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何事?”
管家回稟道:“昨日晚間,十七少爺有訪客,今日清晨,十七少爺帶着那兩個陌生人,出門了,看方向,應該是朝廣州府去了。”
接過旁邊丫鬟遞過來的溼毛巾,王竑在臉上擦了擦,沒有說話。
管家有些遲疑地開口道:“那兩個人中,有個人露了臉,下人們認出,疑似是前幾天廣州城外告示上貼出的那人。”
掌管王家家業三十載,王竑治家甚嚴,在這王家一畝三分地,還沒有什麼消息可以瞞得過王竑。
聽到這裏,王竑轉頭狠狠盯了管家一眼,將毛巾扔向一旁,語氣平淡地說道:“老十七平日就不務正業,讓他掌管家裏的產業也不好好做,現在膽子愈發大了,竟然敢和革命黨走在一起,這是生怕李士貞沒理由對我王家動手嗎?”
管家身軀下意識更往下彎了彎,伺候王竑三十年的他,知道王竑這是動怒了。
“派人將消息傳給李士貞,後面的事情,與我王家無關了。”
聽到王竑如此吩咐,管家應聲,隨後小心地問了句:“那十七少爺...”
“看在我的面子上,李士貞最多給他喫點皮肉之苦,性命無礙。”
“是。”
那一邊王翊古的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來到廣州城南邊的永興門,胡天澆微微掀開遮擋的簾子,可以看到城門處有不少衙差在挨個排查進出的行人,城門外排出長長的隊伍。
胡天澆轉頭對宋行示意了下,準備萬一事情不對,就做好強闖入城的準備。
衙差們拿着通緝的告示,一邊檢查腰牌,一邊對着告示上的畫像認人,不一會兒就到了王翊古他們。
“啪!”
駕車的馬伕,熟練的挽了個鞭花,將衙差準備伸向車簾的手抽了回去。
“瞎了你們的眼了,沒看見這是王家的馬車嗎,衝撞了貴人,你們擔待的起嗎?”
馬伕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盛氣凌人,張口就罵。
一開始沒注意到馬車上族徽的衙差,聽完後臉色一變,趕緊陪笑道:“哎呦,這不是沒瞧見麼,對不住了您嘞,放行,趕緊放行。”
一切如王翊古預料的一般,衙差不敢攔着王家的馬車,反而陪着笑臉,讓馬車緩緩駛入廣州府。
馬車穿過城門之後,開始在主道上加速疾馳起來,進入廣州府只是第一步,胡天澆他們還需儘快找個隱蔽之所隱藏,以此躲過內務府和清軍的搜查。
“子孝,這次多虧你了,接下來找個人少的地方,讓我們下車吧。”
胡天澆感激地對王翊古道謝道。
未等王翊古開口,一陣急速的奔跑聲朝着馬車追來,讓宋行和胡天澆臉色一變。
“下車!”
宋行低喝一聲,單手直接拎住王翊古的衣領,下一秒和胡天澆一起跳出車廂。
“嘩啦!”
就在三人落地的瞬間,一個人影已經竄到馬車車頂,雙腳凌空踏下,結實的木頭車廂直接在這股力量下開始變形裂開。
拉車的健馬一聲長嘶,在一股巨力的作用下,和馬伕一同摔倒在地,摔得暈頭轉向。
宋行落地後,先將胡天澆護在身側後,餘光撇向馬車的方位。
自唐代開始,廣州成爲海咭郏O市舶使專管對外貿易,城區四周出現大片居民區和商業區。
後雖然在歷朝歷代戰亂中多有毀損,但因其地理位置重要,新朝多次修復,至光緒末年,商貿市肆極爲興盛,人口更是暴增至240萬之多,建成區遠溢城牆之外。
宋行幾人入城門後,疾馳沒多久就被截下,依然處在外城之中,但觀周圍建築,人滿爲患,熱鬧已不輸其他府都繁華街道。
見當街出現毆鬥,時人紛紛避讓,一時間街道爲之一清。
滿天碎木殘骸中,站着一個身材魁偉的男子,佈滿風塵的粗礪臉龐上,一雙暗灰色的雙眸中透出幾縷兇殘之意。
“果然躲在這裏,這下合該老子我立功了。”
兇狠的眼神在胡天澆臉上掃過,男人臉上露出一絲放肆的笑意。
來人正是隨同韋恩銘南下的內務府高手,鐵腳艾時飛,本來在南城門處搜捕胡天澆行蹤,後得到傳訊胡天澆自永興門入城,仗着腿腳快,先一步追了過來。
就在艾時飛說話的同時,宋行上前一步,左腳尖一點,車轅上斷裂的粗大橫木,已經飛上半空。
宋行肩膀一振,一拳擊在橫木底座之上,成人大腿粗細的橫木一端,在恐怖的力量下直接爆裂,剩下的半截,如利箭般射向艾時飛。
艾時飛沒想到宋行如此暴烈,一時不查,橫木已經飛至眼前,來不及躲閃,低吼一聲,手中出現一根包鐵短棍,砸在橫木上。
擋下橫木爆頭的危機,艾時飛雙腿發力,整個身軀朝着左側彈開,間不容髮之際,躲開宋行轟向心口的一拳。
宋行右腳一伸,地下車廂碎片頓時飛起一塊,擋住了艾時飛的視線,同時邉澎墩疲邢虬瑫r飛持棍的右手。
艾時飛怪叫一聲,左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息間由下而上,與宋行右掌相撞。
中國武術自古以來都有南拳北腿之說,南派武術強於拳,而北派武術盛於腿。因爲生存環境寒冷的原因,相比於南方人,北方人更加身高腿長,而且體格健壯,在力量上優勢突出,更注重腿法的技巧和哂谩�
艾時飛所學的,正是北腿中最出名的戳腳。
戳腳是北方一種以腿腳功夫爲主的拳術,相傳起源於宋代,武松醉打蔣門神,武松使用的玉環步、鴛鴦腳,就是戳腳中的腿法。
戳腳以腿見長,主要腿法有踢、撩、飄、點,又十分強調手腳並用的技擊方法,是故在北方,能將戳腳練到極深地步者,在頂尖武者中總有一席之地。
艾時飛師從北方戳腳名師趙燦益,三十歲那年出師,憑着一身腿腳功夫,打遍河北無敵手,後被韋恩銘招攬,進入內務府,爲清廷效力。
上次他親眼見到韋恩銘擊潰胡天澆身邊的護衛,並斬下那人半條胳膊,廢了他的功夫。
所以這次追上胡天澆時,見他身邊僅僅有兩個年輕人,纔會認爲捉拿胡天澆是手到擒來之事。
但宋行的一出手,頓時讓他感到了壓力,交手一招,已經不得不使出壓箱底的功夫應對。
第17章 開掛般的實力
面對艾時飛天馬行空的一腳,宋行手掌側擋,順勢一撥,將艾時飛的攻擊帶偏出去。
不等宋行再次出招,艾時飛騰空而起,左右腳在空中側身連環鴛鴦,一瞬間踢出十五腳,招招不離宋行上半身要害穴位。
這一招有個說法,叫做九轉連環鴛鴦腳,又稱九枝子腿,九路腿法連環使出,一步一腿,環環相套,練至大成時,一息間出十八腳,謂之九轉連環,柔中寓剛,綿裏藏針。
對手往往還沒等看清,就已敗在這連環腿法之下,憑藉此招,艾時飛出師時連挑北方十一路腿法好手,無一人能在他腿下走完十招。
宋行面對艾時飛如此密集的腿法,不得不暫時後退,避其鋒芒。
艾時飛得勢不饒人,右手撐地,倒轉身軀,左右雙腿連連追擊,暗灰色的眼眸中,露出愈發興奮的神情。
倒退了一步之後,宋行不再後退,反而聚力於手臂,直接朝着艾時飛腿部劈下。
老君抱葫蘆,大聖倒劈掛。
腿掌相擊,艾時飛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他除了腿功了得之外,更是在腿部綁了輔助練功的鐵綁腿,數十年的苦練,已經讓他無視了鐵綁腿的重量。
但是不知情的人,往往在他一腿之下,筋骨斷裂,非死即殘。
就在艾時飛腦補宋行被他踢斷手臂的場景時,眼中看到的一幕,讓他驚駭不已。
猶如金鐵相擊,綁着鐵綁腿的艾時飛,赫然被宋行直接震腿七八步。
此刻的宋行,手臂外的衣物已被震碎,露在外面的胳膊,則猶如渡了一層暗金,在陽光下,呈現出古銅般的色澤。
艾時飛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失聲道:“銅筋鐵骨,鍛骨大成!”
神聖之下,武道四境,練步練樁,練皮練力,練筋練血,伐骨洗髓,一步一重天。
功夫練到皮肉,僅僅是武道小成的地步,更進一步練筋練血,掌控自身,一省之地,已經足以稱之爲高手。
而最艱難的伐骨洗髓,將功夫練入骨髓中,這在常人來說,根本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是在傳承久遠的門派中,典籍中記載,有這樣天賦的人,百年中總會出現那麼十來個。
哪怕是僅僅觸及到伐骨的門檻,一步一重天,也足以稱之爲大拳師了,戰力比之練筋練血之輩,強上一倍不止。
伐骨之後,進入洗髓階段,是謂鍛骨大成境界,古籍記載中,凡是到了這一步的拳師,最後無一不是開宗立派,在一個時代打下無敵名號的大宗師。
武道修煉到這種地步,天賦更甚於苦練,沒有天資之輩,即使苦練百年,也無法到達這個境界。
而在這些武者中,極少數天賦非凡之輩,甚至會修煉出種種神異之能。
九牛二虎、銅筋鐵骨、吐氣如罡、金蟬感應,這種種神異之力,在那些傳承千年的宗派典籍中,都是有據可考。
若是哪個門派出了這樣的大拳師,就擁有了鎮壓一個時代的底氣。
而現在,艾時飛在面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竟然看到了讓他膽氣皆喪的一幕。
銅筋鐵骨,一身筋骨媲美百鍊精鋼,不懼鈍兵器擊打,抗擊打能力超凡,在拳腳比試中,更是開掛一般的存在。
專門練習橫練功夫的高手,抗擊打能力或許和他有的一比,但是橫練功夫除了防禦之外,其他的很難練至大成。
銅筋鐵骨之人,擁有大拳師的一切戰力,加上橫練的防禦力,這還怎麼打?
見到宋行的實力,艾時飛已經害怕了,他不過是暗勁大成,堪堪觸及大拳師門檻的實力,若是早知道胡天澆身邊有如此恐怖的人物,打死他也不會獨自追過來。
一擊不中,艾時飛已是有了退意,腳下連連後退,迅速與宋行拉開距離,卻見宋行腳下一滑,人再次出現在艾時飛面前。
明明兩人相差數米之遠,但宋行硬是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詭異的速度,讓他頓時感到頭皮一緊,手中短棍斜斜刺出,直指宋行心口。
宋行腳步側滑,身軀一扭,間不容髮之間避開艾時飛的兵器,相差不過數寸之微,卻讓艾時飛再次無功而返。
下一秒,宋行的手掌已經印在艾時飛胸口,空氣中響起一聲炸裂聲,艾時飛已經炮彈般飛出數米遠,人還在空中,已經斷了氣。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宋行沒想到融合了四象步法和掌法後,自己的拳術功底,再次取得突破。
在此之前,以艾時飛暗勁大成的實力,自己雖然能勝,但也無法如此快速的擊斃此人。
身後的胡天澆和王翊古則有些目瞪口呆,從艾時飛出現,踢毀他們的馬車,到宋行悍然出手,直接擊斃艾時飛,不過短短數息時間。
兩人還未反應過來,艾時飛已經倒斃當場。
“胡叔,這裏不能留了,得趕緊離開。”
宋行快步走了過來,對着胡天澆說道。
王翊古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對胡天澆說道:“仲淵兄,怎麼會有人知道你在我車上,消息不是從我這泄露的。”
他害怕胡天澆誤會是自己泄露了消息,胡天澆抬手製止了他接下來的話:“子孝,我相信你,若是你泄露消息,來的也不會只有一個了,應該是意外。”
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胡天澆快速說道:“不過我們不能再連累你了,趁清廷的人還沒趕到,你我就此拜別,以你王家的身份,沒有證據想來他們也不敢對你如何。”
“可是...”王翊古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
胡天澆已經招呼宋行,準備從外城小道進入內城,臨別時對王翊古抱拳行禮:“子孝,今日恩情,來日再報,你們快些離開,估計馬上就有人來了。”
說完,頭也不迴帶着宋行遠去。
王翊古看到宋行兩人隱入建築羣中,又轉頭看了看艾時飛的屍體,趕緊上前招呼摔倒的馬伕,兩人朝着城中王家的產業趕去。
第18章 剖析
一盞茶的功夫後,大量清兵和內務府的人趕到,看到的卻只是狼藉的街道和一具淒涼的屍體。
韋恩銘大步流星走了過來,看到艾時飛的屍體,臉色陰沉地對着身後的閆振東說道:“閆振東,你的人負責把守南門,爲什麼會放逆匪入城的?”
韋恩銘將所有的人手都分佈在12道城門外,就是想將胡天澆堵死在城外,不給他進城的機會。
要知道,廣州府如今常駐人口兩百多萬,若是讓人進了城,有心隱匿之下,再找出來勢必要花費更大的心力。
但偏偏就是閆振東負責的南邊,因爲不作爲,讓人進了城。
“回稟韋大人,實在是因爲誰也沒想到,王家的人會將逆匪藏在車中,下官得到李大人傳訊後,第一時間封鎖城門,但是還是遲了一步。”
閆振東身軀肥胖,急速趕來讓他額頭滲出大量汗水,但此刻他卻不敢擦拭,躬着身子彙報道:“艾大人說他腿腳快,索性先追蹤過來,卑職想着若能拖延逆匪片刻,就可將他們包圍,所以...”
韋恩銘神色不善地盯着閆振東,一字一句問道:“你的意思是,艾時飛功夫不濟,未能爲你等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或許是匪逆暗算了艾大人,艾大人一時不察,才陰溝裏翻了船。”
閆振東哪敢承認心中所想,連忙否認。
韋恩銘轉過身,未再追究,畢竟現在不是在京城,還需要仰仗閆振東等人出力,也不好過多苛責於他。
這時,與韋恩銘一同到達的一名渾身黝黑的精瘦男子,在對現場快速甄別了一番後,回到韋恩銘身邊。
“潘逸,有什麼發現?”
黝黑男子乃是內務府追蹤辨形第一好手,這次爲了抓捕胡天澆,韋恩銘特地將其從慎刑司借調了過來。
“韋大人,據下官甄別,現場總共出現五個人的痕跡,除了馬伕和艾大人之外,車廂中應該還有三人。”
潘逸說起自己的判斷,指着馬車殘骸說道:“車廂頂部的鞋印與艾大人腳印吻合,應該是艾大人追上馬車後,上了車廂迫停了馬車。”
“但是車廂位置卻並無血跡殘留,說明裏面的人發現了艾大人行蹤,在其破壞馬車時已經離開了馬車,裏面的人身手應該不差。”
潘逸橫移幾步,走到車廂的位置,邊說邊比劃,彷彿親眼所見一般爲其餘人展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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