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李玄策的命,換你一條靈脈。——暗夜”
字跡凌厲,像用劍尖蘸血寫成。
李天闕盯着那行字,胸口劇烈起伏。
忽然,他仰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
嘯聲中帶着血腥味。
“噗——!”
又一口血噴出。
這次更兇。
鮮血濺在案几上,濺在紙箋上,把“暗夜”兩個字染得更紅。
李天闕踉蹌後退,跌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胸口。
“老祖……老祖他……”
一名長老驚呼。
大殿後方的屏風忽然被一股巨力掀開。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出。
他身穿灰袍,面容枯瘦,卻有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正是李家老祖——李無極,渡劫境初期強者,閉關三百餘年,此刻卻被驚動出關。
他目光掃過殿內腥耍钺崧湓诶钐礻I身上。
“天闕。”
李天闕掙扎着爬起來,跪在地上:“老祖……玄策死了……靈礦被毀……暗夜……暗夜他……”
李無極抬手。
李天闕頓時閉嘴。
老祖走到案几前,撿起那張染血紙箋。
他盯着上面的字,沉默了很久。
殿內鴉雀無聲。
終於,李無極開口。
聲音蒼老,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暗夜……此子,已成大患。”
李天闕咬牙:“老祖!我們現在就集結全族高手,殺上鴻叱牵∥也恍潘婺芊欤 �
李無極緩緩搖頭。
“不可。”
李天闕一愣:“爲什麼?”
李無極把紙箋放下,聲音低沉:“此子背後……有渡劫境坐鎮。沈長淵,已破境。”
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李天闕臉色煞白:“沈……沈長淵?!他不是還在閉關嗎?情報……”
“情報是十天前的。”李無極聲音冰冷,“現在,他已半步渡劫,甚至可能真正邁入渡劫境。”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殿外黑沉沉的夜空。
“更重要的是……暗夜此子,心夠狠,手夠辣。他不跟你硬碰,他玩陰的。他殺玄策,毀靈礦,留字條……每一步都在挖我們的根。”
李天闕渾身發抖:“那……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着他一個個殺?!”
李無極沉默片刻。
忽然,他猛地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
一口血噴出,濺在青石地面。
李天闕大驚:“老祖!”
李無極抬手止住他。
他擦掉嘴角血跡,聲音卻更冷。
“傳令下去。”
“從今日起,李家所有外出弟子,全部召回。”
“所有靈礦、商隊、暗樁……全部收縮。”
“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第878章 願爲暗夜效死
“違者……殺無赦。”
李天闕目瞪口呆:“老祖……這……這豈不是龜縮?!”
李無極猛地抬頭。
目光如刀。
“你想死得更快?”
李天闕頓時噤聲。
李無極閉上眼,聲音疲憊卻帶着殺意。
“暗夜……你想玩是吧。”
“老夫……陪你玩到底。”
他忽然睜眼。
眼中殺機畢露。
“再給他十天。”
“十天後,老夫親自去鴻叱恰!�
“要麼……他跪着把頭送上來。”
“要麼……我踏平鴻叱牵阉閷迫f段!”
話音落下。
整個大殿彷彿都被一股無形的威壓徽帧�
腥她R齊低頭,不敢喘大氣。
李無極轉身,走向後殿。
背影佝僂,卻帶着一股決絕的殺氣。
李天闕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摳進青石縫裏,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他抬頭,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風從門外灌進來,帶着黑水河的腥冷。
遠處,彷彿有誰在低笑。
笑聲很輕。
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
像在嘲笑。
又像在倒計時。
“十天……”
李天闕咬牙切齒。
“暗夜……你等着!”
鴻叱潜鄙侥_下的臨時議事堂,是用幾間沒塌的舊祠堂拼湊起來的。屋頂漏風,樑柱上還殘留着焦黑的痕跡,夜裏風一吹,灰塵就從瓦縫裏往下灑,像一場永不落幕的細雪。堂內只點了兩盞油燈,燈芯噼啪作響,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把牆上班駁的影子拉得老長。
鄭毅坐在最上首的太師椅上,右臂已能活動,卻仍舊擱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木紋。兜帽摘了,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色雖還蒼白,卻已沒了前幾日的死灰色。傷勢恢復到八成五,天罡金丹轉動時,金焰偶爾從他指縫間泄出一點,像暗夜裏偶爾亮起的螢火。
郭天佑站在他左側,身上盔甲還沒卸,胸前血跡幹成暗褐色,手裏攥着一卷剛收到的密報,聲音壓得很低:“先生,李家那邊徹底亂了。李玄策的屍首昨夜被河水衝到下游漁村,漁民認出是李家天驕,當場嚇得把船都扔了。李玄罡帶殘部回去報信,據說李天闕當場吐血,老祖李無極驚動出關……他們現在把所有外出的弟子全召回了,連靈礦都停了工。”
郭守正坐在下首,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聲音帶着沙啞:“好消息是他們龜縮了,壞消息是……李無極出關了。那老東西閉關三百多年,傳聞早半步渡劫,如今被逼出來,怕是真要不死不休。”
堂內安靜得只剩油燈燃燒的輕微爆裂聲。
沈長淵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胸,一身素白道袍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他沒坐,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離開,卻又沒走。目光落在鄭毅身上,帶着幾分審視:“你殺了李玄策,毀了他們一條中品靈脈,還留字條挑釁……現在李家老祖出關,你打算怎麼辦?繼續躲在城裏等他們打上門?”
鄭毅指尖停住,抬眼看向沈長淵:“前輩覺得呢?”
沈長淵哼笑一聲:“我只管打,不管帧D阋颍曳钆愕降住5阋……那就得想清楚,李無極一旦出山,鴻叱沁@點家底,夠他拆幾回?”
郭天佑忍不住插話:“可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啊!李家現在縮回去了,正是機會!要不……我們連夜集結人手,直撲黑水河上游?趁他們還沒穩住陣腳,先把李天闕宰了!”
郭雄搖搖頭,聲音低沉:“天佑,你當李家是什麼?他們祖地有三重護山大陣,兩百多年沒被人破過。李無極在裏面坐鎮,你帶再多人去,也是送菜。”
“那怎麼辦?”郭天佑急了,“總不能等着他們緩過氣來,再殺回來吧?上次三千聯軍我們都差點守不住,這次要是李無極親自帶隊……”
鄭毅抬手,止住他的話。
堂內再次安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李家現在確實勢大。我們殺了一個天驕,毀了一條靈脈,逼出了老祖,但這遠遠不夠讓他們元氣大傷。李無極出關,不是爲了報仇,是爲了保住李家最後的底蘊。他會收縮,會死守,會等我們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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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不能硬碰。”
郭守正皺眉:“不硬碰……那先生的意思是?”
鄭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劃,像在沙盤上畫線:“李家有仇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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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天佑眼睛亮起來:“對!李家這些年仗着實力,在黑水河上下橫行霸道,得罪的人海了去了!趙家當年被滅門,只逃出一個趙三槐;王氏商行被他們強搶了三成股份;還有上游的青巖宗,靈脈被李家截流,差點斷宗……這些仇人,現在肯定都盯着李家流血呢!”
沈長淵挑眉:“你的意思是……拉攏?”
鄭毅點頭:“不一定是拉攏。可以是……利用。”
他看向郭天佑:“把最近收集的情報再過一遍。哪些家族、哪些宗門,曾經被李家欺壓到斷子絕孫、斷根絕脈的程度?哪些人,現在還活着,還恨得牙癢癢?”
郭天佑立刻轉身,從懷裏摸出一疊厚厚的紙箋,攤在桌上。油燈下,那些名字和恩怨被拉得長長的影子,像一條條扭曲的蛇。
“趙三槐,十年前趙氏滿門被屠,只剩他一人,現在藏在黑水河下游的亂葬崗,靠給人做殺手過活。”
“王家老太爺王承業,三年前被李天闕逼着交出黑水河上游的漕邫啵F在王家只剩一座小莊子,苟延殘喘。”
“青巖宗宗主石驚濤,女兒被李玄策強搶後自盡,宗門靈脈被截流,現在宗門只剩不到百人,靠賣靈草維生。”
“還有……”
郭天佑一條條念下去,聲音越來越沉。
鄭毅聽完,沉默片刻。
然後,他起身,走到堂中央那張破舊的八仙桌前。
桌上放着一隻檀木匣子,是前幾日“天降橫財”裏得來的其中一件。他打開匣子,裏面靜靜躺着一枚拳頭大小的血玉髓,通體赤紅,內裏隱隱有血絲流動,像活物一樣微微顫動。
“這是血玉髓。”鄭毅聲音平靜,“可助渡劫境以下修士穩固道基,對大乘巔峯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他看向腥耍骸袄顭o極出關,說明李家現在最缺的是時間。他們需要時間療傷、穩固陣腳、重新聚攏資源。而我們……要讓他們沒這個時間。”
郭守正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拿這東西,去換盟友?”
鄭毅點頭:“不只是換盟友。是換刀。”
他指尖輕點血玉髓:“趙三槐恨李家入骨,但他現在只是散修,缺的是實力。王承業守着殘破的家業,缺的是翻身的機會。石驚濤守着青巖宗的最後香火,缺的是報仇的底氣。”
“給他們想要的,我們就能借他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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