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他們甚至來不及慘叫。
劍光掠過脖頸,頭顱與身體分離,在半空劃出弧線,鮮血像遲到的噴泉才噴湧而出。
陸天行瞪大雙眼,瞳孔裏倒映着那道越來越近的青白。
“不——!!!”
他嘶吼着,拼盡全力祭出一面紫金盾牌,盾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瘋狂亮起。
可劍光只是輕輕一觸。
“咔。”
盾牌像豆腐一樣裂成兩半。
再然後是陸天行自己。
劍光從他眉心正中切入,一直到胯下。
整個人像被打開的書,從中間向兩邊翻開,內臟、鮮血、骨頭渣子嘩啦啦往下掉。
他甚至還保持着站立的姿勢,足足過了兩息,纔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轟然倒下。
李崇嶽比陸天行多撐了一瞬。
他瘋狂催動全身靈力,想遁地逃走。
可腳剛沒入土裏半尺,劍光已經追到。
“噗嗤。”
像切豆腐的聲音。
李崇嶽上半身留在地面,下半身還埋在土裏,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驚恐中。
一劍。
只一劍。
三千聯軍,八名大乘後期,兩名大乘巔峯,灰飛煙滅。
戰場上,只剩下滿地的殘肢、斷刃、焦土,和濃得化不開的血霧。
沈長淵收劍。
雷霄重新化爲漫天光點,重新散落回原主人們的屍體上,像一場遲來的歸鄉。
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鄭毅面前。
鄭毅抬頭,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聲音幾乎聽不見:“……前輩……晚了點。”
沈長淵俯身,單手把他從地上撈起來,語氣帶着幾分無奈:“若不是最後關頭感應到你的天罡金丹拼命燃燒,老夫還得再閉兩天。”
他抬手按在鄭毅胸口。
一道青白柔和的光芒滲入。
鄭毅斷裂的骨頭、撕裂的經脈、幾乎乾涸的金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復。
不遠處,郭天佑踉蹡着跑回來,看到這一幕,眼淚瞬間湧出:“沈……沈前輩……”
沈長淵瞥他一眼:“先去救人。城裏還有活口。”
“是!”郭天佑重重磕了個頭,轉身就往城內跑。
鄭毅靠着沈長淵的肩膀,喘息着問:“前輩……渡劫……過了?”
“沒。”沈長淵搖頭,“只是強行破境,借了半步天劫的勢。真要渡劫,還得再找個安靜地方。”
鄭毅扯了扯嘴角:“……那這半步……夠用了。”
沈長淵哼笑一聲:“廢話。半步渡劫境,殺大乘巔峯跟切菜差不多。”
他抬頭看向仍在燃燒的城池。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兩簇冷焰。
“陸家和李家……還有後手嗎?”
鄭毅閉了閉眼:“應該沒了。這次是傾巢而出……陸天行和李崇嶽一死,他們兩家就完了。”
沈長淵點點頭。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鄭毅睜開眼,目光穿過濃煙,看向城北那片依舊安靜的洞府羣。
“先救人。”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然後……重建。”
沈長淵沒再說話,只是抬手一揮。
漫天殘留的靈氣被他強行聚攏,化作一道道青白光雨,灑向城中每一處有活氣的地方。
傷口止血,斷骨續接,瀕死的人睜開了眼,哭聲與驚呼此起彼伏。
火勢也在光雨中漸漸變小,焦黑的梁木上重新生出綠芽,像一場不可能的回春。
郭天佑帶着人跑回來,看到這一幕,直接跪下了。
不止他。
城中倖存的百姓、城衛、散修……凡是還能動的人,都紛紛跪倒。
“沈前輩!”
“多謝沈前輩!”
“仙人……仙人啊……”
沈長淵皺眉:“都起來。跪着成何體統。”
他看向鄭毅:“你傷還沒好,先回洞府。我守着。”
鄭毅搖頭:“我不回去。我得看着他們……把城……一點點撿回來。”
沈長淵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好。”
他袖袍一揮。
整座殘破的鴻叱巧峡眨霈F一層淡淡的青白光幕。
光幕如水波盪漾,將城池徽制渲小�
所有殘餘的敵意、殺氣、怨念……都在觸及光幕的瞬間被洗刷乾淨。
風變得乾淨了。
血腥味也淡了。
遠處山林裏,幾隻受驚的鳥雀試探着飛回來,落在斷牆上,歪着頭打量這片滿目瘡痍卻開始有了生氣的土地。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濃煙。
很淡。
卻足夠亮。
鄭毅看着那道光,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見:
“……活下來了。”
沈長淵站在他身旁,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晨光終於徹底撕開濃煙,把殘破的鴻叱钦盏靡黄瑧K白。
城北的臨時醫寮是用幾間沒塌完的民房拼湊起來的,門板當牀,草蓆當褥,空氣裏全是草藥的苦澀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怪味。鄭毅被安置在最裏面一間,靠窗的位置,能看見遠處北山坳口那座最高的洞府——沈長淵閉關的地方,現在門口多了兩名郭家子弟守着,像兩根釘子,死死釘在那裏。
他半靠在牆上,左臂纏着厚厚的白布,右臂用木板固定着,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還殘留着一絲不肯熄滅的銳利。
郭天佑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藥氣燻得他自己都皺眉。
“先生,喝藥。”
鄭毅抬眼看他一眼,聲音很輕:“放那兒吧。我自己來。”
郭天佑把碗擱在矮凳上,卻沒走。他低頭看着自己手上新添的刀疤,聲音發悶:“城裏統計出來了……死了四千七百多人。城衛只剩一百二十三個能站着的。城牆東段徹底塌了,西市燒成白地……”
鄭毅沒接話,只是伸手去拿藥碗。指尖碰到滾燙的瓷沿,他頓了頓,還是穩穩端起,一口接一口喝下去,像喝水一樣平靜。
郭天佑忍不住:“先生……您就一點不生氣?”
“氣。”鄭毅把空碗放回凳上,擦了擦嘴角,“但氣不是現在用的東西。”
郭天佑咬了咬牙:“陸家和李家現在縮回去了。聽說陸家老家主陸玄霸閉關不出,李家那邊也亂成一鍋粥。他們丟了兩個大乘巔峯,短時間內不敢再來。可咱們……咱們也不能就這麼嚥下這口氣吧?”
鄭毅終於看向他,目光沉靜得可怕:“咽不下去。所以要還回去。”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城裏連修牆的銀子都湊不齊……”
“銀子的事,”鄭毅聲音低下去,“我來想辦法。你先出去,把城裏所有還能動的青壯集合起來,分三撥:一撥清理街道,一撥修補城牆,一撥守北山路口。告訴他們,幹一天活,我私人出五十兩。沒錢,先欠着。”
郭天佑愣住:“先生,您哪來的錢……”
鄭毅沒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門關上後,屋裏只剩藥碗裏殘餘的熱氣裊裊上升。
鄭毅閉上眼,意識沉入須彌鐲。
裏面躺着的東西並不多,卻是他這些年最值錢的家底:
三枚上品靈石,
七十二顆中品靈石,
一小袋從破天劍劍鞘暗格裏摳出來的玄天老祖私藏——十二粒天罡淬體丹,
還有……那本他親手謄抄、加了大量批註的天罡訣進階篇抄本。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觸碰那本抄本。
天罡訣進階篇裏,有一門副功法叫“天罡引財訣”。不是什麼正經功法,而是玄天老祖年輕時遊歷四方、缺錢時自創的小術。核心是用天罡之氣模擬“財卟▌印保虝阂齽犹斓亻g遊離的“機緣氣摺保屓硕虝r間內容易遇到“意外之財”。
聽起來玄乎,但鄭毅研究古籍時發現,這門術其實是借用了“天罡感應”的變種,把感知範圍從敵人動向,改成了“靈石、寶物、貴重礦脈”的波動。
他現在重傷在身,無法正面廝殺,但這門小術對身體負擔極小,正好能用。
鄭毅不再猶豫,強行調動丹田裏那顆勉強修復了三成不到的天罡金丹。
一絲極細的金線從眉心滲出,順着經脈遊走,最後匯入右手食指指尖。
他把指尖抵在牀沿,低聲念動口訣。
“天罡引機,財氣歸一。”
指尖金光一閃即逝。
與此同時,鴻叱菛|郊三十里外,一條早已廢棄的亂石溝裏。
“咔嚓。”
一塊被風雨剝蝕了百年的巨石,忽然從中裂開。
裂縫裏,竟滾出一枚巴掌大的暗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天玄祕庫”四個篆字,背面是一行極小的血色小字:持此令者,可入天玄山第三層地庫,取寶三件。
持有者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屍骨都化成了塵土,只剩這枚令牌被卡在石縫裏。
而現在,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托起,懸浮在半空,朝鴻叱堑姆较颍従忥h去。
同一時刻。
城南三十五里,一處荒廢的古戰場廢墟。
一名正在挖野菜的中年婦人,忽然被腳下鬆動的泥土絆倒。她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卻發現泥裏露出一角青銅匣子。
匣子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三張泛黃的靈契——分別是三處靈礦的開採權,標註着“永不沒收,子孫世襲”。
婦人呆了半晌,猛地抱起匣子,跌跌撞撞往城裏跑。
與此同時,城內幾處不起眼的角落,也開始發生類似的“巧合”。
一個賣燒餅的老頭在竈臺下挖出半錠金子。
一個瘸腿乞丐在橋洞裏撿到一串翡翠珠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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