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沈長淵忽然開口:“可這些人……憑什麼信你?”
鄭毅轉頭看他:“因爲我已經先給了他們一刀。”
堂內腥松裆⒆儭�
郭天佑低聲:“先生是說……那張字條?陸家和李家同時收到的那張?”
鄭毅嗯了一聲:“他們現在都知道,暗夜在動。而且動得狠。趙三槐、王承業這些人,收到消息後,心裏肯定在想:如果暗夜能殺李玄策、毀李家靈脈,那他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幫我報仇?”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恐懼和希望,往往只隔一層紙。現在,我要給他們捅破這層紙。”
沈長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趣。年輕人,玩得挺大。”
鄭毅沒笑,只是看向桌上那枚血玉髓。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一趟黑水河下游。先見趙三槐。”
郭守正皺眉:“先生,您傷還沒全好……萬一李家埋伏……”
“李家現在縮在祖地,不敢輕易出動。”鄭毅聲音平靜,“他們怕我,也怕沈前輩。更怕……我再殺第二個、第三個。”
沈長淵接口:“那我跟你去?”
鄭毅搖頭:“前輩坐鎮鴻叱恰Hf一李無極狗急跳牆,先來砸場子,這裏需要您。”
沈長淵沒再堅持,只是道:“行。帶上郭天佑和十個精銳。別死在外頭。”
鄭毅點頭。
他伸手,把血玉髓重新放回匣子,合上蓋子。
咔噠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堂外,夜風更大了。
從北山方向吹來,卷着松柏的清冽,又夾雜着遠處黑水河的腥冷。
油燈被吹得一晃,差點滅了。
郭天佑忽然開口:“先生……我們真的要和李家不死不休了?”
鄭毅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風捲起他鬢角一縷髮絲。
他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從李玄策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要麼……我們死。”
“要麼……他們滅。”
堂內油燈終於被風吹滅。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只剩窗外,極遠處,一點星火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像有人在點菸。
又像有人在磨刀。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
鴻叱潜遍T,霧氣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鄭毅一身黑袍,腰間佩劍,身後跟着郭天佑和十名精銳護衛。
每個人都披着灰色斗篷,臉上蒙了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郭天佑牽過一匹通體烏黑的夜風駒,低聲道:“先生,馬已備好。沿黑水河下游走小路,三天能到亂葬崗。”
鄭毅翻身上馬,手按劍柄。
馬蹄輕叩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眼城門上新刻的兩個字——“鴻摺薄�
字跡還帶着新鮮的鑿痕。
他聲音很輕:“走。”
馬隊啓動。
蹄聲在霧裏漸漸遠去。
身後,城門緩緩合上。
咔嚓一聲,像鎖住了什麼。
又像……打開了什麼。
黑水河下游,亂葬崗。
第三日黃昏。
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烏雲吞沒。
亂葬崗上,新墳舊冢密密麻麻,野狗在遠處低吠,風吹過枯草,像無數人在低語。
一座半塌的破廟前,趙三槐蹲在門檻上,嘴裏叼着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來路。
他瘦得像根竹竿,右臉有一道刀疤從眼角拉到嘴角,笑起來像在哭。
忽然,他瞳孔微縮。
霧氣裏,一隊人馬緩緩浮現。
爲首的黑袍人,腰間長劍在昏光裏泛着冷芒。
趙三槐慢慢站起,右手按住腰間短刀,聲音沙啞:“暗夜?”
來人摘下兜帽。
鄭毅的面容映入他眼底。
蒼白,卻平靜。
趙三槐喉結滾動:“你……真來了。”
鄭毅翻身下馬,腳步不急不緩,走到他面前三丈停下。
“趙三槐。”
“我來兌現紙條上的話。”
他抬手。
檀木匣子憑空出現。
打開。
血玉髓的赤紅光芒,瞬間照亮了趙三槐那張佈滿刀疤的臉。
趙三槐瞳孔劇顫。
他盯着那枚血玉髓,聲音發抖:“這是……血玉髓?”
鄭毅點頭:“助你穩固道基,甚至衝擊大乘後期。”
趙三槐呼吸急促:“你要我做什麼?”
鄭毅聲音很輕:“幫我殺李家人。”
“只要李家還在,我就給你下一個。”
趙三槐沉默。
風吹過亂葬崗,捲起無數紙錢灰,在兩人之間打着旋。
許久。
趙三槐忽然笑了。
笑得猙獰,又像解脫。
他單膝跪下,雙手捧過頭頂。
“趙三槐……願爲暗夜效死。”
鄭毅沒讓他起來。
只是把匣子遞過去。
“先收下。”
“七日後,帶上你能找到的所有人,到黑水河中游的青石渡等我。”
趙三槐接過匣子,手指發抖。
鄭毅轉身,重新上馬。
馬隊掉頭。
身後,趙三槐的聲音忽然響起,帶着哭腔,卻又帶着瘋狂:
“暗夜!”
鄭毅勒住繮繩,沒回頭。
趙三槐聲音嘶啞:“李家……我趙家三百七十二口命,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鄭毅沉默片刻。
然後,低聲說了兩個字。
“好。”
黑水河中游的青石渡,霧氣比下游更濃,像一層永不散去的白綢裹着河面。渡口本是廢棄多年的石階碼頭,青石板被水泡得發黑,長滿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稍不留神就會摔進河裏。兩岸蘆葦高過人頭,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聲密帧�
子時剛過,天色黑得像潑了墨,只在河心有一點橘黃的漁火,孤零零地晃。
鄭毅站在渡口最高的一塊青石上,黑袍被溼氣浸得發沉,劍鞘上的暗紅布條在風裏微微飄動。他沒點火把,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霧裏漸漸浮現的影子。
第879章 要釣大魚?
先是一點火光,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十幾點火星子在霧中搖晃,像鬼火。
趙三槐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二十七個人——有斷臂的刀客,有瞎了一隻眼的弓手,有臉上還帶着新疤的年輕修士。每個人都披着灰黑的蓑衣,腰間別着短刀或弩箭,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着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氣。
趙三槐走到鄭毅面前三丈,單膝跪下,聲音沙啞卻堅定:“暗夜大人,趙三槐……帶人來了。”
鄭毅低頭看他一眼:“起來。”
趙三槐站起,抬手一揮。
身後腥她R刷刷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得像操練過無數次。
鄭毅沒讓他們起身,只是開口:“情報呢?”
趙三槐從懷裏摸出一張揉得發皺的羊皮紙,雙手捧上:“昨夜李家一支咚挽`藥的隊伍從上游下來,護衛三十七人,領隊的是李天闕的堂弟李玄洪,大乘境後期。還有兩名大乘中期隨行。隊伍裏有三箱九轉凝神丹、七箱回春散……足夠李天闕再撐半年傷勢。”
鄭毅接過羊皮紙,指尖在紙上輕輕一抹。
羊皮紙上墨跡忽然發亮,浮現出一條蜿蜒的河道線,上面標註了二十三個紅點——那是李家隊伍預計經過的暗哨和埋伏點。
他看了片刻,聲音很輕:“他們今夜會宿在黑松嶺下的枯藤渡?”
趙三槐點頭:“是。枯藤渡地勢低窪,四周全是枯藤林,易守難攻。李玄洪自恃修爲高,從不走夜路,總要在天亮前紮營。”
鄭毅把羊皮紙折起,收入袖中。
“枯藤渡……好地方。”
他轉頭看向霧裏的河面。
“趙三槐。”
“在。”
“你的人,擅長夜襲?”
趙三槐嘴角扯出一絲獰笑:“十年前趙家被屠,我帶着剩下的人在黑水河兩岸討生活。夜襲、放火、斷後路……我們比誰都熟。”
鄭毅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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