”

  鄭毅點頭,把石頭放回原處:

  “寒淵城那邊……礦脈還穩嗎?”

  老杜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

  “不穩了。上游那條主礦脈去年塌了半截,死了二十多個弟兄。現在剩下的礦洞越挖越深,冒頂、透水的事三天兩頭出。韓城主急着賣貨,就是怕礦一關,城裏就沒活路了。”

  鄭毅沉默片刻,抬頭看向老杜:

  “想不想……讓寒淵城的人,也住上十層樓?”

  老杜一愣,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錘柄:

  “想啊……誰不想?俺在寒淵城住了半輩子,冬天屋裏跟冰窟似的,炭火燒一天也暖不透。先生那樓……俺去鴻叱菛|看過,煙囪都不用冒煙,屋裏跟春天似的。”

  鄭毅站起身,聲音很輕:

  “那就幫我帶句話給韓城主。”

  “黑巖,我要一千噸。”

  “價格……二十兩一噸。”

  老杜眼睛瞬間瞪圓:

  “二十兩?韓城主上次開價二十八兩!他能答應?”

  鄭毅看向遠處的城牆,那裏正有幾隊工人在加固箭垛,錘擊聲一下接一下,像在敲打誰的心臟。

  “他會答應。”

  “因爲……寒淵城比咱們更缺房子。”

  老杜嚥了口唾沫:

  “先生……俺這就寫信回去!俺在礦上還有幾個老兄弟,讓他們去勸勸韓城主!”

  鄭毅點頭:

  “好。”

  “信寫好,找郭天佑,他會安排快馬送過去。”

  老杜重重抱拳,轉身就往工棚跑,邊跑邊喊:

  “老李!老張!快來!先生要一千噸黑巖!二十兩一噸!這買賣成了,俺們冬天都能住暖和屋了!”

  鄭毅看着老杜的背影。

  雪又開始飄了。

  細細密密。

  落在他的披風上。

  落在青鋼外牆上。

  落在工匠們凍紅的臉上。

  他轉身,對郭天佑道:

  “明日辰時,帶隊去寒淵城。”

  郭天佑一愣:

  “先生親自去?”

  鄭毅點頭:

  “親自去。”

  “有些話……當面說,更有分量。”

  郭天佑用力抱拳:

  “是!”

  鴻叱潜遍T外三十里,官道開始收窄,兩側的松林越發密集,樹幹筆直如槍。

第893章 活下去

  枝葉被昨夜殘雪壓得低垂,偶爾有積雪從高處滑落,砸在路面上發出悶響,像遠處有人在敲悶鼓。風從林間穿堂而過,帶着松針的清冽和遠處山澗的潮溼寒氣,吹得馬鬃微微顫動。隊伍行進時,馬蹄踩在半凍的泥土上,聲音沉悶而有節奏,二十三騎拉成一條細長的黑線,在雪後初晴的陽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鄭毅騎在隊伍最前,棗紅馬步伐穩健,他披風下襬被風掀起,露出腰間紫金長劍的劍鞘,鞘身在日光下泛出極淡的金屬冷輝。郭天佑跟在左側,盔甲外罩棉遥沂质冀K按着馬鞍邊的長弓,目光不時掃向兩側林子。趙三槐騎在右側,斷腿雖已能發力,但馬鐙踩得仍有些虛,他低聲罵罵咧咧:

  “先生,這條路怎麼越走越背?前頭那片林子看着就不乾淨,俺聞着有股子血腥味。”

  鄭毅目光落在前方林間小徑,那裏雪被踩得凌亂,枝葉上掛着幾縷暗紅布條,隨風晃盪,像被人匆忙撕下的衣角。他聲音平靜:

  “有人在等我們。”

  話音剛落,林子兩側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竹哨。

  “咻——!”

  哨聲未落,數十道黑影從松樹後躍出,落地無聲,手中刀劍在陽光下閃出森冷寒芒。爲首一人身材魁梧,臉上橫着一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刀疤,疤痕舊得發白,卻依舊猙獰。他手裏提着一把寬背砍刀,刀背上刻着粗糙的狼頭圖案,身後四十餘人散成半月形,把官道堵得嚴嚴實實。

  刀疤漢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薄冰,聲音粗啞卻帶着幾分戲謔:

  “過路的爺們兒,留下買路財,爺爺們放你們過去。”

  郭天佑右手瞬間搭上弓弦,怒喝:

  “光天化日之下,敢劫鴻叱堑牡溃炕钅伭耍俊�

  刀疤漢目光一凜,落在隊伍中央的鄭毅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忽然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喲,這位披狐裘的兄弟看着眼熟……莫非就是前些日子把李家老祖一劍捅穿的暗夜先生?”

  隊伍裏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趙三槐短刀已出半鞘,聲音冷得像刀刃:

  “知道是我們,還敢攔路?找死?”

  刀疤漢卻擺擺手,身後嘍囉們刀劍雖沒放下,但殺氣明顯收斂了幾分。他盯着鄭毅,語氣裏多了一絲複雜:

  “俺叫黑狼,以前在黑水河上游混,後來……唉,不說了。俺不劫先生的東西,只想問一句話——李無極,真死了?”

  鄭毅看着他,目光平靜:

  “死了。”

  黑狼沉默片刻,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卻帶着梗咽:

  “好!好!老天開眼!”

  他笑到一半,忽然單膝跪下,寬背砍刀重重插進雪地,刀柄沒入半尺,聲音嘶啞:

  “俺黑狼,替俺那死在李家礦洞裏的三十七個兄弟,謝先生!”

  身後四十餘人齊刷刷跪下,刀劍插地,發出整齊的金屬撞擊聲。

  郭天佑手還搭在弓弦上,滿臉錯愕: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黑狼抬頭,刀疤在陽光下發亮,聲音低沉:

  “俺們以前也是寒淵城的人。家裏田地被李家強佔,爹孃被逼得跳河,俺帶着一幫兄弟上山落草,本想劫富濟貧,結果……李家派修士圍山,殺光了俺們一半弟兄。剩下的,只能越做越狠,才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鄭毅臉上:

  “俺聽說李無極被先生一劍殺了,俺們幾個頭目商量了一夜,決定……不劫先生的東西,只想求先生一句話。”

  鄭毅看着他:

  “什麼話?”

  黑狼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

  “俺們願意受罰。殺人放火的賬,俺們自己擔。但求先生……幫俺們把李家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讓寒淵城那些被逼上山的兄弟,有個能回頭的路。”

  隊伍裏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鬆林的聲音,和遠處烏鴉的啞叫。

  鄭毅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四十餘人。

  他們衣衫襤褸,臉上刀疤縱橫,手上老繭厚得像樹皮,卻跪得筆直,沒有一人抬頭。

  他忽然開口: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規矩。”

  黑狼低頭:

  “俺明白。”

  鄭毅繼續:

  “但規矩不是死的。”

  他看向黑狼:

  “你們本性不壞,只是被逼到絕路。”

  “所以……我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條:現在放下刀,跟我回鴻叱恰⑷朔呕鸬呐f賬,一筆一筆算清楚,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該流放的流放。但從今往後,不許再落草爲寇。”

  “第二條:繼續做你們的黑狼幫。但記住——再劫無辜,再傷平民,我親自來取你們性命。”

  黑狼抬頭,眼睛發紅:

  “先生……給俺們活路?”

  鄭毅點頭:

  “活路。”

  “但前提是——你們敢回頭。”

  黑狼喉頭滾動,猛地磕頭,額頭砸在雪地裏,砸出兩個深坑:

  “俺黑狼……願回鴻叱牵☆娛芟壬芙蹋 �

  身後四十餘人同時磕頭,聲音整齊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