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說啊。”李玄策聲音懶洋洋的,帶着少年人特有的輕狂,“誰先把暗夜那狗東西的行蹤告訴我,我就放誰一條生路。哦,對了——”他抬手一抖,鞭子在空中甩出個脆響,“說謊的那個,我會親自抽到皮開肉綻,再扔進黑水河餵魚。”
其中一個散修抬起頭,嘴脣哆嗦:“李……李公子,我們真的不知道……暗夜他……他從不輕易露面……”
“嘖。”李玄策皺眉,鞭子一甩,直接抽在那人臉上。
啪!
皮肉綻開的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那散修慘叫一聲,整個人栽倒在地,半邊臉血肉模糊。
“廢物。”李玄策啐了一口,“李家賞金都堆到三千上品靈石了,你們這羣狗東西連個影子都摸不着,還敢出來混?”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暗夜那雜碎早晚得死在我手裏。”他低頭看着自己掌心的鞭痕,語氣裏滿是病態的興奮,“我爹說了,只要我親手提了他的頭回去,李家下任家主的位置就是我的。到時候……整個黑水河上下千里,誰敢不跪?”
跪着的散修們頭垂得更低,有人肩膀發抖,有人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李玄策忽然抬頭,目光掃向峽谷上游的黑暗。
“誰在那兒?”
風停了。
河水的聲音彷彿也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變得異常清晰。
一道黑影從崖壁的陰影裏緩緩走出。
來人一襲夜行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得像寒鐵的眼睛。右手提着一柄三尺長的漆黑長劍,劍鞘上纏着暗紅色的布條,布條末端在風裏輕輕飄動。
“暗……暗夜?!”
李玄策瞳孔驟縮,隨即卻大笑起來,笑聲在峽谷裏來回撞擊。
“好!好極了!”他猛地一抖碧落鞭,九枚鈴鐺同時響起,“老子正愁找不到你,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鄭毅——此刻的暗夜——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靴底碾碎崖縫裏的碎石,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李玄策興奮得臉都漲紅了:“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想把你大卸八塊!先抽筋,再剝皮,最後把你的天罡金丹挖出來,當球踢!”
他猛地踏前一步,碧落鞭化作一道碧綠殘影,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抽鄭毅面門。
鞭影未至,鈴聲已如鬼哭。
鄭毅側身。
動作極小,卻恰到好處。
鞭梢擦着他的兜帽掠過,帶起一縷布絲,啪地一聲抽在身後的崖壁上,石屑飛濺。
李玄策眼睛一亮:“躲得挺快嘛!”
話音未落,他左手掐訣,右手鞭子一抖,整條鞭子忽然暴漲數十丈,像一條活過來的碧綠毒蟒,盤旋着朝鄭毅纏去。
同時,他腳下一點,身形暴起,右手並指如劍,點向鄭毅眉心。
指尖凝聚出一道碧綠劍芒,帶着濃烈的腥風。
“死吧!”
鄭毅終於動了。
他右腳往後半步,身子微微一沉,長劍出鞘。
不是拔劍。
而是——劍鞘連劍一起,橫着掃出。
“鐺——!”
一聲金鐵交鳴。
碧綠劍芒被劍鞘正面撞碎,化作漫天碧色光點。
李玄策臉色驟變。
還沒來得及反應,鄭毅左手已經按住了鞭身。
那條暴漲數十丈的碧落鞭,此刻像被一隻鐵手死死攥住,無論李玄策怎麼催動靈力,都紋絲不動。
“你……”李玄策瞳孔劇顫,“你怎麼可能……”
鄭毅抬眼。
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得可怕。
“太吵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長劍一抖。
劍身忽然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焰。
天罡之氣。
下一瞬,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劍尖直取李玄策咽喉。
李玄策大駭,猛地後仰,同時雙手結印,祭出一面碧玉盾牌。
盾牌剛成型,就被劍尖點中。
“咔嚓——!”
盾牌像被重錘砸中的瓷器,瞬間裂成蛛網。
劍尖餘勢不衰,直接洞穿盾牌,擦着李玄策的左肩掠過。
鮮血噴湧。
李玄策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劍氣帶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他掙扎着爬起來,左肩血肉模糊,半邊身子都麻了。
“你……你不是重傷了嗎?!”他聲音都在抖,“情報說你……你被我爹和陸玄霸聯手打得半死……”
鄭毅收劍,劍尖垂地,血珠順着劍刃一滴一滴落在石頭上。
“情報?”他聲音很輕,“你爹的情報,是十天前的。”
李玄策臉色瞬間慘白。
他忽然想起來——這十天裏,家族內部已經亂成一團。靈石庫被盜,外圍長老接連失蹤,甚至連他爹李天闕的閉關石室,都被人塞進了一張詭異的紙條……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鄭毅沒回答。
第877章 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他只是再次抬步,朝李玄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玄策的心臟上。
李玄策踉蹡後退,腳下已經踩空了一半,身後就是萬丈深淵的黑水河。
他忽然撲通跪下。
“暗夜!暗夜前輩!”他聲音發顫,帶着哭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我願意把李家所有的情報都告訴你!我甚至可以幫你引開我爹!求你……求你饒我一命!”
鄭毅停下腳步。
兜帽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具屍體。
李玄策見他沒立刻動手,頓時像抓到救命稻草,語速飛快:“我可以發血誓!發天道血誓!從今往後,我李玄策這條命就是你的!我可以潛伏在李家,給你做內應!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靈石、功法、情報、女人……什麼都行!”
他一邊說,一邊把儲物戒指擼下來,雙手捧過頭頂。
“這裏面有我全部家當!兩千六百中品靈石,一瓶九轉凝神丹,還有……還有我爹給我的半步渡劫境的保命玉符!都給你!都給你!”
風從峽谷裏吹過,捲起他散亂的頭髮。
崖壁上的夜梟又叫了一聲,淒厲得像在嘲笑。
鄭毅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慢慢蹲下身,與李玄策平視。
“你剛纔說……”他的聲音很輕,像耳語,“要把我的天罡金丹挖出來,當球踢?”
李玄策渾身一僵。
“不……不是……我那是……那是氣話……”
鄭毅點點頭,像在確認什麼。
下一瞬,他左手忽然探出,扣住李玄策的咽喉。
五指收緊。
李玄策雙腳離地,臉色瞬間漲成紫紅,雙手拼命去掰那隻手,卻像掰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前輩……饒……饒命……”他喉嚨裏擠出蚊子一樣的聲音,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鄭毅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裏,有恐懼,有悔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極淡的……僥倖。
他忽然笑了。
極淡,極冷。
“晚了。”
右手長劍抬起。
劍尖抵在李玄策眉心。
金色光焰在劍身上一閃而逝。
李玄策瞳孔驟縮到極致。
“不——!!!”
劍光一閃。
噗。
極輕的一聲。
劍尖從眉心刺入,後腦穿出。
鮮血混着腦漿,沿着劍身往下淌。
李玄策的身體瞬間僵硬。
眼睛還睜得極大,眼底最後的表情定格在極致的驚恐與絕望中。
鄭毅鬆手。
屍體像破布袋一樣墜落,砸在崖邊,又滾了幾滾,最終墜入黑水河。
河水翻湧,瞬間把一切吞沒。
只剩崖壁上那面碎裂的碧玉盾牌,和地上那枚被鮮血浸透的儲物戒指。
鄭毅彎腰撿起戒指,指尖輕輕一抹。
血跡瞬間蒸發。
他把戒指收入袖中,轉身走向峽谷深處。
身後,夜梟又叫了一聲。
這次,叫得更遠,更淒涼。
月光依舊冷。
河水依舊急。
只是峽谷裏,少了一個囂張的聲音。
多了一具屍體,和一灘正在被河水沖淡的血。
鄭毅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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