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五叔公!”郭天佑眼睛通紅,衝過去扶住他。
“別管我……”郭守正喘着粗氣,“去……去北山……告訴沈前輩……快……”
話沒說完,又一柄飛刀從側面射來。
郭天佑急忙揮劍格擋,卻慢了半拍。
飛刀擦着郭守正脖頸掠過,帶起一道血箭。
“啊——!”郭天佑目眥欲裂。
半空中,鄭毅的情況更糟。
他左臂已被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天罡護體幾乎破碎,金色光焰黯淡到近乎透明。陸天行與李崇嶽抓住機會,雙雙暴起。
“結束了!”陸天行獰笑,雙手結印,紫黑色罡氣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頭咆哮的巨蟒,張口咬向鄭毅頭顱。
李崇嶽同時大戟橫掃,戟刃撕裂空氣,帶起一道黑色月弧,直取鄭毅腰斬!
生死一線。
鄭毅忽然抬起頭,眼中竟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天罡劍上。
“嗡——!”
金劍劇顫,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下一瞬,整柄劍爆發出刺目金光,劍身暴漲至一丈長,劍鋒直指蒼穹。
“天罡——斬!”
他雙手握劍,拼盡全力當空斬下。
剎那間,一道數十丈長的金色劍芒撕裂長空,像開天闢地的一劍!
陸天行變色,李崇嶽瞳孔驟縮。
兩人同時全力抵擋。
轟!!!
劍芒撞上紫黑巨蟒與黑色月弧,三股巨力交匯,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轟鳴。
衝擊波呈圓形擴散,半個城牆瞬間坍塌,塵土遮天蔽日。
待煙塵稍散。
陸天行半跪在廢墟中,右臂齊肘而斷,胸口塌陷一大塊,鮮血狂噴。
李崇嶽更慘,整個人被砸進城牆裏,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黑戟斷成三截,口中鮮血混着內臟碎片往外湧。
其餘六名大乘後期,有兩人當場被劍芒腰斬,另外四人重傷垂死,勉強吊着一口氣。
鄭毅懸在半空,混身浴血,黑袍幾乎成了布條。他右臂無力垂下,天罡劍重新化作金色光點消散,整個人搖搖欲墜。
下方,城內已是一片火海。
哭喊聲、廝殺聲、房屋倒塌聲混成一片。
郭天佑跪在郭守正身旁,渾身是血,聲音嘶啞:“先生……我們……是不是真的守不住了……”
鄭毅緩緩落地,單膝跪地,左手撐着地面,大口喘息。
他抬起頭,看向城北的方向。
那裏,山坳依舊安靜。
洞府羣的方向,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傳出。
沈前輩……還沒有出關。
風吹過,捲起漫天灰燼。
城牆上,一杆斷裂的郭氏家旗被風扯落,在血泊中緩緩飄動。
遠處,陸天行掙扎着站起來,斷臂處血流如注,卻發出夜梟般的狂笑:“暗夜……你完了……就算你殺了我全軍……鴻叱恰餐炅耍 �
鄭毅沒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站直身體,望向那片燃燒的城池。
然後,他抬起僅剩還能動的左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柄微弱的金色小劍。
劍光雖黯,卻依舊鋒銳。
“還沒完。”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只要我還站着……就還沒完。”
話音落下。
他拖着重傷之軀,再次一步一步,走向仍在湧來的敵軍。
夜色像潑了墨,濃得化不開。
鴻叱潜遍T早已被撞得稀爛,斷裂的城門板斜插在泥土裏,像被巨人一腳踢碎的牙齒。火把的光在血泊裏跳動,映得每張臉都猙獰扭曲。空氣裏混着鐵鏽味、焦木味和人腸子被踩爛後的腥甜,風一吹就往鼻腔裏鑽,讓人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鄭毅半跪在塌陷的城牆豁口處,左手撐地,指縫間全是碎石和自己的血。右臂垂着,已經抬不起來,天罡護體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金色微光,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對面,陸天行拄着半截斷劍站直身體,斷臂處用布條胡亂纏着,血還在往外滲。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暗夜……你還能站多久?再撐一刻鐘,老夫親自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不遠處,李崇嶽被人從廢墟里拖出來,胸口塌陷,肋骨斷了好幾根,說話都帶血沫:“……別跟他廢話……全軍壓上……踏平……踏平這座狗城……”
聯軍殘部還有兩千多人,早就紅了眼。騎兵在前,步卒在後,像黑色的潮水再次朝城內湧來。城衛軍只剩不到四百人,郭天佑提着染血的長劍站在最前面,盔甲裂開三道大口子,左腿被砍得幾乎站不穩。
“天佑,退回去……”郭守正靠着斷牆,聲音虛弱得像風裏的燭,“別死在這……至少……讓明軒知道……郭家……還有後……”
郭天佑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吧響:“五叔公……我不退……今天誰死……我也要咬下陸家一塊肉!”
話音未落,一匹戰馬嘶鳴着衝來,馬背上的黑甲騎士長槍直刺郭天佑後心。
鄭毅瞳孔驟縮。
他猛地咬牙,強行催動僅剩的天罡金丹,左手金光一閃,凝聚出最後一柄只有一尺長的天罡小劍,脫手擲出。
嗤——!
小劍精準穿過騎士咽喉,帶着金色尾焰釘入馬頸。戰馬慘嘶一聲,連人帶馬轟然倒地,砸起一大片血泥。
可這一擲,幾乎抽乾了鄭毅最後一點力氣。
他眼前發黑,單膝重重砸在地上,喉嚨裏湧上一口甜腥,硬生生嚥了回去。
“先生!”郭天佑踉蹌跑來,想扶卻被鄭毅抬手擋開。
“別過來……”鄭毅聲音嘶啞,“……護住……北山路口……沈前輩……快了……”
“可你——”
“滾!”鄭毅猛地抬頭,雙眼佈滿血絲,“這是命令!”
郭天佑嘴脣顫抖,最終一咬牙,轉身拖着長劍,帶着最後幾十個還能動的城衛,朝北山方向死命衝去。
陸天行獰笑:“想跑?晚了!”
他抬手一揮,身後數十名修士同時騰空,刀光劍影鋪天蓋地罩向那支殘兵。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隆……
不是雷。
是地動。
整座鴻叱轻輳繁皇颤N巨物從地底狠狠頂了一下,青石板路大片龜裂,城牆殘垣像紙片一樣簌簌往下掉。馬匹驚慌失措地人立嘶鳴,聯軍陣型瞬間亂成一團。
所有人,包括陸天行和重傷的李崇嶽,都下意識抬頭看向北山方向。
山坳裏。
原本安靜得像死了一樣的最高峯洞府,此刻正有無數道青白色的雷弧纏繞着,整座山頭像是被雷海吞沒。狂風捲着碎石飛舞,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匯聚,形成一個直徑百丈的漩渦。
漩渦正中心,一道人影緩緩升起。
白衣。
長髮。
面容蒼老卻眼神清亮如少年。
沈長淵。
第875章 不起眼的小跨院
他懸在半空,周身沒有華麗的光焰,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靜靜站着,像一柄插在地脈深處的古劍——不拔則已,一拔,天地失色。
“……吵死了。”
四個字,輕得像嘆息。
可每一個字落下,虛空都像被無形巨錘敲擊,發出沉悶的嗡鳴。
陸天行瞳孔驟縮,聲音發顫:“渡……渡劫境?!”
李崇嶽胸口劇烈起伏,鮮血狂湧:“不可能……情報裏……他明明還在大乘巔峯……怎麼可能短短十幾天……”
沈長淵目光淡淡掃過下方戰場。
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還在廝殺的聯軍,還是滿地哀嚎的城衛,所有人都像被無形大手掐住咽喉,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瞬。
他屈指輕彈。
“啪。”
一聲極輕的響指。
卻彷彿在所有人耳膜上同時炸開。
剎那間——
整片戰場上空,出現了一道橫貫數百丈的青白劍線。
劍線並不粗,卻亮得刺眼,像把天給剖開了。
“劍來。”
沈長淵聲音依舊很輕。
話音落下的瞬間,方圓三十里內,所有靈器、魔兵、飛劍、戰戟……全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然後“嗡”地一聲,齊齊脫手飛起!
千百件兵器,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牽引,化作漫天流光,全部湧向沈長淵身周。
它們在他周圍盤旋三圈,然後驟然合爲一柄——
通體青白、長約九尺九寸、劍鋒卻細如柳葉的古樸長劍。
劍柄處纏着枯藤,劍身上有九道天然雷紋,此刻正有細密的電弧在上面跳躍。
“雷霄。”
沈長淵輕輕喚了劍名。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彷彿回應。
然後,他隨手一揮。
沒有花哨的劍招,沒有驚人的氣勢。
只是最簡單的一斬。
可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都在這一斬之下消失了。
——沒有風聲,沒有慘叫,沒有馬蹄,沒有火焰燃燒的噼啪。
只有一道青白劍光,從北山之巔開始,像撕裂黑夜的流星,瞬間掠過整個戰場。
劍光所過之處。
先是聯軍最前排的三百騎兵,連人帶馬,像被無形利刃齊根切斷,上半身與下半身錯開半寸,整齊得可怕。
接着是後面密密麻麻的步卒,劍光掠過頭頂的瞬間,他們的表情還保持着猙獰與狂熱,可下一秒,眉心到下巴出現一條極細的紅線,然後整個人像被從中劈開的竹子,轟然向兩側倒塌。
再然後是那些騰空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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